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记-第4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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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景宸目光复杂,虽说如此,有些事他还是必须得问。
“长宁,我听说你去了趟冥界。”
穆长宁听到这个开头,就知道他是要问什么了。
在他心里,一直都扎着一根刺,他跟蒲宴分离太多年,唯一一次会面,还是在迦业寺,她带着蒲宴那缕残留的神识去见他。这个世上再没有蒲宴留下的痕迹了,付景宸只能寄希望于冥界。
穆长宁点点头,“是,我见到她了。”
这个她是谁,付景宸和沧澜真君皆都心知肚明,付景宸一下子激动起来,“她还在冥界?她如今怎么样了,是转为鬼修了吗?”
沧澜真君紧紧皱眉,蒲宴生前夺舍,想必死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果然穆长宁说道:“她在无尽地狱跋涉,终身不得入轮回。”
付景宸面色微变,沧澜真君沉痛闭眼,道:“你为何不拉她一把,怎么说阿宴曾经也是你的养母,你能走到今天,她功不可没。”
话是没错,但对于这种理所应当的态度,穆长宁还是不由一乐,“沧澜真君以为我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能够左右冥界的规则?”
她不是没想过让蒲宴摆脱那里,但冥界历代的章程,绝不会因人而异。谛听也说过,除非有功德加身,否则跳不出青冥地狱。
当时谛听虽未明说,穆长宁却能隐约猜到,它所说的功德,怕是救世之功。
沧澜真君又是一噎,付景宸牢牢盯住她,沉声问道:“当真没有一点办法?”
穆长宁沉默良久,道:“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也许她可以轮回转世,又也许能够转为鬼修……”说到这里,穆长宁眸光微转,似笑非笑瞥了眼沧澜真君,“不止如此,困扰你们世世代代的诅咒应该也能解除了。”
这咒其实就是姜石年的一句话,但圣人之言,任谁都无法破解,蒲氏一族世代寻求天命人打开通天路,这件事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为了消除当初残留的这则隐患。而这件事里面确实是有他们、尤其是蒲宴的出力,如果一切能够顺利,魔界之门从此封闭的话,那么当初王公留下的孽障,自然而然就消了。
沧澜真君听到这话,好半晌说不出话来,面色激动的微微发红,连连问道:“此话可是当真?”
“当不当真,就看沧澜真君怎么想了。”穆长宁瞥他一眼,抿唇道:“真君真的应该庆幸,你有一个好孙女。”
说完这些,穆长宁也不再多停留,朝二人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留下神色晦暗的付景宸和兴奋激动的沧澜真君立在原地,穆长宁隐约还能听到沧澜真君的声音。
“景宸,你听到了没?”
付景宸轻轻应了声,悄悄攥紧拳。
果真如此,蒲宴能从地狱出来转为鬼修,那时的各界通道应该也能开启了,那他也许还有机会能去冥界找她。
想到这里,付景宸也隐隐有些意动,更暗暗下定决心,此役只可成功,不可失败。
穆长宁回到明火峰,望穿又一头扎进酒窖里不出来了,她撸了会儿霹雳,看霹雳舒服地直打滚,打算再找望穿谈谈,只是这时又来了个人。
穆长宁看到站在禁制前的慕衍,当下挥手放行,含笑迎上去,“师兄。”
从回来之后行色匆匆,确实还没来得及和他好好说上几句话。
慕衍坐下后,穆长宁便沏了盏茶递过去。
水雾朦胧间,慕衍看着面前这个人,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直到跟她说了会儿话,那种虚妄的感觉才逐渐散去。
他拿了一颗乌黑的珠子出来,穆长宁见后眉尖不由一挑,接过阴珠在手里摩挲,就听慕衍低声道:“当年冥界之门开启过后,黎枭也被吸进去了,阴珠自此便空了。”
她仔仔细细盯着慕衍的脸看了半晌,依旧一副光风霁月坦荡舒朗的模样,但穆长宁好歹和他做了好几十年的师兄妹,别人看起来或许没差别,她却能多少察觉出一点不同。
穆长宁掩唇轻笑,“师兄,你想问黎枭的事,大可以不必这么拐弯抹角。”
“……”慕衍依旧面无表情,眸光却几不可察的闪了一下。
