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录-第30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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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马的目的,当然是去追君弃剑。
小狼的脚力,史丹尼心中有底、杨戎露也略有耳闻,不靠马力、只用人的双脚去追,那是作梦也别想的。
只是,已经落後了一刻钟左右,少说也够小狼跑出二三十里地,此刻怕都出长安大门好一阵了,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吗?
但史丹尼没有任何犹豫。
他趁着阿瓜去找人借马时,又向身前的人家借了纸笔快速写下信笺。阿瓜回来之後,他和阿瓜交换了信笺与马匹,作完吩咐、问明方向,跨上马便朝长安东门奔去。
杨戎露全都看着。
萍儿也看着。
「哼,这矮胖子……追吧,你就去追吧。就算让你救到这一次,下次我一样要弄得那瘟神狗贼生不如死!」
杨戎露回头瞥了她一眼,只淡淡说道:「你往南入蜀,到成都的剑南节度使府找大姐吧。」话毕,便跃下地去。
她不知道为何要这麽作,只是想要这麽作。
她也要跟上去,看史丹尼究竟赶不赶得及?看君弃剑还有没有命活下来。
萍儿冷冷地看着杨戎露离去,哼了一声,也走了。
此时她并不知道,她要失望了。
她没有机会再弄得君弃剑生不如死了。
因为,在她出手之前,君弃剑早已伤痕累累。
她的这一次出手,已十分足够。
单这一次出手,便已将君弃剑……
彻底玩坏了。
第九十一话 恶魔暴走~之一()
om 7kankan 一出长安城,史丹尼立刻追踪到了马蹄印。 当然不是单一两匹马,而是数十骑疾奔且新近产生的蹄印,一路向东北而行,很明显,这即是那一群回纥骑兵所留下。没有什麽好怀疑的,史丹尼当即追迹而行。 过程中,他既是心乱如麻、又是千头万绪,一会子疑惑百蛛这名称的由来、忽儿又转为单对萍儿一人行动上的疑虑与不解、还夹杂着许多听闻有关君弃剑这个人的传言。 前两项实在太过混乱,无可描述,但第三项却是非常的有条有理。 徐师叔说过,君弃剑是无忧先生君聆诗的义子,师承天才、智虑清明。虽然有时会犯孤癖,总的而言,是个辩才无碍、才能出众之人。 瑞思则表示,君弃剑为人理智且冷静,一般情况下喜怒不形於色,言出则必行。性格有点顽固,但多数情况下是个可理喻之人。 智虑清明?才能出众?理智且冷静?喜怒不形於色? 在史丹尼来看,君弃剑目前的行动无疑将这些评语完全推翻了。 当然,他不是无法理解。虽然严格来说,史丹尼并不是一个迷信鬼神的人,但他也没有任何根据去否定君弃剑与寒星的八世师徒之约。 在追赶的路上,他能够明显的感受到君弃剑的意志 是种发泄,愤怒溢满之後,爆发性的发泄。 是种否定,後悔充盈之时,突变般的否定。 对自身往昔所为,後悔,然後否定;愤怒,所以寻求发泄。 君弃剑独追回纥二十余骑,以他的身体状况,还有命回来吗? 这个问题,史丹尼渐渐的不再去考虑了。 是他的决定。 无论死活,是他的决定。 史丹尼的思虑转了方向。 君弃剑此次的暴走,源自於萍儿的发难。 其实在一时之间,史丹尼曾经想用背叛这个词,因为事实上,萍儿背叛了沈既济一家。 但他很快的否定了这个词,改成了发难。 从萍儿离去之前的言行,他感受得到。 对萍儿而言,她所作所为并非背叛,而是报复,对君弃剑的报复。沈既济一家,只是受了池鱼之殃。 萍儿出身鄱阳剑派,已是无可怀疑的事实。但毕竟南武林发生的一切,他的参与都还太浅薄,虽知敌我,却不存在善恶之分。南武林的种种,绝大多数都是从其师皇甫望与师叔徐乞口中听闻。此二人虽英雄了得、值得尊敬,却不代表他们满溢着个人观点的叙述与评论就完全正确。 最起码,鄱阳剑派、百蛛,就是他认为必须重新认识的存在。 ... 追到了! 纵马疾驰了一个多时辰,离长安约已有七八十里,史丹尼终於追上目标。 是回纥骑兵,的屍体…… 吧? 史丹尼清楚的知道,君弃剑与回纥骑兵之间的水平落差太大,加上有药师小狼在侧,虽是重病之驱,还有余力宰掉其中几个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只是,在平坦而视野良好的黄土高原上,他清楚的看到战斗留下的痕迹。 