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撩人处且撩人-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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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谁信誓旦旦说她撩死人不偿命?撩人的分明是这家伙!
良久,她恍若梦醒,喘了口气,甩开他的手,嗔道:“净是说些撩拨人的话好意思冤枉我撩死你”
“我其实,我根本不想撩你。”
秦茉心一沉。
他双手摩挲,耳根漾起细碎红意,长眸如落了满天搅碎的星辰,沉嗓透着郑重:“我想,娶你。”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如猝不及防喂来的满嘴蜜糖,令她心跳如擂、耳鸣目眩,脸红欲燃,几乎几乎忍不住,直扑他怀里,共度韶华,交换温柔。
残存的清醒,迫使她滤掉欲念,眼下危机重重,她理当坦陈。
黯然一笑,她翘起的唇角弥散苦涩,“如今的秦家,朝不保夕。”
“我都知道,有我在,不怕。”他语气诚恳,嗓音低沉,莫名勾人。
秦茉觉得自己要完。
仿佛从未有过一刻,能如此喜欢一个人;如果有,或许就在下一刻。
这并非他最好看的时候,依旧是那身朴实无华的青白袍子,半湿,略显落魄,却不掩他骨子里的洒脱与沉稳,温和似三月风,坚韧若五月木,昭朗如九月星,清凛胜腊月雪。
冠玉秀面,沉静中暗带期许,澄明眼眸一往如故,如镜,亦如漩涡。
倘若此前,她对其来历和动机存有顾虑,自这一刻起,她愿意确信,不管他为何隐瞒,他对她的心,千真万确。
越是珍贵的情谊,她越难据为己有。
尤其是,命悬一线的她,害怕失去,因而害怕得到。
龙椅上的那位、十八年、密匣、青脊燕鸣远和杜栖迟所言的每一个字,如利刃般悬在她头顶。
有那么一瞬,她宁愿自己从不曾发觉那些与身份全然不符的秘密,没做过任何离经叛道之举。
她也想活得简单自在,全心与所爱之人厮守。
她不过是个小镇姑娘,纵然家族凋零,她也应当继承祖业,安享平淡生活,而非卷入陈年旧案中。
如燕鸣远推断,容非看上去寒酸,实则出身、家境相当不错,他有出众才华、独绝容貌,定有大好前途,何苦要陪她偷安于厝火积薪之上?
秦茉放目远眺,雨歇风停,万象焕然。日会落,星会移,夏会尽,冬会临,纵使浓烈情思在此际溢满他们的心,亦终有一日随万物轮回而消亡。
用情未至深,快刀斩乱麻。
容非等了许久,迟迟未等到他期待的答复,只当秦茉因小豌豆在侧而羞赧。
两情相悦,他把话说到这份上,她为何有所犹豫?
“点个头,有那么难?”他上前半步,展臂圈住她。
秦茉没有挣开。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闭目敛去满眼感伤,双手缓缓移向坚实的腰背。
容非紧拥佳人,笑意自嘴畔渗透至全身,美满得足可抵挡世间最凶险的恶意。
如同甜蜜恋人般相拥片刻,秦茉松了手,低头退开。
容非茫然不解,正欲相询,却见她檀唇幽幽翕动,道出了一句飘渺如烟岚的话。
他费了很大工夫,才辨清她说的是——抱歉,我有婚约在身。
开、开什么玩笑!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她,试图从她泛红的眼眶、紧咬的下唇、拧裙带的玉指中捕获一丝说笑的意味。
“我不信,”他周身如坠入冰窖,又镇静地补了一句,“你骗人。”
“不信问我婶,问翎儿,问秦家上下任何一人。”
秦茉自知以即将过期的婚约作为托词,有些过分,可她别无选择。
容非来气了,转头对蹲在地上的小豌豆道:“小豌豆,来,哥哥问你话,你可要老实回答。”
小豌豆正鼓动地上的两只蜗牛打一架,偏生蜗牛缩头缩尾不搭理。他不满地回头,嘟嘴问:“什么呀?”
“你姐说她有婚约,是真的吗?”
“婚约是什么?”小豌豆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容非“嘿嘿”而笑,对秦茉道:“我问了你们秦家人,他不知道,可见你在撒谎。”
“你问三岁小孩,他懂什么呀!”秦茉没好气地道,“反正我早定亲了。”
容非心生怒火,若她真与人有婚约,却一而再再而三撩拨他,给了他无数机会,那真是可恶!若她以假婚约为由撒谎欺骗他,直截了当践踏他的心意,同样可恶!