穆长宁心里想笑,但也不再逗他,“本来就想找个机会和你说的,黎枭在冥界混得很好,他是难得一见的天阴鬼体,被十殿阎王之一的秦广王看中确立为接班人,他就是未来的秦广王殿下,等他即位后,若是找到了新的接班人培养起来,便可以去往白灵界。”
师兄和黎枭这两个人,虽说面上看起来不合,其实彼此都惺惺相惜,只不过从前他们所处阵营不同,彼此意见也会相左,但私底下交情其实还不错的。
慕衍恍惚了一下,穆长宁笑叹道:“若是一切都解决了,去往白灵界的道路自会开启,修真界的人都能够多一个机会……师兄,未来的我们,定会在白灵界重逢的。”
第618章 心愿()
穆长宁再次感谢慕衍这些年对霹雳的照顾,直到将慕衍送走后,她面上的笑意才一点一点慢慢收起来,看着头顶惨白的天空怅然叹了口气。
是的,未来看似很美好,但却建立在一个基础之上。
穆长宁去了酒窖,发现望穿正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酒坛子发着呆。
听到脚步声,望穿也没有抬头,只是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宁宁,我还有一个心愿。”
穆长宁默了默,席地坐到他面前,缓缓道:“无忧。”
这两个字就像是突然之间打开了闸门,山洪倾泻而下,望穿猛地抬眸,望进一双幽深如墨的眼睛里。
穆长宁摸摸他的脑袋,很平静地说道:“即便你不提,我也是如此打算的。”
所有亏欠无忧的,总要有人去一一讨回来,无论是巫风魔君,又或是无殇魔尊。
而她知道,望穿的心情同样如此。
穆长宁还记得最初魔界降临的日子,历史重演,就连时日都是一样的,更何况望穿对此也有所感应。
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她定定看着望穿,轻缓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然,“有什么想做的,尽管去做,我们也可以不管不顾地疯上一把。”
短短时间之内,有关西方魔界的传言便席卷了整片灵天大陆,道门曾屡次与魔宫交流,但都被毫不留情地驳回了,认为这只不过就是一个借口。
勾沉渊在短短两百年内成为魔域的命脉,魔宫理所当然地揣测,道门真正的目的,其实就是想扼住他们的脉门。如是一来,魔宫又怎么可能松口?
温和的方式不奏效,那就只能靠武力解决问题了,这些年道魔两方的争斗本来也就没有断过,魔域范围一步步扩大,中土领地又被吞并,道门长期以来都憋着一口气,干脆直接向魔宫宣战。
本来魔宫也没把这事当回事。放在从前,两方确实是势均力敌,甚至道门还有凌驾之势,但这两百年来魔宫人才辈出,反倒是道门每况愈下,实力早就大不如前了,一旦打起来,根本毫无胜算。
但魔宫没想到的是,蛮荒偏偏在这个时候横插一脚!
看着铺天盖地如潮水般涌来的妖兽群,一众魔修纷纷面露惊骇,瞳孔紧缩,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曾经兽潮来临的时候,死神的镰刀悄然架上了脖子。
这一仗开始时打得异常顺利,势如破竹,不过短短半月,道门不仅将被侵占的领土夺了回来,甚至还向外四郡伸出了手,但魔宫的反击也很迅速,双方很快便在外四郡僵持不下。
此时的无忧城已经收归入道门,作为一个重要作战据点,城主府内,几位元婴真君对着地图愁眉不展。
天机门成规真君摇头不已,“魔域纵深太长,勾沉渊又在内四郡,按照目前的局势,虽说是我们占了上风,但要一路打进魔域腹地,短时间内是不太可能了。”
这个情况所有人都很清楚,时限将至,他们的目标是勾沉渊,但内四郡可不比魔域边境,防守更加严密,尤其还有更多的高阶魔修,怎样让道修妖修大军大举入侵,实在是个难题。
几人看向上首的几位化神尊者,各个都没有提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永逸真君悄悄瞥了眼苏讷言和涵熙真尊,发现这两人一点都不着急,反倒老神在在的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刚这么一想,就有人通报广宁真君来了。
所有人精神一震。
这次与魔修的作战中,穆长宁并没有参与其中作为前锋领队,反倒从一开始就消失无踪,他们不清楚她究竟去哪了,但显然苏讷言和涵熙真尊知晓内情。
穆长宁是和凌玄英一起进来的,成规真君瞥了眼自己徒弟,心中无奈得紧。
从穆长宁重回修真界开始,凌玄英就再也没回过天机门,连他这个师父都不知道他的具体行踪,但想也知道这小子是跟着广宁没跑了。
正这么想着,便听到苏讷言问了一句,“怎么样?”
