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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节

开唐烟云-第7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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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对于稷下书院这种旷古烁今的学术氛围,感受最深的便是国子监的学子。务本坊自稷下书院入驻以来,已经没有私宅。朝廷为防止学子学业受到影响,便着禁军封锁了此坊,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是以,对于其他人来说,对这种文坛盛况,只是耳闻,未能亲见。但是国子监的学子不同,国子监本就在务本坊内,如今更是被稷下书院包围,他们想看不见都难。

    只是短短的一月而已,国子监的学子就再也忍不住了,纷纷加入到了稷下书院十日一次的研讨会之中。而且只参加了一次,国子监的学子就发现了这种模式的优越性,纷纷上书国子监祭酒李麟,要求在国子监也推广这种模式。

    李麟身为稷下书院的副院长,自然是早已对这种学术讨论模式眼馋,又有了这么多学子的上书,当下就顺水推舟,在朝会上向玄宗上禀。不想玄宗却连考虑都没有考虑,就一口回绝了,言道,暂且只在稷下书院及其附属学院推广。

    如此一来,稷下书院的众学子顿时优越感爆棚,自信心得到了极大地提高。是了,你们是宦官之后,地位崇高,但那又如何,我稷下书院多的是你们没有的东西,未来如何,尚未可知也!

    无奈之下,国子监的学子只能继续去稷下书院参加研讨会,于是年少气盛,自尊心极强的两波人,又引发了稷下书院与国子监的学术之争。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到得后来,双方的教习为了各自学府的荣誉,也都参与了进来,躲在背后出谋划策。这顿时就把李麟、苏墨等在两座学府都有任教的人给坑惨了,两座学府的学子有问题发问,他们自然不能不答,但是答了,被学子运用到研讨会之上,他们又两面不是人。

    相较于两座学府内的热切氛围,长安城中也是毫不逊色。天下文人仕子何其多也,院刊发行到市面之上,自然也引起了这些人的激烈讨论,长安城文人阶层见面必谈民生国事已成为了一种潮流和惯例。

    而代表国子监和稷下书院两座学府研讨成果的院刊,便成为了具有最高导向性的刊物,上面不仅有诸多学子的观点,还有名重一时的明师点评,顿时就受到了文人阶层的热烈欢迎,以至于院刊的价格一涨再涨。

    即便是普通的百姓,也对之有着强烈的热情,要知道学府中对于民生国事的讨论并不是一次就可以得出最终结论的,往往要几期院刊才能分出胜负结果。长安的这些个百姓,就像是后世追连载小说一般,心里就像猫挠似的,急切地像知道谁输谁赢。

    这样一来,院刊的价格就更贵了,甚至出现了不少专门倒卖院刊的黄牛,在他们的手中收购了大量的院刊,待价而沽。这种情况对于谢轩营造舆论高地自然是有害无益的,于是谢轩上禀玄宗,令金吾卫出动,将这群倒卖院刊的奸商一网打尽。

    不过这也不是长久的办法,利益驱使,总归有人会再跳出来。于是,稷下书院面对长安商人,进行了大唐历史上的第一次招标,将院刊的发售权交给了商人专营,由稷下书院给出指导价格。这一项权利最终被蜀中唐家拿下,王元宝一反常态,并没有参与竞逐。不过这也正是他聪明的地方,否则的话,他哪里都要横插一手,吃相就太难看了,很容易遭到别人的联手针对。

    天宝十年,上元节后的第一场大朝会,科举改革之事也被定了下来,基本上是照搬了谢轩的意见。自唐开朝以来,就存在的荐举和投卷制度终于是彻底地告别了历史的舞台。

    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生徒仍然采取原有的措施,而对于今岁滞留在京师或者因为家乡路途遥远,而无法归乡参加初考的仕子,则在国子监和稷下书院参加初考,评定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

    废除掉荐举和投卷,再加上糊名的制度,对于大唐来说无疑是有益无害的,确保了科举考试的绝对公平,有利于选拔真正的干才。

    事实上,在原有的历史中,后世的史学家对于唐朝的科举制度也是多有诟病,称之为伪科举。

    因为荐举和投卷的存在,科举考试的考卷上又没有糊名,这就导致人为操作的余地太大,名气远播与声名为显的仕子,根本就不是在同一起跑线上竞争,经常会有科举考试还没有举行,而及第名次就已经确定的尴尬情况发生,其中最著名的例子就是王维。