很长。 一线往前去,每隔数十丈便稀稀落落的留下一些斑点,根本就像是洒在地上留作路标的馒头屑,这些馒头屑连成了一条长达起码三百丈的线,指向东北。 虽然距离尚远、还不能亲眼判明,但史丹尼可以肯定,那些斑点当然不会是馒头。 是屍体。 史丹尼纵马沿线前行,心里感受到深刻的震撼与讶异。 屍线拖得这麽长、斑点这麽多,难道君弃剑并未败死,反倒一路追击,狙杀了众多回纥骑兵吗? 经过第一批屍体,算出这第一群的斑点只有三具完整的屍体,他就有了结论:君弃剑追上了回纥骑兵群,并且展开攻击。而回纥骑兵似乎过於托大,只留下三人阻截君弃剑,其余人仍然继续前行。这三人则被君弃剑杀了个乾净。 第二堆屍体群是在五十余丈外。 史丹尼没有再去点算屍体数量,这种事可以晚点再作,眼前最重要的,应是先找到君弃剑。 那家伙,一定在这条屍线的终点。 只是在前往终点的过程中,史丹尼不禁有些怀疑。 明知道寥寥三五人不足以抵挡君弃剑,却一而再、再而三只用这麽少的人数分批留下与他对敌,而遭到各个击破……赤心有这麽笨吗?他难道完全没有考虑集中人力,来个以众凌寡,一口气将君弃剑击杀?不,不可能,赤心一定会这麽作!但为什麽,这条屍线的屍体分布如此平均? 还有,重病垂危的君弃剑居然有能力击杀众多回纥骑兵,也令史丹尼感到吃惊。 总而言之,不管是回纥方面、或是君弃剑,行动上都明显的不合常理。 只是史丹尼真的没有太多精神管那些。 屍线在一株孤立於黄土高原的槐树下终止。 史丹尼来到树下,仔细一看,随即倒抽了一口凉气、瞪大双眼、身体僵硬。 连颤抖都作不到。 他看到了这辈子所见,最恐怖的情景! 「啊呜唔~啊呜唔~啊呜唔~啊呜唔~啊呜唔~」 树在唱鬼歌。 不,鬼在树下唱歌。 哇地一声,史丹尼当场呕吐不止! 而那唱歌的鬼,仍然不停地「啊呜唔~啊呜唔~啊呜唔~啊呜唔~」。 ... 不管东洋西洋,只要有人的地方、有君权、王权、神权的地方,就有酷刑。 在中国而言,由人施於人的酷刑,有剐刑(千刀死刑)、炮烙(令犯人怀抱烧烫的铜柱)、剥皮、腰斩等等,残酷吗?很残酷,但这些都还不是最狠的,因为这些都是死刑,不管忍不忍得住,最终都是会解脱的。 真正最狠毒的刑,或许该说是汉朝吕后施予戚夫人的人彘。 斩去双掌双足、断舌割耳去鼻挖眼,养之猪舍。 不让她死。 是的,不让她死。 树下之鬼,比戚夫人,更惨一些! 他的情况大致与人彘相同,只是留下了其中一些:耳朵,和手脚的皮。 皮。 只有皮。 手脚的肌肉、骨骼已经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层皮,而这些皮被拉扯开,以匕首固定在树干上,整个人成了个被钉在树上的大字型。另外,耳朵也被固定住了,但用的不是匕首,而是数根银针。 总之,动弹不得,连扭头都不行。 更可怕的是,理论上人彘所以能成,所有的斩肢不可能一次完成,那必定会造成失血过多而死。然而这个树鬼的所有伤口很明显都是新伤,却,没有流血! 是的,他的四肢虽被切离,眼鼻舌都已失去,却没有流血! 换言之,原本是人的这个树鬼,不会因失血过多而死!他最可能的死因,只会是动弹不得而渴死或饿死! 又或者是,痛死?不,不好意思,史丹尼实在无法肯定这人还有没有痛觉。 让他必死无疑,却又不杀他…… ……这个树鬼,是赤心吗? 这会是君弃剑所为吗? 史丹尼无法想像、无法理解,但他听懂了树鬼不断的啊呜唔是什麽意思了。 杀了我。 他的神情,没有痛苦,看来应该是已感受不到痛楚,但却满是恐惧、惊怖。 看到鬼了? 不,在这之上。 他看到了君弃剑。 赤心在双眼被挖掉、视线只剩一片黑暗之前,最後看到的是,君弃剑。 已经被玩坏、彻彻底底地进入暴走状态的君弃剑。 恶魔。om 7kankan
第九十一话 恶魔暴走~之二()
赤心该死、该杀,这一点史丹尼没有疑问。此刻若是赤心被自己压制,而赤心开口求饶,史丹尼也觉得自己对於下手杀他不会有太多迟疑或犹豫。
但眼前完全不是这麽回事。
就算还想问赤心究竟看到什麽,竟受到此等可怕暴虐对待也不感到痛苦,表现出来的只有恐怖、害怕,但他口舌四肢俱失,不仅言语或文字、甚至连肢体语言都无法使用了,从他身上什麽都问不出来。
那麽,不如给他个痛快吧。
史丹尼走上两步,忽又伫足。
他感受到威胁!在头上!
