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第18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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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放眼一看,才看到了南军的骑兵。
“敌袭,敌袭!”几个参加过壮女军的宫人立刻意识敌军来袭了,但是她们却没有任何的防守办法,因为她们在外墙,周围都是一片平原。
晓星跟着队伍,骑上马立刻向内城奔去。她感到耳边呼啸的风声,心里却在想,她看到了石壁上的擦痕,那是火铳或者梨花枪弹药擦过的痕迹,是谁放了两枪呢?
她们已经走不脱了,身后的敌军明显看到了她们,朝她们奔过来。开平马场的马匹虽然被养的膘肥体壮,但是依然比不过精心训练过的军马,而且在慌乱奔逃中,几十匹马奔突过来,直接撞上他们的马,几个宫人的马腿立刻撅了,一下子将人翻在了地上。
晓星就是其中之一,她那一刻忽然想起世子妃对她们玩笑说的话:“你们啊,信什么也不能信男人的话——”
高燧一路顺利奔进了内城,也就是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张昭华也看到了正南方向的精骑。
“快,”张昭华大叫道:“将城门关上!”
开平内城非常小,因为只有一个行太仆寺的官署,不过修得倒是坚实,估计是防止放养在外面的马匹冲击的缘故,而且只有两个门,一个正南,一个正北。
张昭华看到南军的旗号,是“徐”、“陶”两个字,她稍微一思索就明白了。之前她听到燕王和诸将的谈话,说如今吴杰、平安守定州,盛庸守德州,徐凯、陶铭到沧州加固城防,欲与定州、德州结尾犄角之势。
这是沧州来的南军,张昭华一边想着,一边吩咐把檑木滚石摆上。然而小红和含冬同时叫起来:“没有檑木!”
开平不过是个马场,内城屁大点地方,哪里还备着守城器械?连木女头都没有,只是一座空城而已。
徐凯、陶铭带着南军从沧州来到开平,原是冲着开平的马场来的,他们不敢追击燕王,但是听闻开平马场的马是燕军的马源,便突发奇想,要将这里夺下,没想到来了这里却有意外的惊喜,抓到了几个过来挖矿的,当中还有女人。
这几个女人性子都烈得很,落在他手里没有一句好话,最后还叫她们伤了几个,抓住了刀枪,全都自杀了。
不过矿工似乎愿意说实话,而且这实话很叫徐凯和陶铭兴奋,因为他们说,燕世子妃张氏,还有燕王的三子朱高燧在这里,带着人挖煤呢!
这可不得了了!抓住安阳郡王,那可是功劳莫比!
张昭华见到敌军迫近了,心中也生起了恐惧,她将随身携带的十柄火铳发放给娘子军,这些人学过火铳的使用方法,也在演武场上演练过,交给她们是放心的。然而弹药携带地不够,张昭华立刻派了十余人进入城中,搜寻能装填进火铳的石子。
徐凯兵临城下,倒是没有下令立即攻城,而是命人传话:“安阳郡王!世子妃!不要负隅顽抗了!你这城池,守不住哩!速速投降免死!”
张昭华命寒英回骂,寒英的老子娘严氏,不仅力大,而且善骂,寒英张口就学了她老子娘的话:“你这腌臜厮、短命鬼、牛鼻子、直娘贼,敢这么对你姥姥说话!你长了歪刺骨,是眼瞎心也斜!”
寒英骂的痛快,但是徐凯却气歪了鼻子嘴,他立刻吩咐朝城上射箭,顿时箭如雨下,张昭华她们躲在雉堞之下,堪堪避过去。
张昭华道:“不要怕,看他们射箭就躲起来!他们轻骑而来,没带重炮!”
然而她刚说完,头顶就轰隆隆飞过来流星雨一般的弹药,只打得城头砖石横飞,张昭华大惊失色,朝着下面一看,只见南军居然以皮条缀了类似火铳,而又比火铳更长更大的火器,用小铁足架于地上,她从城上看下去,只觉得这种火器其首稍昂三四寸,还有一个像蜜蜂尾巴一样又勾又尖的东西,另用一小木椿固定于地。
火药就是从这种火器里打出来的,张昭华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眼见着威力巨大,她心中不可抑制地震动起来,有这样的东西,不知道这屁大的城池,能守住多长时间?