穆长宁含笑颔首,“可用。”
众人不明所以,凌玄英适时解释道:“广宁说在迷雾鬼林里有一处隐蔽的传送阵,可以将人直接传送至琅琊雪山的一处山头,因为年代实在有些久远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我们就一起去看了看,发现只要灵石充裕,实现大量传送完全不成问题。”
这个传送阵还是穆长宁曾经得到的那张魔宫地图上记载的,只是她以前从来没有用过。在魔域深处一个人孤军奋战终究还是太艰难,必须想法子打入敌营深处。
望穿确实是可以撕开空间裂缝将人传送至勾沉渊,但人数太多,就需要耗费他大量灵力,后续再要他出手的时候便后继无力了。
这个时候穆长宁正好想到了这个传送阵,便拉上凌玄英一起去查探。
凌玄英是七重天上姜沥的一魄,结丹后他的记忆就已经全部恢复了,他在阵法上的造诣其实比穆长宁高明了许多倍,连他都断言没有问题了,穆长宁也就可以放心回来禀报了。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继而便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中了脑袋。
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琅琊雪山已经靠近魔宫,离勾沉渊的距离也并不远,如果能够直接传送到那里,便省了诸多麻烦了!
他们看向穆长宁的目光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了,这姑娘简直一直都在给他们带来惊喜!
穆长宁将传送阵的具体方位和使用手法细细告知,凌玄英看了她一眼,传音道:“清扬,至多只有十日了。”
十日过后,魔界必会现世!
穆长宁面色也是一肃。
十日,足够做很多事了,也足以将一切部署完毕,于她而言,回来的时机确实刚刚好。
穆长宁又与几位元婴真君讨论了一下具体的细节和时机,随后便看向上座。
妖主的轻哼一声没给什么好脸色,源武真尊沉默着一言不发,付景宸的目光显得有些晦涩,苏讷言和涵熙真尊却还是笑意盈盈的样子。
“都准备好了?”苏讷言问了一句。
穆长宁认认真真应道:“是,麻烦师父师祖了。”
涵熙真尊笑着摇头,苏讷言就简单粗暴多了,“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别有后顾之忧。”
穆长宁目光微亮,再次施了一礼,与凌玄英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出了大门。
其余人可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付景宸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长宁决定了什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他握紧了拳,有些无奈。
穆长宁如今遇事,根本就不会想到他。他本身便是阵法宗师,可她去查看传送阵的时候宁愿只叫上一个金丹期的小子也不肯请他劳驾,这已经很生分了,现在遇上了麻烦也只是寻求苏讷言的帮助,完完全全将他摒弃在了考虑范围之外,这让他有种微妙的落差感。
好歹往来多年,苏讷言倒是多少有点能够理解付景宸现在的想法,但穆长宁心里怎么想的他可管不着,再说这一切归根结底,还是付景宸自己的原因。
苏讷言不置可否。
他回想起有一日,穆长宁过来他这里辞行,他不过惯性地问了句她要去做什么,结果这丫头一点都不知道避讳,脱口便道:“寻仇。”
苏讷言愣了好一会儿,穆长宁问他,“师父可还记得无忧?”
天魔宫的少主宫无忧,当初穆长宁险些耗尽心血才把人给带回来,也只是得了一个药石无灵死无全尸的结果,后来魔宫还以此为由屡次挑衅,苏讷言当然有印象。
宫无忧的死因是被蛊虫反噬,其中涉及到了魔宫密辛,这件事牵扯到的人里面,甚至还有一个无殇魔尊。
苏讷言委婉提醒:“当年的无殇魔尊是化神后期,这些年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