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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节

开唐烟云-第10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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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轩笑道:“义之所至,安敢推辞?臣此去江淮,非但要平定恶钱之乱,亦且要让江淮之地,再无隐元会立锥之所。请陛下予臣临机决断,便宜行事之权,臣愿以金刚怒目,杀尽贼寇!”

    众臣闻言,不由都是遍体生寒,一直以来,谢轩给人的感觉都是温文尔雅,少有动怒的时候,但此刻,满朝大臣,却都能感觉到他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彻骨寒意,让人忍不住心生畏惧。

    而玄宗闻听此言,却是双目精光一闪:“善,爱卿有何要求,尽管提出,朕绝无推诿。”

    谢轩躬身道:“谢陛下。扶风大乱初平,局势未闻,臣走之后难保奸人不再起心思。扶风身居四辅,拱卫京师,扶风若乱,京师必受波及。请陛下派一宗室郡王,坐镇扶风,倘若扶风有变,则由其接管军政大权,平定动乱。”

    众臣闻言,心中皆是一凝。众人皆知,谢轩绝不会无的放矢,既然如此说了,必定是已经觉察出了一丝端倪。本身其举荐郡王镇守,而非朝臣,就已经非常能说明问题。

    玄宗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却也不好深问,而是开口问道:“幼安以为谁人可担此任?”

    谢轩略一沉吟便开口道:“广平王李俶性情沉稳,老于军旅,识情达意,聪慧机敏,可令其领禁军五千,坐镇扶风,以其弟建宁王李倓辅之。”

    玄宗闻言,顿时瞳孔一缩,谢轩会举荐李俶,这原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却同时建议以李倓相辅。这无疑是明确无误地向玄宗传递出了一个信息,扶风未来恐有战事。

    也只有如此,谢轩才会连同具有卓越军事才能的李倓一起举荐。

    而谢轩的话,同时也让众朝臣的心中掀起了波澜。

    自五子谋逆案后,太子李亨被幽禁东宫,广平王李俶和建宁王李倓,也一直事幽居不出,彻底离开了大唐的政治中心。

    而谢轩却在这种关键的时候,举荐二人为其镇守扶风,这是要表明他的态度,接过张九龄手中的大旗吗?

    在众臣心中,对于谢轩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机会。他如今虽然没有宰相之位,却已经有了宰相之势。倘若在此时登高一呼,因为张九龄遇刺而群龙无首的太子派,必定争相驱赴,一日之间,他就可以拥有自己的一股势力,足以在朝堂争斗中站稳脚跟。

    杨国忠此刻,也有些蒙逼了,完全看不透谢轩此举的目的。

    他下意识地就要出言反对,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杨玉环的叮嘱,又想到自谢轩入仕中书省以来,两人一直是相处愉快,瞬间又闭上了嘴。

    玄宗见无人反对,也点头道:“准奏!”

    谢轩躬身道:“谢陛下。广陵贼寇能够聚众突袭钦差卫队,人数必不在少数,以之推及整个江淮,恐不下十倍。臣请陛下调拨一万禁军,由臣统帅,清剿贼寇。”

    玄宗点头道:“朕调拨两万禁军给你,令金吾卫大将军高仙芝在卿帐前听用,务必尽剿贼寇。”

    玄宗这样安排自然是有深意的。

    一来,谢轩虽然是才智超绝,却从无领军作战的经验,未在战场上证明过自己,玄宗担心他不通战阵,是以派出经验丰富的高仙芝从旁辅佐。

    二来,张九龄传回的讯息中,提到了对方的铸币之所隐于深山,这就可能涉及到了山地作战。而高仙芝在西域之时,翻越了帕米尔高原,征服了海拔七千多米的青山,被吐蕃与大食称之为山地之王,正是此中的行家。

    出得朝堂,谢轩赶到长歌门,与王子璇匆匆见了一面,走出长歌门山门,一眼就看到了矗立在山门处的王逸之:“不是说,江淮事毕之前,你都要禁足不出了吗?”

    王逸之大大咧咧道:“老子仔细想了想,做缩头乌龟不是老子的风格。你一个象牙塔里走出来的大学生都以牙还牙,领军打仗了,老子又岂能落后于人?”

    谢轩翻白眼道:“你要干嘛?”