“此话当真?”他依然不愿相信。
“当真。”
“那你为何抱我?”他质问中似含委屈,如像被她占了莫大便宜。
秦茉破罐破摔,负气道:“想抱就抱了!你管我啊!你、你不也一样?随随便便就对人家”
“我不管,你你你扑倒了我、撩拨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被激怒的容非口不择言,连“我是你的人”这等不要脸的话,也脱口而出。
见秦茉目瞪口呆,他迫不得已,为挽回颜面,补充道:“我抱过你、亲过你,你也是我的人!不许你嫁给别人!”
秦茉见他这气急败坏的模样,有点想笑,心也软了几分,没想到小豌豆听到,异常生气:“干嘛凶我姐!为什么不许她嫁人!她很快要成亲了!”
容非有点懵——她要成亲?很快?
小豌豆丢下蜗牛,抢上前抱住秦茉的腿:“他这么凶!咱们不请他吃喜糖喜饼!”
秦茉猛然记起,上两个月,邻居娶媳妇,分了喜糖喜饼给小豌豆。当时他吃完还要闹,大伙儿哄他说,再等几个月,姐姐嫁人就能吃上,是以在他心中,秦茉“很快要嫁人”的。
而今容非冒出一句“不许你嫁给别人”,小豌豆理解为“不许你嫁人”。
阻挡他吃喜糖和喜饼?太过分了!坏人!
容非自是想不通这许多弯弯绕绕,对应姐弟二人所述,他大致明白,婚约确有其事。
她会为他而毁约吗?要不他直接抢婚?
容非冷笑一声,她拒绝他,他何苦把最后的骄傲也由她作践?
脑子乱糟糟的,进退两难之际,十余丈外的小道上多了位撑伞的姑娘,正是翎儿,她身后的茶田边缘处停了一辆马车。
秦茉如临大赦,牵着小豌豆,快步出亭,与容非擦肩而过的顷刻,她小声道:“这事,我没骗你,你不妨去问我婶儿,就说——是我让你去求证的。”
容非一呆,想追上她,陡然心一酸,步子仅挪了半尺,又凝步不前。
山风乍起,吹得他半湿的后背一阵透凉,凉意入心。
第四十八章()
柔风甘雨;烟云迷蒙;雨露汇集后自叶尖滑下;落玉抛珠般滴在石板地上;声声回响在秦茉心头。
驻足廊下;她明净双眸一瞬不移凝于庭中水渍;愣愣出神。
茶田一别;容非再未露面。
据西苑仆役回报,容公子的私物一件未移,但这两日不论白天或夜晚;均不见踪影。此外,东苑丢的橘黄色大猫已找到,不知何故;留在西苑不肯离开。
秦茉只关心容非去向;可她已借“婚约”回绝他,本该盼他远离长宁镇的风暴中心;何以听说他没走远;又暗自庆幸?
归根结底;她的推拒;言不由衷;连她自己都鄙夷。
嘀嘀嗒嗒的雨声颇有节律;忽而被前院的人声扰乱。秦茉信步行出,却见二门处,丫鬟和仆役打着伞;护送归来的魏紫进院。
前天才回的娘家!好歹要待上三五日吧?
秦茉震惊;不顾雨点洒落,直奔向前,挽了魏紫的手,上下打量对方:“没事吧?为何这么快?”
魏紫同样以审视目光端详秦茉的仪容与神态,摇头道:“没,我只是急着看看你。”
“我?”秦茉震惊,拉她到檐下,抖落水蓝色缎子衫上的雨滴。
魏紫转而对下人道:“忙活去吧,我与姑娘说说话。”
待巧儿等仆侍告退,婶侄二人推门进内,尚未落座,魏紫问:“茉茉,你拒绝容公子,为何?”
“他、他真找你了?”
“前天晚上,他去了我爹的客栈,我还道他顺路游玩、碰巧撞见,主动打了个招呼。他只问了一句——魏掌柜,秦姑娘是否有婚约在身。”
秦茉震悚不已。她万没料到,容非竟于当天便打听清楚,并跑到魏紫娘家问话。
“那你怎么说的?”
