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记-第2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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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长宁眸光微亮,看来望穿也得手了。
“我们也快走。”
山顶之上,赵岛主捂着受伤的左肩,怒目瞪向另一头白衣飒飒、眸色清寒的望穿。
就是这个看上去只有孩童模样的小子,方才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上了峰顶,一箭朝他射了过来。
若不是属于元后修士特有的敏锐,此刻的他便是个躺在地上的尸体。
“你是谁!”赵岛主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这个小子的深浅,哪怕他身为元后修士也依旧看不清,可若说他是化神大能,却偏偏又不像……
“你没必要知道。”望穿昂起头颅,朝阵中看了过去。
方才那一箭射过去时,赵岛主也不知做了什么,阵中突现一抹诡异的红光,而坐在阵中的梵珈,此刻正浑身痉挛,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无论是脸上,抑或是手上,全都布满了幽蓝色的鳞片,就像个人形怪物。
“哈哈哈哈哈!”赵岛主仰天狂笑,“来不及了。”
其他人冲上山顶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穆长宁微微一窒,而般若在见到梵珈如今的形容时,面色蓦地一变:“师妹!”
她额心的灵线上黑气堆积,还在汹涌地往她体内流去,相反的,赵离之那一头的灵线越来越洁净,双眼越来越清澈通明。
“离之……”妇人喃喃望去,激动地隐含热泪。
穆长宁望了眼地上的阵法符文,一时间也找不到切入点下手。
冥思苦想之际,凌玄英沉声道:“我来改阵。”
他纵身跃入阵中,赵岛主与妇人又岂会容许他们破坏好事?望穿扭身挡道,二话不说便与赵岛主打得不可开交,而妇人方才被言灵封印了大半灵力,此刻正欲为自己解咒,却又被穆长宁般若二人缠得脱不开身。
凌玄英掐指计算阵点,尝试着打入了一道指诀,便见灵丝之上黑气的流动突然停滞下来,他唇角微勾,顿时有了主意。
起了一个好头,接下来一切便顺理成章得多。
赵岛主见状大吼:“不!”
梵珈似有所感,猛地睁开了眼。
一双明眸不知何时变得通红一片。
她面色痛苦而又狰狞,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又伸手摸了摸脸上,鳞片阴冷光滑的触感传来,梵珈几乎崩溃。
她用力拔去身上布满的鱼鳞,鲜血随着鳞片的剥落肆意流淌,滴滴落在她的红裙之上,可她全身上下都是鳞片,即便想拔也拔不干净。
“啊——!”
梵珈仰天利啸。
“梵珈道友,你冷静点!”凌玄英出声劝道。
梵珈朝着他一掌拍去,凌玄英猝不及防中招,闷哼一声连连后退,再抬眸时,只见梵珈面色上闪过一丝疯狂。
祭台上燃烧的白烛“噗嗤”一声全然熄灭,赵离之身上的黑气俱都朝着她体内涌去,与之同时传来的,还有他的生机,依稀可见他的面色愈渐灰败,整个山顶的阴寒之气,也俱都朝着梵珈身上涌去。
这一变故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有点懵。
赵岛主脸色一变,再这么下去,虽说赵离之身上的咒怨能转移到梵珈身上,可他的生机也要被她尽数剥夺了!
生机一灭,必死无疑,他们就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活着,才会做这么多事,否则谁吃饱了撑的还把梵珈绑过来?
当机立断,赵岛主手中打出一道灵光,径自将那灵丝切断,灵丝一断,这驱邪传输也随之中断,梵珈和赵离之同时吐出一口血。
赵离之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妇人顾不得其他人,忙奔过去接住他,而梵珈双目赤红,面色却出奇的平静,只是这一刻她周身涌动的阴寒之气没由来地让人毛骨悚然。
“这是怎么了……”穆长宁怔怔不解。
“更糟糕的情况。”凌玄英沉声道:“她被怨念支配了。”
相传半妖天生灵智,长得也比寻常妖兽或是人类迅速得多,即便小半妖身死之时年纪尚小,也足够记事怨愤了,否则也不至于凝聚起整个鲛人族群的怨念。
被半妖怨念控制的梵珈目光森然,望向倒地的赵离之,“你为什么要杀我……”
妇人瞪大双眼,赵岛主沉沉叹息:“冤孽……冤孽啊!”
