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仙渡-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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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信中的每一个字,都满是对她的思念和爱意。
云婉觉得,此生有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爱着她,是老天对她最大的眷顾。
丈夫的仕途顺风顺水步步高升,差事应酬也渐渐多了起来。
家书少了的时候,云婉只劝自己,是丈夫太过忙碌,无暇腾出时间来,心里一定还是有她的。
这种想法,随着日子冬去春来的过去,云婉察觉的出,她是有些自欺欺人了。
尤其是那一次归来,他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云婉知道,那味道不是她的,因为刚嫁进门时日子过的清贫,她便再也没有沾染过女子爱美的那些胭脂水粉。
或许,是她太过于寡淡,他的心有些贪恋家以外的风景了。
云婉曾握着以前的一封封书信在夜里哭过,天亮以后,她又安慰自己,说不定他只是贪图一时新鲜,他的心,还在她身上。更何况官家老爷,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她即希望他上进,又希望他无甚出息,因为清贫可以守一世,富贵却难以伴余生。
云婉只期望她的丈夫是个例外,因为毕竟,他们那样恩爱过。
可期待着,等来的却是她最不能接受的消息。
那个曾经爱她爱到,为她把冰冷的手捂在怀里取暖的陆诵文,要纳妾了!而真正把云婉的心撕裂的,是他娶的人,竟然是她那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她嫁的男人这样好,怕是早已经把她那继母,看红了眼吧!
新人进门,给她敬上的茶还未喝到口中,云婉就已经觉得满口苦涩。
妹妹云萍生的明媚动人,二八的年岁像是开的正艳的芍药,而她清淡无趣,一双手已经有了褪不去的老茧。
云婉觉得自己温柔贤惠了这么些年,面对妹妹娇声婉转的唤她一声“姐姐”,她第一次,任性的耍了脾气,把新婚妾室敬上的茶,打落到了一旁,而溅起的茶水,烫的她那妹妹眼眶里出了泪,灼的她云婉的心啊!生疼生疼的!
那也是他成亲以来,第一次朝她发脾气,他怀里护着梨花带雨的妹妹,指责她任性妄为。
云婉的心疼着,疼到麻木,渐渐的没了知觉,只得转身出去,不想再见到他们相依偎的任何画面。
云萍进门后,在丈夫前,她温柔善良,善解人意,在面对云婉的时候,却又暴露出了幼时的尖酸刁钻。
而云婉,无论眼前的戏演得如何逼真动人,她都懒得再去解释一番,或者揭穿什么。
解释了,揭穿了,又能怎么样呢?换那人几句对不起,他的心里装的,也不仅仅是她了。
天意弄人,在云婉心如死灰的时候,苍天却怜悯的给了她一个孩子,成亲多年,她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
云婉觉得,她的生命又有了希望,她的余生,还有她的孩子。
她搬离了自己的正房,搬到了府上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她想安安静静的,自己过一辈子,不用睁开眼睛都是那两人,闭上眼睛,还有他们的声音。
看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是云婉后来唯一感到喜悦的事情,她不管前院中他们是否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她也不想从另一个女人手中争夺丈夫零星的宠爱。
因为她的心,已经死了。
随着身子越来越笨重,陆诵文再次升迁远出任职,竟叮嘱云萍细细照顾她,云婉只心想,她莫要隔三差五来她这里冷嘲热讽上一番,她就已经知足了。
可她低估了云萍的狠,近日食用的饭菜里加了寒凉的东西,还是她拖着疼痛的肚子,跪在云萍面前时,才知道的事情。
从未生育过,肚子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一向冷静淡然的云婉慌了神,跌跌撞撞的出了房间后,她几乎已经被腹中撕裂般的疼痛折磨的无法呼吸,瘫软在地上。
而腹中孩儿猛烈的胎动,让云婉咬着牙,抱着肚子站起来继续走。
她要找大夫救救她,救救她的孩子!
落到身上的雨水带着彻骨的凉意,云婉再一次跪倒在地。
一双绣了鸳鸯并蒂的鞋子站在了她面前。
云婉抬起头,抱着肚子,用前所未有的低声下气的态度的求道:“云萍,我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求求你!”
