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罗裙-第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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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下旨,瑗哥哥说是要去请旨的。”
“冷小姐,本王奉劝一句,自古圣意难测,既然没有下旨,那便有随时变化的可能。”僖王的话如同当头一棒,狠狠地敲在冷嫦曦心上。此时,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僖王的目的,但却依旧不确定。
“嫦曦愚钝,不明白王爷的意思。”此时装傻是最好的方法。
“既然如此,那本王就挑明了说。不知道冷小姐可在宫中见过郭家小姐婉柔?”
僖王的心思()
冷嫦曦闻言一震,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爬过,头皮隐隐泛麻。僖王称呼一名同自己儿子有婚约的女子为小姐,却如此亲密地称呼另一名女子的名讳,这司马昭之心不言而喻啊。
冷嫦曦勉强挤出一抹笑意,轻声道:“见过。”
“冷小姐觉得如何?”僖王风轻云淡的问着,双眼泛着精光,紧紧地盯着冷嫦曦。
“郭小姐国色天香,蕙质兰心,温婉贤淑,楚楚动人。”冷嫦曦挖空了心思也只想到这么几个赞美的词,全都用在了郭婉柔身上,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是侮辱了这几个形容词,心中默默向造词人忏悔。
僖王听她的回答,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手捋着山羊胡,一手放在汉白玉石桌旁,坐姿霸气。
“婉柔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她小的时候我就曾见过,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况且她还是宋真宗郭皇后家的六世孙女,以后对瑗儿的助益也是不小的。”僖王状似不经意地说着,却轻易地将那层纸给捅破了。
冷嫦曦心底一寒,原来他存的是这个心思。
冷嫦曦没答话,她静默地坐在桌旁,等着僖王开口。望仙亭顿然陷入一片诡异的静谧之中。
僖王端起酒杯,放在唇边轻抿了一口,接着,徐徐放下酒杯,杯子不轻不重地在桌子上扣出一声脆响,如同划破静默的利剑一般。
“冷小姐认为如何?”僖王不紧不慢地将球踢到了她的面前。
冷嫦曦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装得惶恐:“嫦曦,嫦曦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冷小姐,我知道你是聪明人,何苦装作不知。”僖王挥挥手,顿时望仙亭中伺候的所有下人全都退出亭外十步远的距离。
“嫦曦确实不知。”冷嫦曦状似诚惶诚恐,一双手死搅着衣角,紧紧的。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明人不说暗话了。”僖王瞥了她一眼,眼底划过一丝厌恶,不明白这个女人究竟哪里好,除了一张倾世妖容,以及会跳一些奇奇怪怪的舞蹈外,她对赵瑗一点帮助也没有。真不明白赵瑗到底迷恋她哪点。
“瑗儿在你们冷家十几年,受你们的照顾,本王在此替他谢过。”僖王的这声谢,说得如同恩典一般,冷嫦曦听闻,低着头眼底划过一丝讥讽。
“这是应该的”冷嫦曦恭敬的回答着。
而僖王却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沉声威严道:“游龙不搁浅滩,才能方显其威力。瑗儿注定是要成大业的人,冷家这个浅滩,定然不能容纳他一辈子。”
僖王雍容自若地端起酒杯,放在手头把玩着。
冷嫦曦没接口,但心已经如同落入冰窟一般。
“瑗儿喜欢你,兴许是因为从小跟你一块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因此,你们的婚事我不会过多干涉,只要瑗儿高兴就好。”
僖王的这番话非但没让冷嫦曦安心,反而更加重了她心中不好的预感,俗话说,欲擒故纵,她可不敢掉以轻心。
果然,两人半响不语之后,就听僖王再次开口:“但自古有本事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瑗儿喜欢你,我不反对,但婉柔必须要进我们赵家。”
冷嫦曦因为这句话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生疼生疼的。自小,在她眼中的爹娘就是鹣鲽情深,一生一世一双人,因此她理所应当地以为自己也能如同爹娘一般,同赵瑗双宿双栖。可僖王的这番话却突然将她的梦想戳破了。
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这次并非刻意装模作样,反倒是真的难受了。无论是前世也好,还是今生也罢,她从未面对如此尴尬的情景过,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把话说下去了。
