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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节

昭华-第106节

小说: 昭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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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炽走进来就看到张昭华膝上盖着貂绒,好像抱了一窝貂儿,再细看就发现她头上还沁出细细的汗珠来,但是就是不肯将貂绒掀开,他不由得忍俊不禁起来。

    然而张昭华可没有闲心搭理他,她现在正忙着听典膳所执事给她报上本月的经费用度,这种用度按日来算,最后汇总

    “彘猪二口,价一两二钱雉鸡五只,价三钱活兔二只,价七钱五分樱桃二斤八两,价一钱二分五厘鳜鱼七斤八两,价三钱七分五厘红豆五升,价一钱沙糖一十二两,价二钱四分蜂蜜十二两,价二钱四分”这执事一样样报来:“菱米十二斤八两,价二钱五分榛仁十一斤十二两,价一两六分香油三十三斤,价九钱九分”

    “停,停,”张昭华越听越不耐:“你这种杂七杂八混淆到一起的记法,真难为你了。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就不能分门别类把米面油归到一起,肉归到一起,蔬菜水果归到一起人是看是听,都一目了然?”

    那执事也是负责记录各处支取用度,也没想过还要这么整合一下。张昭华就教他:“你这么记东西可不行。你给府中每一处院落都单另一个账目出来,记录每日至每月支取了多少东西,就按我刚才说的,分出米面油、肉、蔬果、其余这样的条目出来,哪一条底下记什么都清清楚楚,月底时候总一下账,与上个月的用度作对比。还有这个价目,咱们自己庄田里面种出来的东西,要和外面市价的东西一个价钱,这也要写清楚,市价上涨下跌的东西,在备注中用红笔标注出来,哪怕是一厘也要写上。”

    大体上来说,典膳所还不存在贪污折中这样的事情,约摸是燕王一家管得严,而且经常出府贴近民生,还没有人敢在这上面说出一个鸡蛋十两银子这样的话来,张昭华看这些米面蔬果的价钱,确确实实也都是市价。

    她这边交代完了事情,终于毫无坐相地躺在了摇椅上,张昭华这里也有一个摇椅,就是当是给燕王做摇椅的试制品,不过大体是好用的,张昭华如今就爱瘫坐在摇椅上晃荡解乏,听说工正所那里忙得昏天黑地起来,好像各处都看到了摇椅的好处。

    “要给他们发工钱。”张昭华心满意足地叹息了两声道:“这些工匠,一辈子做工匠,真是可惜了。”

    高炽那里也放下了书,拉过来一把凳子也坐上去,稀奇地瞧着张昭华。

    张昭华半眯着眼睛看到他这模样,道:“你瞧我作甚!”

    “我就是不曾见过到了五月还穿皮裘的人,”高炽道:“这种奇观一定要好好瞧一瞧。”

    “少见多怪吧你。”张昭华嘴上这么说,心里到底有些赧然。看来女人对皮草的热爱真的是天生的,尤其是在她得了这样好的东西之后,没有办法用语言表达对这东西的喜爱之情,只好天天穿在身上,看上去跟土挫穷变成了暴发户一样。

    “好了,”高炽直接上手,一把将她膝上的貂绒揭开,“这东西是好,但是也分时节,你想别人怎么看你呢,唯恐不知道你得了两样好皮货一样。总归是你的,这东西也放不坏,倒是你天天摸来摸去地,看上去毛都不顺了呢!”

    张昭华大为骇异地跳起来,扯住貂绒就要细看,但是她忽然又反应过来,这不过是高炽胡说的罢了,貂绒还能毛不顺她一下子跳到了高炽的背上,揪住他的耳朵大喊道:“你骗我!”

    高炽冷不丁被她蹿到背上,反而一趔趄没有站稳,不过幸好手边就有椅子桌子可扶,总算是晃了晃没有跌趴下,但还是让张昭华听到一声很明显的嘎嘣声,倒是把她吓了一大跳,自己滑下来慌忙问道:“你磕着哪里了!”