第五十五章 削首()
这种火器还能置于双轮木车之上,在弓箭的掩护下,朝着城头推进,如此进退自如,实为攻城之利器。张昭华一看到点燃火器时候闪烁的火光就卧倒,因为这东西一发就是百十来枚弹药,虽然弹药个头不大,大的有如瓶塞,小的比指甲盖还小一点,但是这东西远程发射,力量十足,被打中是能造成穿透的。
偏偏得了她吩咐去寻石子的娘子军回来了,正迎上火药,张昭华大喊一声“卧倒!快卧倒!”
这时候就能看出平常训练的结果了,娘子军全都应声而倒,而几个矿工却怔愣在原地,直接被飞来的弹药射穿了脑门。
“啊——”一阵令人胆寒的尖叫声响起来,因为这娘子军里,有的是上过城头守卫过北平的,有的却第一次见这样血流成河的情景,吓得只会尖叫。张昭华相信战争是最能使人进步的东西,一场战争下来,新兵的进步是飞快的。
“这是一窝蜂!”王彦跟随燕王出征,是清楚的。
火器的威力太大,在震耳欲聋的声浪和遮天蔽日的烟尘里,城楼被炸坍了半边,张昭华想要命人发射火铳,但是根本没有空隙。
敌军的云梯已经过来了,城中虽然没有放手的器械,但是却有一种撑杆,这种杆子专门做来驯马,被娘子军拿来对付云梯,十分好用,只要将撑杆从城堞中撑出去,云梯就能被打落。
一窝蜂这种火器再好用,也有弹药用尽的时候,趁敌军换弹药的时候,张昭华的军队开始射击,敌军不妨城池上还有火铳,猝不及防之下居然被打得后退了两百米。
不过张昭华这边弹药奇缺,因为内城中石子难寻,因为内城养着种马,害怕石子将马蹄割伤,专门清扫过几次,现在就让张昭华面临弹尽的危急时刻了。
张昭华几乎也感到了绝望,不过她还要拼死搏一搏,她看到城中有柜马枪这东西,就下令将柜马枪上的横木和铁矛取下来,横木就去砸登墙的敌军,铁矛去刺,再没有什么近身搏击的武器了。
混乱之中,张昭华又看到这几日她们做出的几框子煤球——这种煤球是按照张昭华的要求制作出来的,矿工做出模具来,很有蜂窝煤的样子,她忽然反应过来,喊着所有人将煤球点了火,全部扔出去。
南军用锦帐和盾牌挡住攻击,但是煤球落地还在燃烧,不一会儿四处就燃起熊熊的大火来,南军忙着扑火,攻势也减慢了下来,最后全都是灰头土脸的样子。
张昭华放弃了守城的决心,因为这座城被南军的火器打得半边都要塌了,若是南军第二轮火药上来,就根本抵挡不住了。她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攻击,因为现在的形势,她们还占据了一点有利之处——内城之中,尚有一百二十匹种马,这些马专门关在内城,只有配种的时候才放出去和母马交配,张昭华一声令下,霎时间开启城门,将种马全部放出去,这些马早就被炮火吓坏了,特别是尾巴上还被娘子军绑了煤球,噼噼啪啪地烧着,疯了一样地冲向南军。
南军本来在陶铭的指挥下,刚刚重整了军形,却见到疯马冲过来,将他们冲地七零八落了,即使是训练有素的军马,也被同类感染了兴奋的情绪,一个个嘶鸣跳跃起来,顿时一片大乱。
张昭华和娘子军冲杀出去,拿着铁矛又捅又戳,拿火铳的宫人迅速占了一块高地,开始伏击敌军,张昭华一早就吩咐了,要是看到徐凯和陶铭的坐骑,一定要先打这两人——陶铭看不到,但是徐凯骑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且头上还带着长缨,是很显眼的,顿时弹药齐发,打向徐凯。
徐凯猝不及防,居然真的被打中了肩膀,大叫一声从马上掉了下去——张昭华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因为人就在她眼前,她冲上去,用手中的铁矛直刺入了他的身体里。
张昭华唯恐刺他不死,又补了两下,这一幕落在徐凯亲兵的眼里,简直就是目眦尽裂——顿时从三个不同方向扑过来五六个人,都拿着雁翎刀劈砍过来。
