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唇-第10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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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出院了吗?”有位曾照顾过南宫城的小护士经过,问:“欸,怎么又回来了?”
南宫城习惯性地抬手去抓后脑勺,笑着道:“忘了东西在房间,上来拿一趟。”
小护士推着药品车走了,南宫城擦着他的肩膀走了,林微尘僵在原地,几乎忘记了呼吸。
南宫城不认识他了?!
林微尘猛然转身,跟着南宫城冲进病房,“南宫城!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们应该认识吗?”南宫城轻笑一声,“哥哥,你认错人了吧。”
“我们明明”
“妈,噢,找到了在枕头底下。”南宫城接了电话,将一张类似于证件的卡片装进兜里,一边出门一边道:“马上下楼,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医生不都说了,车祸没留下什么后遗症,我已经完全康复了嘛。”
说话声逐渐远去,林微尘手脚冰凉。
南宫城失忆了,他记得自己的名字,自己的父母,自己从小到大经历的所有,甚至记得那场他马失前蹄的比赛,却独独记不起林微尘这个人和对林微尘的那份爱。
林微尘追着跑去楼下,他把手机里仅存的为数不多的一些合照、南宫城送给他的金牌、包饺子大赛的获奖证书所有能证明他们曾在一起过,能证明他们曾相守七年互为彼此的东西统统拿了出来讲给他听。
南宫城却依旧摇着头,表示自己并无印象,甚至他被林微尘的死缠烂打弄得有些不耐烦,但出于礼貌和教养迟迟没有发作。
宫岳毅派来接南宫城回家的车已经停在住院楼楼下,上来几个人将南宫城围住,簇拥着他安全离开。
林微尘望着对方如众星捧月一样姿态高调的远去,宛若神祗,光芒万丈,仿佛他从来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或许,南宫城真的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所谓“赛车手”,所为“林微尘的护身符”,这些只是他天神下凡时化用的身份,现在他要重回仙班,恢复他暨南集团大少爷的身份了。
可若真的如此,过去的七年究竟算是什么呢?
“走吧。”南菲没有跟着那群人一起走,她留到了最后,拿出一张金卡塞给林微尘,道:“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他。本来,我已经试着接受你,他能忘记你这点让我有些意外。医生说也许是血块压迫神经使他失去部分记忆,可能是永久的,也可能是暂时的。不过,这对我和他爸,对我们全家人都是好事。现在既然他不记得你了,你以后也就不要再出现去打扰他了,这些钱给你算是补偿。”
“补偿”林微尘心头涌上一股悲凉。
说得轻巧,七年的感情和付出,又怎么是一句“用金钱补偿”能弥补的?而且即便是“补偿”,也该是他来补偿南宫城,是他欠南宫城太多,多到这辈子都还不清。
林微尘没有要那些钱,南菲摇摇头,走出大厅上了一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南宫城也坐在里面。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世界上有一个叫作南宫城的人在喜欢着,他因为你的难过而难过,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回头或者你转身,我都在。”
“如果这样的话我愿意用另一个七年,让你相信‘你可以不相信海誓山盟,但可以相信我’。”
“哥,你看!它像不像护身符,送给你!无论怎样,你以后都要快乐啊。”
当那辆黑色的车从门前消失时,林微尘耳边又响起南宫城曾对他说的话。他跑出去,目送对方离开,似乎看到在玻璃车窗后,南宫城回了一下头。
那是林微尘与南宫城对视的最后一眼,可隔得太远,那人眼中究竟含着什么,他看不清。
夜里醒来时,房间里没有开灯,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黑暗中,床边趴着一个人,开始他以为是李卫东或者叶知秋,因为林微尘只有白天在,晚上要去附院。可很快,他发觉身边这人的气息格外熟悉。
季尧想抬手去触碰,又不敢乱动,怕惊醒了林微尘。这时,也许是压着胳膊睡了太久,有些麻,林微尘颤了一下,悠悠醒了。
“阿尘?”季尧轻声唤道,听起来还有些虚弱。
“是我吵到你了?”林微尘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温声问:“喝水吗?”