般若深吸一口气,手中凝出一朵青色佛莲,朝着梵珈头顶打去。
青光檀香环绕,梵珈的目光有一瞬清明:“师兄……”
片刻过后,她的神智再次被掌控,甚至比原先更加疯狂。
落英岛外的浪潮越来越高,耳边尽是悲泣哀嚎,又好似有鲛人如梦似幻的歌声缓缓响起……
琳琅说这只小半妖天生能够聚集怨念,而此刻的梵珈,显然已经脱离了掌控。
她的身后,蓦然浮现出一个长有八臂的黑色虚影,随着虚影越来越凝实,望穿赵岛主及凌玄英几人的面色猝然变得一片惨白。
穆长宁心中一顿:“这是什么?”
“八臂阿修罗……”望穿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凝重。
那可是掌管冥界之门的魔神!
就如修真界与白灵界已经隔绝许久一样,冥界之门也早已关闭,只有死魂能够单向进入冥界,却没有有恶鬼偷渡阳间之说。
冥界之门若是开启,阴间的十万恶鬼势必倾巢而出。
“这怎么可能……”
第348章 命灯的异样()
望穿难以理解,就算这八臂阿修罗只是个虚影,但为何会这个时候出现。
般若口中的佛经念得愈发迅疾,梵珈身后那八臂虚影忽的睁开了一双血色眼瞳,般若也不知究竟是受到了什么冲击,猛地吐出一口血。
随后,那血线在半空汇聚,竟被那虚影张开大口一饮而尽。
虚影眼中的暗红更深更沉,梵珈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阴邪乖戾。
赵岛主的手心蓦地出现一把火光闪闪的大刀虚影,猛地朝梵珈劈去。
他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但留着梵珈,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忽的有一面明镜挡在梵珈身前,望穿一掌拍去,轮回台金芒大盛,不仅刀影化为虚无,就连那八臂虚影也跟着黯淡了许多。
他扬手又扔出一张蛛网,将梵珈的身体牢牢捆住。
失去理智的梵珈在被这蛛网束缚之后,当即踢蹬着腿脚剧烈挣扎,尖声大叫,得来的也只是越束越紧的结果。
赵岛主深吸一口气,怒目相对,“你在做什么!那可是地狱修罗,他若凝为实体,我们谁都活不了!”
望穿冷笑连连,“你怎么不想想,是谁造成这后果的?”
赵岛主的担忧在望穿看来倒不是个事,这八臂阿修罗若是这般容易凝实,地狱之门也就不用封锁那么多年了。
赵岛主哑口无言,又猛地瞪大眼。
他看到方才上山的那个碧衣女修奔到了梵珈身前,扶住她的肩膀,随后指尖往自己眉心轻轻一点,拉出了一条泛着隐隐金光的青色丝线。
那丝线窜入梵珈的眉心,蓦然消失。
身为元后修士,赵岛主自然清楚,这丝线是由修士的部分元神所化。
随着修士的境界提升,元神强度也会相应增强,等到了元婴期,便能够分化元神,在某物之上留下自己的一缕神识,这神识有着本体的意识,却又独立存在,可这女修不过才金丹初期,便已有了这等本事吗?
这都是群什么人!