    高炽并不答话,蹙着眉头好像在忍痛,张昭华更是大惊失色,蹲下去就摸他的腿:“你是不是骨折了!”她摸着却又不敢真的摸,只以为高炽让她刚才不分轻重地一扑,哪一处的骨头没受力直接给断掉了,吓得她不自觉地泪汪汪起来。

    张昭华见他还是不说话,就躬身趴下了准备把“断了腿”的高炽背到床上去,她还一边喊着含冬高炽听她声音都有了哭腔了,这才破功哈哈笑起来。

    张昭华本来吓得自己的腿都软了,努力背起高炽的时候眼前也是一片黑,恍惚间被高炽一顿笑给笑懵了,之后她反而被凌空抱起,这才勉力发出几个音来。

    “你没事儿啊,”张昭华呢喃了一句,忽然反应过来,顿时大怒道:“你骗我!你这人,怎么拿这种事骗人!”她踢踏着腿从高炽怀里落下去,看高炽果然一点事情都没有,气得抓住了他的前襟:“你简直是坏透顶了”

    高炽好似乐得说不出话了,眉歪眼斜地最后都咳嗽起来了:“你的表情,你的表情哈哈哈”

    张昭华知道自己方才一定露出了蠢相,她更是不忿起来:“我以为你是断了腿了,心道我死了不算完,没想到你还能拿这样的事儿开玩笑,怎么着,看我蠢相很好玩是吧!你看你藏的是什么心,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一次骗下来,等下次你真的哪里疼起来了,别人还信不信你!”

    高炽好容易稍稍克制了一下笑声,道:“你是关心则乱,关心则乱。我哪里是专要看你蠢相,是你自己二话不说以为我断了腿,自己这么觉着的,这能赖我吗?我一字都没说呢!”

    张昭华一想还真是这样,她就奇怪了:“刚才我明明听到好大一声嘎嘣脆响,难道不是你腿脚上发出的?”

    “是我手碰到椅子上面发出的声音,”高炽道:“看看你是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了。”

    张昭华且气且笑:“那我后头问你好几句,你也不说话!”

    这话问道点子上了,张昭华正要听高炽还怎么解释,就听到含冬掀了帘子走进了:“世子,亦失哈来磕头了。”

第五十四章 华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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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炽就努力克制了笑声,把自己笑得酸痛的脸颊揉了揉,道:“让他进来吧。”

    张昭华就看到含冬领着一个不大的男子进来了,行了大礼之后就低眉顺眼地躬身侍立。张昭华仔细一瞧,发现这人脸和鼻子都有些长,颧骨上肉又多又饱满,但是耷拉眼、眉毛还又淡短不成型,嘴巴更好笑了,感觉是凸起来的但是又是兜兜嘴。

    “你是亦失哈?”高炽和颜悦色道。

    “奴婢是。”这个人声音其实不如他面貌老成,听起来好像少年的声音,不过汉话却说得很流利,“拜见世子,世子妃。”

    “你多大了?”高炽似乎也有和张昭华一样的疑问:“我瞧不出年龄来。”

    “奴婢今年十七。”亦失哈道。

    高炽惊道:“辽东真是风刀霜刻,你看起来不似十七,倒像是三十七一样。”

    “你汉话既听得明白,”高炽道:“也说得明白。”

    “是,”亦失哈道:“奴婢是部落中的采野人,四方都去过,不仅能说汉话,也会蒙古话和朝鲜话。”

    张昭华皱眉道:“你是哪个族,哪个部落的?”

    “回娘娘,奴婢原是海西女真人,”亦失哈道:“后来部落与女真胡里改部起了仇隙,胡里改部女真打过来,部落西迁,我被胡里改部带回去,处了宫刑,一直散养着。”

    张昭华心里说不上来是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高炽又问道:“海西女真有多少部落?你原先所在的是大部还是小部?”

    “海西女真部落很多,”亦失哈道:“说大也不过千八百人,说小也有三五百,部落族人如果按居住地区分,开原北近松花江,曰山夷北抵黑水河一支,曰江夷。”

    “奴婢所在的部落属于山夷,”亦失哈道:“姓呼伦纳兰氏,居呼伦河一带,部族七百余人,算是大部了吧。”

    高炽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回忆,良久道:“纳兰是大姓了,是金代女真白之姓中封广平郡的第二大支系三十个姓氏之一”

    “世子有所不知,”亦失哈道:“纳兰氏是金代就有的女真姓氏,海西女真都姓纳兰,只是女真不重姓氏,常常以地为姓,以此区分。奴婢所在部落在呼伦河,就为呼伦纳兰,居住在辉发河的就叫辉发纳兰。”

    “居住在叶赫河地方的,叫什么?”张昭华忽然问道:“居住在乌拉河的呢?”

