仙都-第4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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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使者,道友得他接引,飞升天庭,按例,当于餐霞宫择一殿安顿,天庭之中人族修士寥寥无几,依我之见,道友不如就入我殿中,先担当轮值,如有不解之处,可向玄元道友讨教,彼此也可有个照应,不知意下如何?”
天庭四宫二十八殿,魏十七所知,也只有广恒、碧落、五湖、紫府、碧城之名,于内情一无所知,即是充当走卒,在哪里都一样,难得沈辰一如此客气,又有玄元子这位来自大瀛洲的“旧相识”,当下毫不犹豫应允下来。
沈辰一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餐霞宫七殿,他自忖不逊色于任一位殿主,只可惜碧落殿素来人丁单薄,无力与紫府殿、五湖殿争一时之长短,此番祁丙运气不错,立下大功,将魏十七接引至此,此子身怀天启宝珠,杀伐之器颇为难得,他打算先斩后奏,待木已成舟,再向餐霞宫主提及此事。
他朝魏十七点点头,默运玄功,从眉心挤出一道符诏,伸手一指,祭在空中。符诏缓缓飘至魏十七头顶,化作一道金光,从颅顶倏地钻入体内,经络窍穴,骨肉脏腑,肌理毛孔,每一处都扫过,最终长驱直入,重又凝成符诏,悬于丹田之中。以魏十七之能,竟不能拒之分毫,只能任其施为,他暗自心惊,真仙之上更无境,虽无境界之分,其中的差别,却判若云泥。
沈辰一道:“这一道碧落符置于丹田之中,道友便是我殿中之人,先为轮值,不得擅离值守,积功而至供奉,四宫二十八殿,可自由行走,但无命不可擅出天庭,及至执掌一殿,自能将此符炼去,也就无须守那许多规矩了。”
魏十七心知肚明,关键就在于“积功”二字。
沈辰一神色黯淡了数分,显然凝成这道“碧落符”亦非全无代价,他也不跟魏十七客套,挥挥手命他退下,并叮嘱他七日之后再来见他,另有要事相瞩。魏十七见他合上双眼,惜字如金,隐约猜到了几分,执掌一殿虽然风光,却绝非易事,单是掌控麾下轮值供奉,便要耗费不少心力,不过转念一想,也确是这个理,真仙大都桀骜不驯,行事肆无忌惮,似星罗洲浮白岭鱼娥这般好/性情的,屈指可数,若无符诏加以约束,保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他心中转着念头,缓步退出碧落殿,踏出殿门,早望见玄元子逗留未去,似乎在等候自己。
魏十七迎上前去与其见礼,略略寒暄了几句,玄元子毫不客气,眸中星云转动,将他从上到下审视了一番,微有些诧异,问道:“沈殿主邀你入碧落殿了?”
魏十七坦言道:“确有此事。同处一殿,也是有缘,日后还望道友提携一二,下界结下的芥蒂,日后有缘,自当弥补。”
他把话说开了,玄元子倒也有些释然,毁了道门万载基业,坏了她遗下的一具化身,这些都是小事,同出一洲,同处一殿,相互扶持才是道理,纯阳子师兄虽然对她照拂有加,毕竟身处王京宫,有些时候鞭长莫及,异域争斗非同儿戏,多一人支撑,便是生门所在。她沉默片刻,展颜一笑,道:“既入天庭,尘缘尽去,往日种种,何须介怀,道友无须多虑。”
第三十一节 一方小天庭()
天庭鼎盛之时,有三十六宫,七十二境,仙帅将兵不计其数,后因一场大变故,兄弟阋墙,四分五裂,各方势力你争我夺,将一片太虚上境打作了修罗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继续斗下去,坏了立身之本,谁都讨不得好去,是以诸方势力联手开辟一异域,作为赌斗之地,以“星药”为赌注,争战不休,哪一方输得干干净净,也不赶尽杀绝,幸存者并入赢家,如此反复,直到天庭再度合而为一。