    这对于人才的选拔无疑是非常不利的,导致很多贤才,埋没于人海,而朝廷的政局也一直被世家大族所掌控。

    寒门出身的仕子,在这种情况下,是很难及第的,所谓的科举选才,实际操作起来,仍然是权贵阶层的游戏,并没有彻底摆脱门阀的阴影,被称之为伪科举,也并不为过。

    因此,天宝十年这一场对于科举的改革,绝对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除此之外,科举考试自天宝十一年起,采用全国统一招考的模式,试卷由国子监统一出题,由禁军护送到各州府。不愿舟车劳顿的仕子,可以在自己家乡的州府参与科考。科考后,各地考卷封存,由禁军带回国子监,再统一阅卷,评定最终进入殿试殿试的资格。

    也就是说,即使是诗文和时务策回答得再好,也并非就是稳稳考中进士了。会从全国各地答卷优异的考生之中,选取两百名,进入最终的殿试,在殿试之中,在根据录取人数,进行淘汰。

    从公平性和选拔真正的干才上来说,这样的科举制度无疑是极佳的,唯一的缺陷便是耗时太长,从科举考试到最终殿试选出进士,基本上需要一年的时间。

    这对于朝廷来说,影响并不大,因为这么多年以来,大唐积累下来的等待守选的进士以及六品以下卸官,等待铨选的官员实在是太多了,并不影响朝廷政府机构的正常运转。

    但是对于仕子来说,这绝对是一种煎熬,既要在等待科举结果的煎熬中患得患失,又要为考不中进士,为来年的科考做准备。

    实际上,关于全国统一招考这一条也是最受到朝臣反对的,就是谢轩自己也觉得自己步子迈得太大了。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玄宗竟然力排众议,将这件事定了下来,理由也很充分,玉不琢,不成器,古之成大事者,必要劳其筋骨,苦其心志。

    有玄宗的坚持,这条被举国仕子诟病很多年的改革制度便被定了下来。

    也是在这场朝会之上,在议完科举改革之后,玄宗又抛出了禁军扩军的议题。

    理由同样也很充分,玄宗言道,科举乃是国之大事,绝不容有失,科举考卷必须由禁军重兵护送,然每逢科举之时,禁军尽出,长安防务空余,很容易为宵小及敌国所趁。

    说实话,这一点大多数的朝臣都没有想到,原本他们听到玄宗要扩军,也皆是持否定的态度。但是听了玄宗的话,所有人又都觉得有道理。

    要知道大唐共有328州府,便是每府只派100名禁军,长安也差不多空了。所谓的宵小还好说,但是敌国的威胁却是实实在在的。吐蕃和回纥距离长安可都不远,要是趁此机会,杀到长安,那乐子可就大了。

    想到这里,众朝臣也都认可了玄宗的建议,反正户部现时也有财力,还有钱庄在后,作为支撑,军费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在扩建的人数上,朝臣们又出现了分歧,兵部和禁军将领自然是希望军队的数量越多越好,而负责花钱的户部和一些文官,自然是希望把人数压到最低。是以多者十万,少者五万,最后在张九龄百人禁军护送考卷,未为安全,应加倍为宜的建议下,扩建禁军的数量被定在了八万。

    但是,接下来玄宗的议题就让朝臣们愤怒异常了。

    玄宗竟然建议在军队的日常训练中,加入击鞠,就也是后世的马球,并且让工部在长安城外修建军营和球场,户部向回纥购买五万匹战马,以供军备。

    这自然是遭到了群臣强烈的反对。

    上元节时,大唐禁军与吐蕃民间的击鞠队曾展开了一场竞赛,结果以大唐禁军惨白而告终。

    世人皆知玄宗对击鞠的喜爱,年轻时,曾经常下场参加击鞠为乐。

    众朝臣自然不可能答应玄宗这种近乎儿戏的行为,纷纷出言反对。

第89章 静坐绝食 上() 
然而玄宗对于此事却极为坚持,竟将劝谏的大臣施以杖刑。这一行为顿时引起了朝臣激烈的反弹。谏官自古就是规谏君过之官,不要说其劝谏的行为本身是对的,便是错了,也是谏言不咎,谏官不罪。但如今谏官仅仅是因为正常的规谏之言,就被处以廷杖之刑,如此一来,还要谏官做什么,任何事情都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好了。