    “便当称作叶赫纳兰和乌拉纳兰,”亦失哈道:“只是叶赫河和乌拉河并没有女真族人定居,海西女真大多集中在呼伦河畔。”

    “原来此时海西四部还未形成,海西女真在混居杂居着。”张昭华想起叶赫那拉两个著名女人,一个叶赫老女东哥,一个慈禧太后,搅风搅雨最后还丧尽了清朝。

    “你这个我听明白了,”高炽笑道:“呼伦纳兰不是姓,纳兰才是姓,呼伦、叶赫是地名,就好比汉族人说的河南李氏,河北王氏一样,就是姓李姓王,不姓河南李河北王。”

    “是。”亦失哈道。

    “所以你现在是在王府中谋事吗?”张昭华问高炽:“他怎么跟来的?”

    “是父亲到女真胡里改部,”高炽道:“他做译者,父亲见他语言流利,就问阿哈出讨要过来了。如今是跟在海童手下做事吧?”

    “是,”亦失哈道:“海公公让奴婢先熟悉宫中各部,然后去马房看马。”

    “不要嫌喂马是马夫的活计,”高炽道:“马房的马也分种类,蒙古、女真和朝鲜的马都不一样,你应当熟悉这个,海童遣你过去也是看重你的才能。况且不只是咱们宫里有马,外头专有一个马场,也养着上千匹好马,也是公宫里派人过去看管。”

    亦失哈走后,张昭华就不悦道:“为什么要让女真人到咱们府里谋事!岂不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父亲是怎么想的!”

    “你是怎么想的?”高炽反而惊异地看着她。

    “开什么玩笑,你岂不知华夷峻防,一王**,胡主中国,几变于夷,”张昭华道:“羌胡为祸,有史不绝。华夷永判,殊不同路!”

    “你的华夷,”高炽看向她:“是如何区分的?”

    “东方曰夷,被发文身,有不火食者矣。南方曰蛮,雕题交趾,有不火食者矣。西方曰戎,被发衣皮,有不粒食者矣。北方曰狄,衣羽毛穴居,有不粒食者矣。”张昭华张口就来:“我看蒙古、女真就是夷狄,这两族从汉时即为匈奴、肃慎,屡窃,祸乱中华,如今皇帝好不容易赶走了蒙人,难道还要让夷狄膻腥,污染华夏吗!”

    “你这就是简单地界定华夷了,”高炽道:“居绝域之外,山河之表,崎岖川谷阻险之地,与中国壤断土隔的人,在你眼里都是蛮夷了。”

    张昭华刚要点头,但是忽然又想起来欧洲中东甚至美洲这些西方国家,岂不是都成了“蛮夷”,她就又不能确定了。这么一对比似乎又是中国和外国的区别了。

    “建立中国者,太昊、少昊居东海之滨,后世谓之东夷。炎帝、黄帝出自西北,游牧而至中原,正是所谓北狄。两昊与炎黄交会,中国才由此而生。”高炽道:“周文生于东夷,大禹出于西羌,这都是圣德之君。更何况还有唐朝,李氏一族身上还有鲜卑族的血液呢,严格论起来,中国的夷狄华夏之辩,早就无法界定了。”

    张昭华不能解释,她怎么能直接跟高炽说:“南明之火,就是被东北女真的黑水给灭了呢!”

    她便道:“你这么说,简直就是否定皇上的功业,难道祖训录里说的你都不记得了吗胡戎与西北边境,互相密迩,累世战争,必选将练兵,时谨备之。所列出的不征诸夷国名,并无蒙古国,女真国!”

    “蒙古是宿仇,情有可原,”高炽反问道:“女真自金朝覆亡之后,四分五裂,如今归于披发左衽去,在蒙古、朝鲜的夹缝里历经艰辛地生存,哪里又建国了?”看深夜福利电影:电影天堂

第五十五章 纪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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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你看他们是可怜,刀耕火种地,”张昭华道:“别说是蒙古,就连朝鲜人也对他们呼来喝去不放在眼里,但是女真有一句话,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今日对他们的可怜,对他们的安抚,还有宽仁厚德,就是自己种下祸根,贻害子孙呢!这些蛮夷只畏威,从不怀德!‘戎狄豺狼,不可餍也’,夷狄之人贪而好利,人而兽心,你对他们再好,他们也不会感激的!强大了必要入寇,弱小了就卑伏潜藏,不顾恩义,是其天性也!”

    张昭华本来也没这么激愤的,但是她无法忍住,终明之世,对女真族的恩惠是最大的,甚至还超过了朝鲜的复国之恩,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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