那僖王没给她片刻喘息的机会,风轻云淡地瞥了她一眼,冷嗤一声,接着道:“男人为成大事不拘小节,本王希望冷小姐能明白这点,冷家和郭家,谁对瑗儿今后更有助益。
“郭家是宋真宗郭皇后一脉的后人,在朝中拥有不可小觑的势力。而冷家不过是江湖世家,顶多在江湖上小有名气。若是娶了婉柔,那瑗儿便能得到郭家的鼎力支持,可若是娶了你,瑗儿也顶多只能在江湖上一呼百应。江湖比起朝堂,实在是可有可无,你说是吗?”僖王的声音清淡,却让冷嫦曦浑身禁不住颤抖,既是愤懑,又是害怕。
他这话不仅将她扁的一文不值,更将冷家踩在了脚下。她眼底乍现冷光,牙关紧咬,双拳紧握,但头却始终低着,这个时候不能冲动,她脑中仅剩的一丝意识再不断地提醒着她。
见冷嫦曦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僖王一口干尽杯中的酒,唇角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冷小姐也是一个通透之人,不用本王明说应该就能明白了吧?若是冷小姐能亲自向瑗儿解释清楚最好,待瑗儿同婉柔大婚后,本王倒是可以做主,让他纳你为侧室。也当满足你同瑗儿的心愿,报了冷家养育瑗儿十几年的恩情。”
僖王这话说得如同施舍,令冷嫦曦突然有种怒极反笑的冲动。
但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缓缓压了下来。良久,她徐徐问道:“若嫦曦不愿意,王爷当会如何?”
她现在算是明白僖王的心思了,但他将自己囚禁在此的目的她却有些不明白,若说只是警告,也不至于要她寸步不行。
“那就不能怪本王曾经提醒过你了。”僖王轻笑出声,对她说的话仿佛像听笑话一般。
冷嫦曦心中寒凉,这薄凉的世道养出了一批又一批狗眼看人低的市侩之人。
“冷小姐有的是时间考虑,希望到时你能给本王一个满意的答复。”僖王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睥睨着冷嫦曦。
而冷嫦曦则不置一言。
风徐徐吹过,暖暖的,撩起她颊边一缕发丝,但却温不进她的心底。今年的秋天,真的很冷,一直冷到了骨子中。让她突然觉得,天大地大竟然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拉家常(1)()
僖王见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他阴沉着眼弯起嘴角,径自到了一杯酒,轻抿一口,仿若无事一般,闲聊说道:“听说冷小姐会画画啊?”
他的笑意高深莫测,令冷嫦曦还未舒缓的心又猛然一紧,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画艺不精,不过是随手涂鸦罢了。”
她暗自揣测,僖王要么是看了她的画,要么是听到了汇报,否则也不会有此试探。
“涂鸦?”僖王挑了眉,对这个陌生的词感到新鲜。
“如同稚儿一般乱画。”冷嫦曦随口解释。
僖王了然地点点头,摸着一撮小山羊胡道:“本王听说冷小姐将画拿给陈家公子欣赏,如何会是涂鸦?”
倏地,冷嫦曦眯了眼,她暗自揣测着僖王这句话的意思。她麻烦陈少煊的事情已经太多了,她不希望再将他拉入这场棋局之中。只是,很多事情是无法预料的,在两人当年见面之时,命运的转轮就已经开始转动,直到很多年后再回首,才发现很多丝丝缕缕的联系造就了他们所有人不同的结局。
“拿给少煊看不过因为他是我的老师,我的画是他教的。但我这个学生实在太笨,每次画的画都不堪入目,所以也只能给他一个人过目了。”冷嫦曦小心翼翼地回答着。
“这倒是奇怪了。我记得瑗儿的画甚好,怎么冷小姐不找瑗儿教画,反倒找陈家公子呢?”僖王看似在闲聊,但他字里行间的话却令人心惊胆颤,稍不小心便会中了他的套子。
“瑗哥哥是将来要办大事的人,嫦曦怎么能拿这点小事去劳烦他呢?否则王爷不是又要说嫦曦不懂事了吗?”冷嫦曦呵呵一笑,状似无心地将这话挡了回去。
僖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似乎像要将她看穿一般,但终究是没有看明白,她那绝色的容颜下究竟是个草包,还是掩饰着绝代的风华。
“本王还有事,就先行离开了。这秀丽秋景得来不易,冷小姐还请自便,在这望仙亭中多游玩游玩。”僖王见该说的都说了,该警告的也警告了,也没有继续呆下去的必要。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客套了两句,冲着冷嫦曦点点头,随后起身离开。
冷嫦曦在他渐行渐远之后,这才缓缓地抬了头,面容冰霜,冷艳森寒。她深深望着他的背影,眼底乍现一抹寒光的同时也滑过一丝为难,毕竟这个人是赵瑗的生父,她该如何是好。
秋风掠过水面,惊起一潭秋波,游鱼惊惶四散。
“小姐”青桃的声音在她身后轻轻响起。
冷嫦曦稍稍侧了头,没回声,示意她有事说事。
“小姐,我们是回去还是”青桃的话没说完,但冷嫦曦已经明白了。
她看了一眼青桃,再看了一眼满桌未动一筷的精致菜肴,想了想,冷笑一声说道:“回去干吗,王爷不是说了秋景得来不易吗?既然得来不易自然要好好欣赏一番!”