王京、餐霞、御风、骖鸾四宫,联手结成一方小天庭,统御七曜、陆离、云母三处下界,以混沌乱流分割陆海,由各殿遣派使者,轮番接引下界真仙飞升天庭,以为战力,各殿亦不时降下功法残宝,助下界修道之士突破天人之关,成就真仙。
天庭争斗非同儿戏,寻常真仙来到天庭,席不暇暖,便投入异域,往往不堪驱使,沦为炮灰而已,是以最初接引使者存了选拔之心,唯有真仙中的强者,才降下符诏接引飞升,宁缺毋滥,到后来激战惨烈之极,人手匮乏,于是不拘良莠,只要成就真仙,便迫使其飞升天庭,遇到犟头犟脑的,便降下雷霆灭杀,以示威严。
不过异域争战,亦非一无可取,若能击溃对手,取回“星药”,自己可留下三成外,各殿殿主另有所赐,纯阳子的纯阳无极剑,玄元子的生灭朔望剑,便是因此而来,功法契合,道器相长,修为故此得以精进。下界飞升的真仙大都如此,反倒像魏十七这般,一入天庭便身怀至宝的,寥寥无几。追根溯源,这要归功于黑羽,扣下一道“震四”符,煞费苦心炼入天启宝珠,将一宗天庭残宝补全为真宝,到头来“为他人作嫁衣裳”,便宜了魏十七,也算是咄咄怪事。
碧落殿沈殿主与他定下七日之约,非是常例,在玄元子看来,大抵在餐霞宫诸殿中,碧落殿势单力孤,沈殿主不甘人下,对他另眼相看,不无栽培之意。天庭最重异域战功,“星药”更是难得之物,由轮值积功至供奉,修为精进,进而坐镇一殿,亦非遥不可及,据玄元子所知,骖鸾宫长河殿主黄梧子,便是当年大瀛洲十大天妖之一。
玄元子沿着阑干缓缓而行,指尖掠过一尊尊姿态各异的石狮,俯瞰云海,随口言说,想到什么说什么,魏十七由此获悉天庭种种内情,只能报之以一声苦笑。他来得不是时候。他们来得都不是时候。
玄元子瞥了他一眼,嗤笑道:“是不是后悔了?”
魏十七想了想,道:“后悔倒不至于,不到险峰绝顶,怎看得到不一样的风景——何况,真仙之上更无境,凶险之处,正是机缘所在。”
“理是这个理,不过真到了生死关头,未必能如此豁达。”顿了顿,又道,“初入天庭,不日便会去往异域,见识一下真相殊死相斗,这第一劫,是机遇,也是难关,你好自为之吧。”
她停下脚步,敲了敲身前的石狮,道:“碧落殿四围阑干,共有三百六十尊石狮,姿态各异,每尊石狮内,都藏有一处轮值洞府,据说天庭鼎盛之时,轮值洞府气象万千,无一闲置,十万天兵天将,并非虚数,如今已不复有昔日盛况,连你我在内,碧落殿只得五位轮值。”
那石狮脚踩绣球,注目远视,神情之中无不忧伤,魏十七心中不觉一动,伸手摸了摸石狮的脑袋,丹田之中碧落符微微一漾,一道金光射出,身形随之消失,没入洞府之中。
“暂且在此歇息,无事切勿擅离”玄元子的声音嘎然而止。
四下里一片安宁,魏十七举目望去,却见身处一座仙家洞府,厅堂,书房,卧房,静室,丹房,药圃,兽栏,柴房,庭园,游廊,亭阁,水榭,四时不凋之花,八节长青之草,色色俱全,无一不备。
洞府内空无一人,略显寂寥,魏十七将周吉从参天造化树下唤出,又衣袖一振,太阴元命珠、屠龙真阴刀、定慧剑鱼贯而出,化作阴元儿、屠真和定慧和尚,一一打量过四人,笑道:“汝等已入天庭,吾在餐霞宫碧落殿充当轮值,此处即为栖身之洞府。”
他将天庭的局势略略说了几句,告诫他们天庭非是良善地,争战惨烈之极,初来乍到,立足未稳,诸事小心在意,不得召唤,切勿擅离洞府。魏十七并未刻意施压,但心有所感,言谈之间透出凛然杀意,便是迟钝如周吉,也察觉到他不无顾虑。
死生有命,言尽于此,魏十七寻思了一回,目视四人道:“不日我将赴异域,与大敌争斗一场,汝等谁有意同往,见识一下天庭真仙大能的手段?”