不提赵岛主的惊愕,穆长宁此刻的部分元神已经进入了梵珈的识海。
梵珈此刻的识海正是一片混乱的时候,她的元神正被一片黑气重重包裹,那黑气正是小半妖的怨念,隐隐有白色的光团从重重黑雾中挣扎着露出来,却很快又被黑气笼罩覆盖。
眼下这情形与夺舍倒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那黑色的怨气侵入识海的时间若是过长,梵珈本来的元神也会被这怨念侵染,随后狂化,变得毫无理智。
穆长宁给她灌下两瓶杨枝甘露,梵珈的识海中顿时下起了丝丝缕缕的透明雨水,黑气在碰到这雨水时瑟缩了一下,微微涣散,反是那白色光晕壮实了几分,也是这个时候,那根青丝朝着白色光晕缠绕了上去。
这青丝之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那不止是穆长宁的部分元神,更包含了深埋在她识海之中的金乌木的一缕神息。
青丝缠绕到白色光晕之上,两人的元神紧密相连,一股奇妙的感觉顿时传遍全身。
从外界看来,便是穆长宁双眸紧闭,睫毛微颤,而梵珈全身僵硬,双目霍睁,口中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黑气裹挟着浓浓的阴寒之气,让人连元神都不由自主地打颤起来,而在杨枝甘露化作的蒙蒙细雨停歇之后,黑气重又聚集,张牙舞爪地朝着她们扑来。
青丝之上金光大亮,那金乌木的一缕神息突然化作一只浑身笼罩在熊熊火光之中的三足金乌,金乌大鸟振翅翱翔,直冲九霄。
梵珈眼中的红光瞬间消散了许多,就连她身后的八臂虚影,也隐隐有了溃散的迹象。
“这……”
赵岛主目露震惊之色。
两人元神相通,穆长宁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梵珈体内的一切变化,她甚至能站在梵珈的视角看外界的一切。
这种感受十分新奇,就好像是梵珈将她的所见所感都反馈给了自己一样。
鬼眼能够看到许多常人所无法观察到的东西,穆长宁也是头一回知道,原来在梵珈眼里,这个世界的形色是这样的。
所有人的目光皆都定定盯着她们二人,穆长宁扶住梵珈肩膀的双手却忽然收紧。
在梵珈的视角里,每个人的身上都燃着几簇火苗,眉心一簇,双肩上各一簇,这火苗是人的阳火,也被称作命灯。
命灯这种东西,只有鬼体和通灵之人能见,至少凭穆长宁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它们的。
可梵珈的鬼眼却能将命灯一览无遗。
就在凌玄英闯入梵珈视线的时候,穆长宁有了这番失态。
凌玄英的身上,只有额心一盏命灯亮着,他双肩的命灯,竟是熄灭的!
心头微微一震,元神微松,识海中的战斗又生变化。
那三足金乌浑身笼罩着的金色光焰将黑气灼烧焚毁了近一半,剩余的黑气聚到一起,凝成了一个厉鬼模样,那厉鬼尖声嘶嚎,震耳欲聋,竟有其余黑气被吸入了识海中,厉鬼进一步地壮大。
半妖这是在凝聚怨念!
穆长宁深吸口气,又从眉心拉出了一根青丝,这次的青丝上附带的金光比原先更加璀璨闪耀。
金乌木被养在穆长宁的识海中多年,与她息息相关,却只能为她所用,她若想要用金乌木神息缚住梵珈识海中的怨气,便只能以自身元神为载体,将神息附着其上,进入梵珈的识海。
如今金乌处于下风,她只能继续加码加注。
望穿沉声喊道:“宁宁,你停下!”
虽然穆长宁的神识强度是足以与元婴期修士相媲美了,可她毕竟不是元婴修士,接二连三地分化自己的元神,未必能够控制得了,到时反将自己元神伤了。
虚影挥舞八臂,黑气涌动更加迅疾,望穿将轮回台悬在二人头顶,结出了一个金色屏障,那些阴怨之气大半都被隔绝在屏障之外,黑气聚拢速度顿时一缓。
般若同样打出一只金钵,金钵高悬,佛光洒落,耳边顿时充斥着怨鬼痛苦的哭号。
凌玄英重新踏入阵中,改换阵法。
虚影挥舞手臂的动作更快,阴气阵阵,混杂狂风浪潮的声响,气势惊人。
“你还看!还不过来帮忙!”望穿讥讽地看向一旁干站着的赵岛主。
赵岛主猛地一噎,但不清楚那虚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他也不敢大意,忙跳进了阵中。
妇人则一面搀扶着赵离之,一面紧紧关注眼下的情形。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识海中的两只金乌,一只已经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另一只虽然勇猛,光芒却也愈渐暗淡。
她越来越疲惫,操控元神之时也越来越力不从心。
就在金乌大鸟消散的那一刻,她脑中猛地一痛,可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天边传来了一声响亮的佛号。
“阿弥陀佛。”
简短的四个字响在脑中,好似潺潺溪流拂过,带来无限清明。
昏暗的天空之上,忽然亮起一片金光,一个身披白色袈裟、眉须皆白的老和尚凭空而来,每走一步,脚下皆都开出一朵金色佛莲,当真步步生莲。
“师父!”般若见到来人,高声大喊。
这老和尚正是般若和梵珈的师父,智元禅师。
智元禅师往这方向看了眼,微微点头,随即脚下生风,乘风踏浪。
他口中又唱念了一句佛号,虚空之中,凭的出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