雨水顺着油纸伞的边缘滑落,尽数打在云婉身上,疼痛夹带着寒冷,让云婉几乎要昏厥过去。
“呦!在老爷面前那样清高,如今怎么来求我了?”云萍昂着头,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云婉。
云婉眼前被雨水和泪水打的模糊,只看清了云萍那点了大红胭脂的唇,扬起一抹讥笑的弧度。
身上的力气渐渐消失,云婉看着身下的雨水染了大片的鲜红,拼着一口气继续恳求道:“看在我们好歹姐妹一场血浓于水的份上,救救我的孩子吧!”
“救你?”云萍反倒退开了几步,“你饭菜里的药都是我下的,还指望我会救你?你死了,我就是这个府里的夫人,老爷唯一的妻子,我凭什么要救你!”
云婉努力的向前,想要抓住云萍的一片衣角,她却离的越来越远了,而云婉只用着最后的力气,在雨水中朝她叩了一次又一次头。
她不怕死,可她还有那即将足月的孩子啊!
身下的血水越来越多,多到仿佛云婉整个人的血液,都已经流尽。
瘫倒在冰凉的地上,云婉只在血泪迷蒙中,望着那远远站着的,看着她死去的亲妹妹,感受着腹中的孩子,渐渐失去了动静。
那一刻,云婉的心彻底的空了,她只恨,恨那陆诵文负心薄情,恨那云萍蛇蝎心肠,更恨自己识人不明,白瞎了一双眼睛。
而她可怜的孩子啊!还未来得及到这世上看上一眼,就已经被她这窝囊的娘亲连累了性命!
目光渐渐在雨水中涣散,魂魄离开身体的最后一刹,云婉在想着,若苍天有眼,她一定要让那负了良心的两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脑海中最后的画面,那年的柳絮,已经被雨水打成肮脏的一团。
耳畔回荡的承诺,也只剩下了开头不断重复的,“死生契阔。”
从生,到死,却最终,只有她一个人了。
第二十二章黄粱一赴()
绝望,痛苦,不甘,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凌迟着他的心脏。
陆老爷浑身颤抖着从梦中惊醒,背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在冬日的夜里,直凉到了心里。
他从不知,婉儿去的那样痛苦凄惨,也从不知,他竟把她伤的那样深。
那种绝望的感觉,他已经在梦中反复尝了无数次,每一次到最后云婉无助的哭求声,都让他痛到想把整颗心脏剖出来。
想想那个温柔体贴,清净淡然的女子,陆老爷摸着自己的胸膛,想着他明明是爱她的呀!为何到了后来,他却被猪油蒙蔽了心,让她和她们的孩子去的那样凄惨。
而每一次梦到云婉在夜晚悄悄哭泣的时候,在云婉看到他和云萍恩爱的时候,还有他们的孩子一点点死去,她躺在冰冷的雨地里渐渐停了呼吸的时候,他都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
尤其是那种从甜到苦,从亲密到绝望的感觉,一遍遍的在他心头重复。
吃饭时,他会想起云婉,面对云萍时,他面前浮现的还是云婉那张脸。陆重前来探望他的时候,陆老爷甚至在想,若他和婉儿的孩子还活着,是不是比重儿还要大上两岁……
陆老爷甚至都不再去想,他奋斗了大半辈子的官位,接下来该去如何应酬了,只每日昏昏沉沉,在崩溃的边缘挣扎。
擅离职守的结果,是一纸公文到了家中,他奋斗了几十年才爬上去的位子,一下子罢免了个干干净净。
陆老爷手中握着公文,只觉得无比麻木,想想要这些身外之名,还有什么用?
父母养育一生,他之前努力念书,是想让父母过的好,可以让他们安享终老。成亲以后,他想让云婉过的好,不想让她那样娇弱的女子,跟着他吃那么多的苦。
可等一切得到了,父母却已经去了,甚至到最后,养育他一生的爹娘床前,都是云婉在侍奉着,端茶倒水了。
他也给了云婉一个官家太太的名号,但那时,她已经不屑了,因为她的心,已经死了。
细细回想,曾经奋斗的动力和原因都已经不在了,他还要那一官一职做什么?