    这涉及到了所有官员的切身利益,是以三位互有嫌隙的当朝宰辅,难得地联合在了一起,抵死反对,坚决不松口。到得后来,玄宗也是非常无奈,他就是再生气,也不可能把三位宰相一同免了,就只能压后再议,君臣之间闹了个不欢而散。

    回到府中,谢轩仔细地将整个事情想了一遍,心中也是犹豫不决。玄宗的举动虽然荒唐,但是如果将安史之乱考虑进去,这一行为对长安的防务来说是有极大的裨助的。

    然而满朝大臣,拥有上帝视角的只有他一人,玄宗为击鞠而建营帐、购马匹的行为又太过荒唐,估计通过决议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若是一味迎合玄宗,反而会影响他好容易积累起来的声誉。

    既然如此,倒不如趁此机会,顺势而为,为自己,也为稷下书院再捞一次政治资本。

    想到这里,谢轩突然开口喊道:“张悦!”

    在书房外小厅守卫的张悦推开房门,走了进来:“郎君,有何事吩咐。”

    “去请沈云及其子沈浪过来。”

    半个时辰之后,沈云带着长子沈浪赶到了谢府。这些日子以来,他同样是忙得焦头烂额,在长安置办产业,回金陵筹建生产纺车、织机的作坊,扩建布坊,而沈家家主也在到达长安,证实一切非虚之后,提前卸任,将家主之位传给了他。

    人生际遇便是如此,有时候得贵人扶助,远比自己努力要更加重要,沈云现在算是切实明白了这个道理。

    两人来到谢府书房,寒暄之后各自坐定,谢轩看着沈浪开门见山道:“进稷下书院就读也有两个月了,星岩自认资质在大学千余学子之中何如?”

    沈浪毕恭毕敬道:“回叔父的话,小侄性情愚钝,中人之姿也。”

    谢轩点头道:“不错,星岩自识甚清,这是好事,以你的才具,即使是朝廷科举扩招,也不太可能考中进士,因此若想入仕,便只能走荐举这一条路,星岩以为然否?”

    沈浪毕竟年纪还小,一时间没有领会谢轩的用意,正在疑惑之时,突然看见自己的父亲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心中顿时了然,离开坐席,跪倒在地:“请叔父指点迷津。”

    谢轩笑道:“起来吧!”然后淡淡道,“陛下欲购马击鞠,廷杖谏官,此事汝可听说了吗?”

    沈浪道:“来叔父这里之前,小侄刚刚听说。”

    谢轩点了点头,突然间神色一肃:“汝可怕进大理寺狱,可怕遭受酷刑?”

    沈浪神色坚定:“小侄不怕。”

    谢轩击掌笑道:“好!那我就给星岩指一条明路。”说着,就将一张纸递给了沈浪。

    沈浪展开一看,上面竟是些苛责玄宗的话语,言辞毒辣,用语大胆,沈浪看完后,神色平静,递给了身旁的沈云。

    沈云打开一看,顿时冷汗就下来了,看向谢轩:“贤弟,这,这是?”

    谢轩笑道:“大哥稍安勿躁。”然后看向沈浪道,“叔父问你,你敢不敢对汝之同窗说上面的话?”

    沈浪到底是年少气盛:“子曰,夫人君而无谏臣则失正,士而无教友则失听,义之所在,有何不敢?”

    谢轩倒是对沈浪有些刮目相看了:“好,好一句义之所在,汝回去之后,召集同窗好友,将这些话说与他们听,待群情激奋之时,汝便提出,组织书院学子去兴庆宫外静坐绝食,以示抗议,迫陛下自诏己过,收回成命,汝可敢吗?”

    沈浪起座跪倒在地:“小侄必不负叔父所托。”

    谢轩将他扶起,这才看向沈云道:“即使是由我来荐举,星岩也需在仕子之中确有名气,如此我才能行昔日祁黄羊之故事,如果操作得当,便是直接荐举其为清官一流,也绝非是不可能之事。大哥尽管放心,倘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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