定慧和尚闻言深吸一口气,旋即又按捺下冲动,他自知修为低下,不足以成为臂助,万一有失,辜负了大人提携的一番心意,故此一言不发。阴元儿目光闪动,主动请缨道:“大人与真仙相斗,妾身亦插不上手,如遇提耶鬼修,或可尽绵薄之力,愿随大人同往。”
魏十七颔首应允,提耶鬼修神通诡异,有阴元儿在旁提点一二,知己知彼,亦可多几分把握。
他又看了周吉一眼,沉吟未语,周吉主动道:“我愿留在此处看护洞府,待成就真仙,再前往异域。”
他窃取混沌一气洞天锁本源之力,离开之时,已成就显圣境,虽不如梅真人的大象分身勇猛精进,这一路却走得极稳,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魏十七亦不愿分身受损,他愿意留守洞府,再好不过,之前命他修炼紫虚一元功,有意以昆吾金塔相授,可惜金塔毁于极天,须得另谋他法——他忽然记起纯阳无极剑和生灭朔望剑,功法契合,道器相长,这八字正是关键,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魏十七拿定主意,阴元儿随他去往异域,周吉留于此地守护洞府,屠真定慧各司其职,日后有机会再添加人手,奉迎洒扫,听候使唤。
安顿妥当,四人各自散去,魏十七信步行至庭园,看了一回仙家景致,从袖中取出八女仙乐屏,置于水榭中。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但见八女或坐或立,手持笙、箫、筝、笛、琴、瑟、琵琶、箜篌,一女独自向隅,一女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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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节 富贵险中求()
八女仙乐屏中多的两人,一是余瑶,一是秦贞。
魏十七犹豫良久,曲指一弹,女乐齐奏,乐声悠扬,在水榭内回荡,他闭上双眼,沉浸在记忆中,思绪一下子飘到无限远处。
流石峰,赤水崖,卧雪厅,青蒲酒,马鞭笋,猴头菇,雪鸡片,山猪肉。
流苏拨弄琵琶,曼声唱道:“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帘间明月独窥人,攲枕钗横云鬓乱。三更庭院悄无声,时见疏星度河汉。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
任凭歌声委婉,独自向隅的余瑶,若有所思的秦贞,浑浑噩噩,始终没有半点反应。神魂永驻,灵性磨灭,千呼万唤不抬头,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苦海,重获新生。
魏十七长长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惆怅,世事无常,得到一些东西,失去一些东西,便是当了真仙,飞升天庭,也未能事事称心如意。当年白蛇小白曾对他说,镇妖塔是囚笼,接天岭是囚笼,昆仑山是囚笼,这个世界也是个囚笼。她看得很透彻,但未免太过悲观了,哪怕这世界是个牢笼,只要力气足够大,也能一头撞出去,撞个山高水长,海阔天空。
但遗憾的是,他无法带上别人。
魏十七将八女仙乐屏收起,同时收敛起心情,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冷酷。初入天庭,安身立命,他踏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就看自己这个过河卒子,能走到哪一步了!
仙家洞府,虽说色色俱全,毕竟是他人的地盘,不得不防上一手,阴元儿、屠真、定慧和尚打点起精神,逐寸逐分,边边角角,整个犁了一边,未曾发觉异样,这才放下心来。周吉饶有兴致,在洞府内逛了一回,最后挑一处僻静的楼阁栖身,闭门不出,潜心修炼。
修炼固然不假,实则心怀鬼胎,周吉不敢在魏十七眼皮子底下晃悠,生怕一不小心,被他看出了端倪。
七日光阴匆匆而过,魏十七摇动碧落符,遁出轮值洞府。阑干无语,云海茫茫,四下里空无一人,冷清得有些落寞。
天庭不复昔日的盛况,如此凄冷,令人感叹,他摇了摇头,径直往碧落殿而去。
九门洞开,灵犀相迎,这一回却不见玄元子的身影。灵犀引着他踏入碧落殿,随即联袂退入阴影中,一板一眼,绝不逾规。
魏十七举步上前,礼数周到,见过碧落殿主沈辰一,遥遥望去,他温润如玉,神采飞扬,不复有之前的倦怠。
沈辰一向他微微颔首,开口道:“轮值洞府闲置已久,委屈道友了,如有所需,只管跟灵犀直取,碧落殿虽然匮乏,也不差那一些俗物。”
魏十七道:“承蒙殿主厚爱,仙家洞府气象万千,诸物齐备,非下界所能及。”
“道友住得惯就好,此事以后再说。”沈辰一沉吟片刻,伸手一指,魏十七只觉衣袖一震,六龙回驭斩飞将出来,金龙抱作一团,载沉载浮,全无桀骜凶煞之态。
沈辰一打量几眼,道:“天庭曾在七曜界大瀛洲降下六法十三器,法为真仙之法,器为天庭残宝,道友既然祭炼六龙回驭斩,所修真法,可是九龙回辇功?”
“殿主明察秋毫,正是九龙回辇功。”
“不知道友成就如何?”
“入真仙境后,业已修成回辇五重天。”
沈辰一道:“王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