    王逸之笑道:“我已令人传信淮南道、江南东道、江南西道,尽起三道五十州精锐,与隐元会在三道决一死战。”

第125章 至广陵() 
广陵郡,即为后世的扬州。

    盛唐时,因为没有安史之乱后,大量人口南迁带来的人口红利,民间还没有流传起扬一益二的说法。但是广陵郡,因为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就已经以其繁荣的经济而闻名于世。

    前隋之时,隋炀帝开凿了通济渠、邗沟和江南河。扬州位于邗沟入长江之处,隔江就是江南河的起点。长江及其以南地区的商旅和运漕云集扬州,再向西北运转运到长安和洛阳,甚至可以通过永济渠,直达清河和幽州。地理的绝对优势极大地促进了当地的繁荣昌盛。

    唐人对这种盛况亦有描述:“枢纽天下、临制四海,舳舻相会、赡给公私。”

    正因为高度发达的商品经济,才造成了民间货币的严重供应不足,给恶钱的出现提供了滋生的土壤。历朝历代,只要出现恶钱,江淮地区都是重灾区之一,屡治而不能禁绝。

    半个多月后,谢轩统帅两万禁军,终于是到达了广陵郡。长安、广陵相隔两千余里,再加上整顿军队,筹备后勤的时间,这已经是极快的速度。

    广陵郡太守陈贯率广陵大小官员,出城三十里相迎。

    陈贯与谢轩虽然官品相同,皆为从三品的上州太守。然而谢轩如今身兼三道处置使,淮南道行军大总管,又有临机决断,便宜行事之权。莫说他在张九龄遇刺之事上难脱不察之罪,便是全无过错,谢轩也可以对他先斩后奏。

    况且长安那场朝会的消息,早已经传到了广陵郡,谢轩此来广陵便是来杀人的,自陈贯以下的广陵官员,又如何能够不胆寒?

    一套礼节演毕,谢轩直接开口道:“张相现况如何?”

    陈贯脸色难看,拱手道:“不容乐观,伤情虽已稳定,然至今昏迷未醒,下官已遍请州郡名医,皆是束手无策。”

    谢轩点头道:“引我去见。”

    张九龄如今被安置在了太守府内,周围由钦差卫队与广陵本地官差重重把关,守卫之森严,当真可以说是飞鸟难渡。

    看样子,当朝宰相在广陵遇刺,确也吓破了当地官员的胆,再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走入张九龄的卧房,谢轩一眼就看到了抱刀倚墙而坐的风不羁,心中顿时一凝。

    此时的风不羁身穿长袍,身上的伤势皆被遮掩,唯独脸上的一处刀伤,自下颚直抵颞颥,皮肉翻飞,便如同一条狰狞的虬龙,看上去让人触目惊心。

    吴百川的双目中喷出怒火,他是世间少有的武道大宗师,如何能看不出其中的凶险?倘若当时风不羁闪避地稍微慢那么一丝,只怕半边脑袋立时便会被削掉,死于非命。

    风不羁看到谢轩等人进来,也是微微一愣,继而心胸皆被一股强烈的愧疚之情所占据,走到谢轩的身前,跪倒在地,悲声道:“在下有负郎君和盟主重托,以致张相为歹人所趁,性命垂危,请郎君责罚。”

    谢轩在驿报之中,已经得知风不羁身负刀伤21处,原本对之还没有什么概念。如今看到他脸颊上的伤势,顿时心中骇然,以之推之,风不羁的身上只怕已经没有了一处完好的地方。此情此景,他又如何再忍心苛责?

    谢轩将他扶起,宽慰道:“此事非你之错,不必过于自责。”

    风不羁闻听此言,却依旧是愁眉不展,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吴百川见状,快步上前,一把扣住风不羁的脉门,而后轻轻放下:“恢复得倒快,可还有一战之力?”

    风不羁诧异地看向吴百川。

    这时,就听到吴百川又道:“武者,于生死之间突破,于绝灭之地奋起,百折不挠,百死不悔,哪有因一败而尽泄意气的道理?你既败于人手,就应奋起直追,磨砺己身,以图一雪前耻。若无这样的抱负,这广陵汝亦不必待了,回到长安去,自有老夫替你手刃仇敌!”

    风不羁双目之中,顿时喷出奔涌的怒火:“风某堂堂七尺男儿,又岂能假手于他人?”