“不用”季尧摇头,伸手拉住了林微尘的袖角没让他去倒水,道:“你怎么过来了,他呢?”
林微尘知道季尧在问南宫城,他低下头。
“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季尧担忧道。
“没事。”林微尘笑了笑,“他昨天就康复出院了。”
“”季尧一怔,眼神暗了下去,“你终于可以放心了罢。”顿了顿,“那个他刚出院,你不陪着他,来我这里做什么?”
“这段时间,我都照顾你。”林微尘道,扯开季尧的手,去倒了一杯温水来,喂他喝下一些。
季尧觉察出不对,喝了几口水之后就挡住林微尘的手,皱着眉道:“你们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林微尘一顿,垂眸轻声道:“他车祸后失忆忘记了有关我们的一切”
季尧的身体依旧时好时坏,但总体趋势是在逐渐好转,慢慢可以起身,可以下床,甚至去医院楼下走动。因为是暑假期间,林微尘也没有太多工作,所以能够经常来医院陪他。
对于南宫城的离开,林微尘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在季尧看来,似乎他对南宫城的感情并不怎么看重。季尧也开始选择性遗忘,忘记两人最折磨的那几年,也忘记七年的空缺,他深知自己时日无多,所以贪心地想最后再占用林微尘一点点陪伴。
等身体稍微好一些时,他拉着林微尘去公园的人工湖边散步,去宠物收容所里照顾生病的狗狗,或者偶尔得到医生的许可回家住几天,躺在天台看星星。
林微尘一一配合,他很少提起自己在美国的时光,更不会主动去提南宫城,只有在季尧问时才会说起一些,说起西雅图的樱花广场,说起包着大白兔奶糖的幸运水饺,说起一块金牌代表着的护身符
季尧以为一切都将这样平淡又温和的过去,延续至他生命的终结。
直到那天,他与林微尘躺在人工湖岸上的草坪上,阳光晴好,万里无云。林微尘靠着他的肩膀睡着,睡容恬静,在呓语时,或哭或笑,唤的都是南宫城的名字,他才知道自己错了,一直都错了。
林微尘并非已经放下了南宫城,而是这些日子,一直在他身边强颜欢笑。
回医院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南宫城曾经的车友,迟早。
两人在寒暄之时,无意中提起了南宫城。
迟早说,南宫城自从出院以后就再也没有玩过机车,也没有子承父业回家族公司上班,而是带着南奶奶去了美洲、澳洲去看大峡谷、去看艾菲尔塔他带着奶奶环游世界,趁她还没有痴呆到不语不动,去看尽世界上所有美丽浪漫的地方。
林微尘说,挺好,知道他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你去找他吧。”迟早离开后,季尧道:“他曾那么爱你,即使失忆,也不会忘得不留一丝痕迹,也许你能帮他找回记忆也不一定。”
“或许我们真的有缘无分吧”林微尘笑着耸耸肩,“如果命中注定我们会在一起,就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但如果他”他看了下季尧,似玩笑道:“如果他与你一样注定不是我的良人,即使强求也没有用。”
“其实”季尧望着平静的湖面,“卫东为我联系了美国一家顶级医院,在人工心脏移植方面处于世界领先,不担心排异反应而且手术成功率较高。过两天我就打算去美国了。”
“是,是么?”林微尘喜出望外,道:“那我这两天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好护照,陪你一起去。”
季尧“嗯”了声,没再说话。
然而,当林微尘收拾了行礼带去医院,打算第二天一起与季尧坐专机去美国时,病房里已经空了。
床铺叠得整齐,豆腐块一样的被子上放着一纸没有封口的淡蓝色信封。
林微尘将行李包搁在地上,拾起了那封信,取出里面薄薄的两张纸,上面是如镌刻一般工整的黑色钢笔字。
字如其人,季尧的字如他的人一样,工整大气,让人过目难忘。
阿尘,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应该已经在去往美国的飞机上了。