僖王的那番话虽然是说秋景,其实摆明了就是再提醒她,出狱不容易,能自由时且自由,待到回去再被囚。她如何能不明白,傻子才这么早回去。
天大地大吃为最大,冷嫦曦端起桌上的碗,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许多菜色是她未曾见过的,因此吃起来是津津有味。
“青桃,去帮我把李伯请来。”一面吃着,冷嫦曦的脑子一面不停地转着,脑中突然浮现出一抹人影。
“李伯?”青桃有些不明白冷嫦曦的用意。
而冷嫦曦压根就不需要青桃明白,只是冷冷地丢了一记眼神给她,青桃便忙不迭地去请李伯了。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李伯这才跟着青桃慢慢悠悠地来到望仙亭。
冷嫦曦眯着眼远远瞧着那抹看似恭敬的身影,心底冷笑:这厮肯定是先去找僖王打小报告了,得了僖王的准许这才过来的。若不然,再慢的速度也不需要一炷香的时间不是。
“李伯!”瞧着李伯越来越近的身影,冷嫦曦敛了心神,笑意盈盈地冲他招了招手。
李伯为之一愣,随即舒缓过来,恭敬地走到冷嫦曦面前,作了个揖道了一声:“冷小姐。”
“李伯,你怎么才来,我不是早就叫青桃去请你了吗?”冷嫦曦打着趣,状似无知般问道,接着,她淡淡瞥了眼青桃后又开口:“难道是青桃偷懒去了?”
李伯正要回答之际,突然听闻青桃焦急地撇清自己,摇着头道:“不是,不是,小姐我没有偷懒,是”
李伯暗中瞪了一眼青桃,青桃立即闭了嘴,这个动作让冷嫦曦瞧进了眼底,她半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冷笑一声:“我随口开玩笑的。”
“不知道冷小姐叫老奴来有什么吩咐?”李伯开门见山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跟李伯拉拉家常。”冷嫦曦说得甚是风轻云淡,让李伯为之一愣。这主子跟奴仆拉家常,怎么听都怎么觉得猫腻得紧。
“冷小姐,有什么吩咐您就尽管说。”毕竟姜还是老的辣,李伯也就怔愣一瞬,立即淡定了下来。
“李伯,都说了拉家常,我能有什么吩咐?”冷嫦曦笑得灿烂,一排牙白森白森的,令李伯顿时打了个寒颤。
“冷小姐”李伯抬眼望了她一眼。
“李伯,以前瑗哥哥总是跟我说这片池水漂亮,可我却怎么都体会不出来,今日亲临,才知道那种漂亮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冷嫦曦径自转身望着金林池,看着游鱼穿梭在落叶下,嬉戏游耍:“李伯,瑗哥哥小的时候也像现在这般儒雅吗?”
“是的,世子自小就喜欢看书,四岁熟读四书五经,五岁就能出口成章,那时他可是出了名的小神童。”李伯听冷嫦曦问起赵瑗的事,不禁勾起了他对赵瑗的回忆。
冷嫦曦将他的回答听在耳中,心中暗自冷笑,看来李伯在僖王府至少有二十多年了。
拉家常(2)()
“青桃,你去我房中拿件衣服过来,起风了有些凉意。”冷嫦曦没想到两句话就将李伯的蚌壳嘴给撬开了,果然要对症下药才显疗效,而赵瑗就是李伯的药,她不过稍微试了试,没想到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冷嫦曦刻意支开青桃,侧头望着李伯道:“我听说,瑗哥哥是六岁的时候被带入宫中的吧。”
“是啊,那年世子被带走时的一幕,老奴还历历在目呢!”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