“我问他何出此言,他说是你让他来的,我便懂了。”魏紫叹息。
过去三年间,秦茉不愿宣扬那似有还无的婚约,怕断了后路,每每镇子内外的人打听秦茉,计划上门求娶,她统统甩给作为长辈的魏紫解决。
只要有人专程找魏紫征询,魏紫皆按照秦茉之意,说秦茉已订亲,万勿相扰。这是她们二人小小的约定。
魏紫见秦茉默然不语,又道:“目睹他强行忍情绪、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过后皮笑肉不笑说着贺喜之词我实在不忍心说一半留一半,但你有你的想法,我懂。”
秦茉欲言又止,笑得勉强。
“茉茉,”魏紫隔着高几,握住她的手,“我能问你为什么吗?依我看,你们很是般配。”
秦茉一怔,心底酸涩滋味来回涌动。有关父亲的秘密,她一个人坚守,够了。
她故作轻松一笑,看似混不在意:“为何?他他一小小画师,我哪看得上?”
“你绝非嫌贫爱富之人。这话糊弄谁都成,用来搪塞我,你也太瞧不起我了。”魏紫叹息。
秦茉遭她揭穿,垂目不语,半晌后转移话题:“老人家病情如何了?”
“无大碍,风热症,小地方医馆不对症,是以病去如抽丝。我那几个哥嫂是丧心病狂的抠门,眼见我这回带去的药材和银锭子全数交给我娘,他们没法动手脚,一个劲儿的上蹿下跳,可笑至极!”
秦茉浅笑:“你如今可是财大气粗啊!他们敢给甩你脸色?”
“我一过门就守寡,秦家不计较,姓魏的倒是尖刻,生怕我这克夫的名头有辱家门,”魏紫无奈,“而今倒好,眼看你一姑娘家稳住局面,生意操持得有声有色,他们又巴不得我一辈子留在秦家,好生伺候小豌豆。”
秦茉顾念青脊极可能会查到自家头上,有那么一刻,她真希望魏紫带上小豌豆改嫁,逃离是非所在。转念一想,罢了,若无合适人选,何必推他们入火坑?
“有件事,”魏紫踌躇道,“说来也怪。这次我在道上,险些出意外。”
“什么!”秦茉大惊,“发生什么事了?”
“马车行于山路时,突然有人拦截抢夺财物我心里害怕,试图破财消灾,没想到,竟有一武功高强的侠士出手相救,将那几个贼子一一打倒,扭送县衙。
“当日大雨刚停,来时路上没人,那位大侠不知从何冒出还蒙着脸,你说奇怪不奇怪?”
“蒙脸?”秦茉狐疑,“莫非是相识之人,不求回报?你可曾见过?”
“瞧他的身影,倒有些眼熟,说不定在酒馆喝过酒”魏紫沉吟片刻后,后知后觉记起,“话又说回来,这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已经好几次了。”
“好几次?”秦茉只知上回有个光头客人摸了魏紫的手,被一灰衣青年追打,难道不单单那一次?
“嗯,有件事,我一直没敢说上个月初,曾有几个小混混到这一带敲诈勒索,扬言要收什么保护费。
“我见他们索要的不多,且各家各户均有缴纳,我便随大流了,不料没两日,那帮人又把钱还给大伙儿,从此只‘保护’不收费。
“我纳闷了很长时间,后来才听说,小混混遭人暴打一顿,还被警告说,离秦家人远一点。你说咱们哪来那么大的面子?”
秦茉早觉受人监视,不知为何方势力,可对方似乎并无恶意,她百思不解,只好安抚魏紫,身正不怕影子斜,该怎么过便怎么过。
她嘴上说得轻巧,实则内心疑团重重。
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那意味深长的锐利双眼总浮现在脑海,无从辨认归属何人。
慢慢地,眼眸愈发柔和,且饱含温情,变成了容非极其好看的眼睛。
唉那人从魏紫口中得到答案,没再寻她,她该安慰还是难过?
回味他说过的动人情话,此时字字句句如针扎心。
他说,我,特地来寻你的。
他说,他来东苑的目的,不可对外人言,问她要不要成为他的内人。
噢他还说,他都知道,有他在,不怕。
想起他说的那句“我不管,你你你扑倒了我、撩拨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我抱过你、亲过你,你也是我的人!不许你嫁给别人”,秦茉忍不住笑出声来,然而笑着笑着,眼泪不知不觉已滑到腮边。
忆及魏紫所说,他压抑愤怒与悲伤,笑说“恭喜”她大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