    吴百川笑道:“自古请将不如激将,莫不如是!去好好吃上一顿,睡个好觉,明日一早,来找老夫试招。”

    风不羁知道谢轩既然已经赶到了广陵,张九龄的安危,应当不可能再有什么问题,闻言看向谢轩,拱手道:“郎君,在下失礼了,先行告退。”

    风不羁走后,一行人来到张九龄榻前,数月不见,张九龄更显清瘦,脸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色,双目紧闭,嘴唇泛白,唯一让谢轩松一口气的,便是张九龄的呼吸还算得上是平稳。

    谢轩坐在榻前,回收喊道:“王医丞!”

    王冰背着药箱从众人之中挤了出来,拱手道:“下官在。”

    谢轩开口道:“为张相诊治。”

    “是!”

    前面也提到过,因为时代的限制,唐代的医学水平非常有限,所谓太医院的太医,其真实水平,甚至有可能还不如后世的游医。

    谢轩唯一能想到的有一定医疗水准的医师,便只有救回裴娇儿性命的王冰了。

    王冰走到张九龄身边,跪坐下来,拿过张九龄的手腕,切了大约有一盏茶的工夫,这才放手,将张九龄的右手重又放入被褥之中,站起了身子。

    谢轩只看他的表情,便知道情况绝不容乐观。

    果然王冰沉思一会,拱手道:“张相多年前应当大病过一场,坏了身骨的根基,其后调理又一直不得其法,身体更为恶化。如今张相的身子,便如同巨木根枯,断了根本,很难再调理回来,使得枯木回春。”

    王冰能够只凭切脉,就探出张九龄多年前曾经有过垂死之症,顿时让谢轩有些刮目相看,他抱着一线希望开口道:“王医丞可有医治的办法?”

    王冰拱手道:“下官可以设法以针艾汤药激发其体内生气,不过下官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让张相转醒。而且。。。。”

    “而且什么?”

    王冰犹豫一下,咬牙道:“即使下官之法奏效,张相也是时日无多了。”

    谢轩颤声道:“多久?”

    王冰道:“即便是调理得法,两三载已是极限。”

    谢轩点头道:“知道了,张相这里便交与王医丞了,一切用度,尽管开口,不惜一切,定要救回张相性命!”

    王冰仍是有所保留,拱手道:“下官尽力而为。”

    走出屋外,谢轩呼吸着湿冷的空气,心中一叹。

    按照原有的历史来说,张九龄已经多活了十数载,七十多岁的年纪,即便是在后世也不算是短寿了。

    但在这个当口,谢轩却希望他可以活得更久一些。张九龄的存在,不光是对他,对于整个大唐来说,都是至关重要。

    一旦他驾鹤西游,朝政就将完全落到李林甫与杨国忠手中。李林甫精于权术,却并无战略意识与军事才能,况且立场又犹如迷雾;而杨国忠市井出身,志大才疏,就更加不能指望。

    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届时,整个朝堂群龙无首,没有人能够坐镇中央,从中调停,整个国中的形势,很容易就会陷入混乱。

    隐元会和安禄山如此忌惮张九龄区区一届文臣,而不是朝中的那些个百战名将,并非是没有道理的。

    朝廷在相位上,自张九龄之后,后继无人的问题终于是凸现了出来。

    在原本的历史中,如郭子仪、李光弼、李泌这样的风云人物,栋梁之才,此刻都还远离在政治的中心之外,远还没有接任宰相的资格。

    谢轩轻叹一口气,看向陈贯:“我闻张相至江淮以来,恶钱并没有得到有限遏制,可有此事?”

    陈贯拱手道:“确是如此,张相初到江淮之时,令各州府拿出库存粮食,选交易稳便处所分置,以时价与百姓,收取恶钱。又急调国库好钱五十万贯,使之流通与各州府市场,用于置换恶钱,平息物价。开始之时,这些方法也是颇见成效,旬月之间,江淮物价下跌足有三成。然就在此时,江淮市场上突然出现了大量来历不明的恶钱,以五恶钱兑一好钱,民众喜其价贱,趋之若鹜,争相兑换,物价短短几日之内,就涨了一倍有余。”

    谢轩沉吟道:“这么多的恶钱突然充斥市场,官府就没有发觉?”

    陈贯道:“恶钱大量流入市场之时,官府自然是立刻就发现了端倪。但坏就坏在,此次的恶钱出现的方式,并不是由市场流入百姓,而是由百姓流入市场,根本就无法防范。”

    谢轩疑惑道:“这是何意?”

    陈贯道:“以往出现的恶钱,皆是由买卖来到百姓的手中,而后通过市场交易泛滥开来。而此次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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