原谅我又一次欺骗了你,临时改了航班。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若还有以后,一定再也不会骗你。
原本,我是打算让你陪我一起去美国的,可昨天在湖边,我才发现,你比你自己想象中更爱南宫城。
我知道,你已经放下属于我们的过去,现在对我好,只是因为你还愿意把我当朋友当亲人,因为你原本就是个善良的人。
所以我想如果你自己很难做出决定的话,那就由我帮你做出选择吧。
而现在我决定,放你回到他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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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到了这里,不知不觉已经接近尾声。
南宫城走了,季尧走了,所有林微尘珍视的或者曾珍视的人,好像最终都离他而去。
暑假来临,叶小天带着笔记本回到乡下老家,乡村的夜寂静又聒噪。寂静的是大家都安睡梦乡,没有城市的喧哗和繁闹,聒噪的是不时传来的蛙声和窗外的蝉鸣。
她把自己关在书房,守着一台瓦数不大的白炽灯,面对电脑直到眼睛发酸,迟迟未敲下一字。
有些心疼,心疼那个背负情伤不得不远赴海外生死未卜的季尧,心疼那个失去记忆陪着奶奶游历天涯的南宫城,更心疼那个最好最值得被守护却最终仍孑然一人的林微尘。
叶小天想,这不仅仅是季尧与林微尘的故事,不是所谓的“七年之痒”,而是南宫城他们三人的前半生,是一场三个人关乎婚姻、关乎爱情、关乎执着与坚守的羁绊。
所以,最终叶小天修改了文案——
季尧:“今天被我咬了唇,今后你就是我的人。林微尘,我希望你能记住这种疼,以后想起它来也能想起我”
林微尘爱了季尧七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
一年热恋、两年深爱、两年平淡他没想到,自己也会有累的一天。
林微尘想,七年之痒,他与季尧,终究是熬不过了。
当初那个咬他一口后却依然能腆着脸对他笑得一脸灿烂说着“我喜欢你”的青年,已经不在了
林微尘:“季尧,我们分手吧”
南宫城:“任何时候,你转身或者你抬头,我都在”
修改了文名——
咬唇
修改了分类——
婚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
自然,比起“虐恋情深”,她更希望故事的结局是“天作之合”与“情有独钟”。可惜,在故事之内这种结局是无法达到了。但愿,在故事之外,还有更美好的延续。
或许,林微尘的人生需要有崭新的开始,七年前的那节晚自习,不该作为故事的开端。
叶小天在心中幻想着,除夕那天在美国,林微尘坐在电脑桌前与守望尘土聊天时,虽然还未发觉自己的真心已经倾向于南神,但偶尔想起南宫城,他心中一定是甜蜜而温柔的,那才应该是全新的开始。
于是,她也修改了故事的开篇——
北京时间:2017年1月27日晚19点,除夕。
美国时间:2017年1月26日下午15点。
第124章()
李新科为陈放联系了美国一家拥有最先进“人工心脏移植”技术的医院去接受治疗,算上术后恢复期和疗养期,至少要一年之久。
李新科暂时搁下医院的工作,陪陈放去了美国,说是等他手术后生活能自理时,再回上海。
陈放一走,同时也带走了林策与上海这座钢筋水泥堆砌起来的城市之间的最后一点儿联系。这里承载了他的太多,有欢声笑语,也有心酸眼泪,时刻十六年之久,再回头望去,得到过的,失去了的,他已无法权衡孰少孰多。
只是,当生命中所有那些他以为重要的人一个个离开,渐行渐远,林策心里好像被什么敲掉了一块,空落落得疼。他清楚地知道,那些旧时光皆已经回不去了。不知从何时起,他也已经学会不再留恋。
暑假刚过,林策往学校人事部递交了辞呈,结束了他在科技大刚满半年的教学生涯。走的时候,他没有告诉叶小天,更没有告诉班里其它任何同学。林策知道,学校一定会安排新的老师接替自己的工作,至于叶小天那个有些神经的二次元女生他想,对方应该能理解自己想要离开一座充满着旧时回忆的城市,想要重新开始的决心。
处理掉房子和车子,也处理掉在上海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