抬头,从枝叶繁茂的这株槐树上,他看到了。
满树脆绿,但其中有两片树叶显得幽碧异常……
不……不对,不是树叶,是眼睛……
狼眼。
药师小狼,在树上,双眼直勾勾盯着史丹尼,浑身散发着强烈的jǐng告气息。
狼怎麽会爬树?更何况是小狼这样壮大的狼?这问题就别管了,史丹尼第一个想法是:小狼还在此,那君弃剑也还没走远吗?
但是,没有,四周没有其他的活人气息,在一望无际的黄土高原上、目光所及之内,也没有见到任何会动的活物。
当然,他自己骑来的那匹马、以及树鬼除外。
如果君弃剑不在,那思路就要改变了。小狼不会无缘无故独自守在这里,看来是君弃剑要牠留下了。
原因呢?恐怕是……不让树鬼提早毙命吧。
虽然不管是听来的传言、或是这些rì子的短暂相处,史丹尼都认为君弃剑不像个残忍的虐待狂……但是看到树鬼的现况,对於这种认知完全要改写了,若说他想让树鬼维持这令人见而生惧的模样,令他苟延残喘至寿终正寝,也是可以想像的情况。
看来,送树鬼提早上路是不用想了。那麽,接下来……
史丹尼回头望向一路散落、铺排而来的引路屍堆,忽然发现最远处、也就是最接近长安的那一堆中,有个黑点移动了。
不,不是一个,是两个!
距离有三百多丈,那两个黑点的移动也不明显,但史丹尼对自己的眼力非常有信心,他确定看到屍堆中有东西在动!
史丹尼当即翻身上马,回头向第一群屍堆疾驰而去。
此时,两个黑点合而为一,看情况也是上了马,缓缓向第二群屍堆移动了。
两方在第二群屍堆打了照面。
来人是个穿着土黄sè连身长裙、披红sè短披肩、露出了两颗丰满rǔ球上缘的年轻女子。她只瞄了史丹尼一眼,即翻身下马,在第二群屍堆的六具屍体中缓步而行,不时还蹲下审视屍体。
史丹尼骑在马上,不无疑惑的看着这女人行动。他看得出来,这女人也是武林中人,只是……没有印象曾经见过。於是他下马抱拳一礼,道:「我是史丹尼,木sè流第四代弟子。敢问姑娘出身何门何派?如何称呼?」
这种招呼话,他可是从入门开始就练过几百次了,对汉语咬字一向不清楚的史丹尼而言,这大概是最流利的一句话。
而来人,自然是抛下了萍儿,追着史丹尼而来的杨戎露。
她仍保持着审视回纥骑兵屍体的姿势,头也不抬地应道:「杨戎露,出身不讲你也知道了。」
是的,当然知道。
但史丹尼还是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云梦剑派只有屈戎玉这麽一个女弟子……
道理很简单,既然云梦剑派以治国平天下为己任,而时代不容许女xìng任官执政,云梦剑派想让门下弟子艺成後投身朝廷或革命军旅,自然收的都是男弟子。屈戎玉能破例入门,是因为有屈兵专罩着。那这一个……是怎麽来的?
杨戎露可没理他在想啥,仍自顾地翻弄屍体,看了一阵後,起身道:「哎,这六个都一个样儿,像是被利刃刺死。」
听到杨戎露出声,史丹尼也下意识的望向六具屍体,很明显在六具屍体身上都有个透明窟窿。而且,都是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