他甚至自觉,都不能从这周而复始的噩梦中走出来。
而他也不愿走出来了,因为他,没有那个资格。
行至桌前,点燃蜡烛。
陆老爷握起笔,又回想起当年的画面,脸上禁不住老泪纵横。
已经吩咐了伺候的人,等天一亮,就让迟儿到他的房间来一趟,帮他把余生最后的事情做完。
提起笔,在洁白的宣纸上落下一行又一行。
刚毅端正的字体,带着手中颤抖的痕迹,笔尖记下的,是云萍此生一笔笔的罪孽。
他们都该为自己的罪责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云萍,或是杀人偿命,或是没有尽头的牢狱之灾,全凭她个人的造化吧!
落款处写下名字的最后一笔,陆老爷没有再看第二遍,直接把信封好,放在了一旁。
静坐片刻,陆老爷哈哈一笑,到书架前,寻了那本诗经出来,翻到《击鼓》那篇,如年轻时一样,一遍遍的读了起来。
仿佛一回头,身后的女子正补着手中的衣裳,一起轻轻的唱到。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啊!与子偕终老……”
……
寒冬时节,地上的白雪落了厚厚的一层,一如陆府门头上挂着的,苍白的灯笼。
逝者已经入敛,陆迟袖中藏着那封写好的书信,望着面前漆黑的棺木,红着眼睛沉默不语。
这几日,事情的大概他也有了个了解,他甚至可以理解,死亡比在绝望中挣扎,对于父亲来说更是一种解脱。
棺木旁,蓬头垢面的陆夫人瘫坐在一旁,不时指着某一处癫狂的破口大骂道:“云婉!你这个贱人!你活着我不怕你,死了我也不会怕你!你把老爷还给我,还给我!”
骂着骂着,有时骂到哭着昏厥,有时会突然起身,像孩童捉迷藏般藏到一个角落里,满目羞涩的看着远方,嘴里反反复复的嘟囔道:“诵文,他叫陆诵文。”说罢,还做出少女的样子,捂着嘴巴娇媚的一笑,把陆诵文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陆迟看着闹腾到乏了的陆夫人,守着冰冷的棺木不曾离开片刻,想着她终究是疯了,在看到房梁上悬着的丈夫的尸体时,疯了!
陆迟把手中的书信握的越来越紧,想着陆夫人这一生,害死了自己的亲姐姐,本以为可以一个人陪在丈夫身边,却不想丈夫的那份专情随着姐姐的死,彻底的封存了起来,她亦步上了姐姐的后尘,看着丈夫纳起了一个个的妾室。
到最后机关算尽,丈夫终于是她一个人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心里,自始至终都有一个云婉。
如此想着,人这一生,过的何其悲哀。
转身,陆迟朝门外走去,踏上厚厚的白雪走了几步,迎上了刚刚送宾客出去的陆重。
“大哥。”陆迟轻唤一声。
平日里虽清高,却还晓得应上一声的陆重,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愤怒和恨意。
陆迟知道,想来他是恨素素的,恨她揭开了当年的事实,导致他家破人亡。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种下了因,迟早是要有果的。
……
苍云山上,君素倚在一棵老松树下,手中捧着坛子,不住的往口中灌着酒水。
醉意,却始终没有袭上心头。
日暮渐渐落下,君素想着,人间已经匆匆又一个寒暑,不知陆迟,怎么样了?
是不是会在难过的时候想起她的笑,会不会梦中的时候,耳畔会有她甜甜的一声“迟哥”?亦会不会,他已经爱上了那凡间的祝君素,他会像当初一样,细心带回些稀罕的小吃给她尝尝?
这些,她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君素鼻腔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她不敢再去悄悄看望陆迟,她怕他情根深种,再见一眼,两人的纠葛会更加深刻,她也怕陆迟已经移情她人,她懦弱无用,经不起那撕心的伤痛。
就像狍子说的,离开就离开的干脆,有些情感,要在天劫之前彻底放下。
天劫之后,她位列仙班,有着千年的余生,而陆迟百年之后,一碗孟婆汤喝下,便会把她忘个干干净净,再次转世轮回,他们也仍旧不会有什么结果。
君素本来觉得爱上雾容的狐狸窝囊,如此一比,她竟还不如狐狸。
身旁的空气渐渐起了一团潮气,变的雾蒙蒙的,越来越浓。
那团雾气飘到君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