张昭华就地一翻,逃过了身后此来的长矛,半跪在地上,架住了眼前的一把刀,虎口几乎震裂了,而左侧又劈砍过来,她大叫一声,居然生生腾出左手来,抠挖对面人的眼睛,这军士不妨她来这一手,把脸侧开去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也腾出一只手来捉住了张昭华的腕子,张昭华就趁这个机会抬起腿来蹬在他肚子上,同时手上忽然一下放松了力气,这军士猝不及防之下向后一个趔趄,居然迎上了斜侧那个军士的刀,直接捅穿了肚子。
又一个军士扑过来,张昭华从地上抓起一把雁翎刀扔过去,居然插中了他的大腿,这人疼得大叫一声,但是这家伙是当兵的出身,疼成这样依旧单手持了刀要砍过来,张昭华哪能给他这样的机会,抢先一步用左手抓住他的左手,狠狠向前一带,同时右脚用力蹬地,向左拧身下潜下去,屈右肘猛力一下,砸到了他后脑上。
这刀一下子从他手上脱出,滑落到五六米之外,张昭华还没松一口气,却听到耳边火铳声音越来越稀疏了,她心一沉,知道弹药用光了,就朝着火铳队伍一挥手,娘子军看到了她的示意,一起大喊起来:“援兵来了——徐凯死了——燕王来了——”
这几声呐喊叫徐凯的队伍轰乱起来,徐凯是真死了,张昭华为了震慑他们,还亲手将人头割下来,抓着人头就往人多的地方冲,这些人明明骑着马,却不敢抵挡没有马的张昭华,而娘子军见张昭华奋不顾身,也都护卫着她往前冲,居然将南军逼得掉头就跑。
不一会儿见这些南军当真是跑得飞快了,张昭华转头一看,居然真的有援军远远地从山上下来了,决计是燕军无疑。
为首的将领穿着红袍,一马当先,追上几个散兵游勇,全都一刀劈砍了,相当悍勇——张昭华瞪大眼睛,看清楚来人,不由得大叫道:“高煦,高煦!”
高煦听见了她的喊声,朝她伸出手来,她借力攀上战马,抓着高煦的腰大叫道:“我看见陶铭了!他是那个三寸钉,矮得跟武大郎一样的,就在那里!”
张昭华急糊涂了,她见到陶铭逃了,这人的个子矮小,坐在马上平白比别人矮一个头,在一群人中倒也显眼。
高煦听她这话,不由得哈哈大笑,而她手上不自觉使上力气,又掐得他龇了龇牙。
高煦一跃登上了一个小坡,张了牛角弓,扣满了弦,连发三矢,第一箭射到陶铭马前,马蹄顿住,前蹄抬起仰天嘶鸣,差一点将陶铭跌落;第二箭射过去,正中陶铭的头盔,一下子打着旋飞出去,落在了地上。
第三箭就当胸穿过了陶铭,这一箭射地最有力气,只留一个箭尾巴在陶铭身后,箭身全部没入了他身体里。
张昭华连带着娘子军都鼓噪起来,都喊着:“高阳郡王威武!”
第五十六章 国士报之()
高煦的骑兵冲杀过去,南军顿时溃散而逃,如此轻易就缴获了数百人头,并无数辎重。
张昭华从马上下来,顺手就牵过缰绳,高煦不由得大奇道:“你怎么为我牵马?”
“你在危急关头赶来,可是救了我们的命呢!”张昭华笑道:“救命的恩情,难道还不能为你牵马执鞭?”
高煦道了一声“可不敢”,也翻身下马来,和张昭华并肩走着,“我来的时候,瞧见你们已经快要胜了。”
“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张昭华道:“这次来开平,谁能想到会遇上南军!要是没有这么一座破城,今天可真的要完蛋!”
“高煦,你是从哪儿来的?”她说着才想起来,“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敌军?”
“父王兵临沧州城下,”高煦道:“发现守军都不在,一问才知道居然跑来了开平。”
燕王本来是想在开平通往沧州的路上伏击徐凯、陶铭部的,可是来自北平的信件里说,世子妃去了开平,高煦就自告奋勇来驰援开平。
“这一次大胜了,”高煦道:“徐凯陶铭全都被杀,对了,徐凯也是一员骁将,你是如何杀了他的?”
张昭华手上还黏黏腻腻滴着血,她闻言一震,低头看了看手,又瞧见了高煦腰上的盔甲也被自己手上的鲜血染红了,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他们并不知道我们有火铳,徐凯被打落了马下,我上去补的刀。”
她说到这里,红彤彤的脸上露出了兴奋喜悦的神色:“徐凯是四品参将,我这功劳,如果在军中,算几等功?”
“一等功,”高煦还真似模似样地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