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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

白面相公-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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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舒服的眯着眼,依着相公肩膀,身子会因为酥痒摇摇,小手抓住他的手掌晃晃,偶尔会打翻几片水花,溅去二人衣角

    软语温言静悄悄,贪婪的享受着这份惬意。

    妻子脸上的酒窝很浅,嘴角始终是抿着的,压在心底的阴霾使得她难展笑颜。

    沈默对着河上指指点点,规划着往后的日子,诸如买下船队,购置临街门坊,弄弄印刷生意,搞几个跟文房、饮食相关的小发明

    他探头探脑着四处乱看,半年未见的秦淮河还是那般迤俪委婉,引诱流连忘返。

    两岸的游人正透支着它的余晖,沈默想多看几眼,记下这一份珍贵的光景

    水碧阴阴,厚而不腻,是六朝金粉所凝,还是笔墨挥斥所染,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陈映容要走,楼里的小厮寻了她许久,传话说楼中来了贵客,还是不少的贵客。

    沈默本想与她同去,不料陈映容却说:“苏馨语也在,沈郎还要去么?”

    好嘛,这一下就算他沈默想去也不能去了。

    只好答应乖乖回家,等他妻子忙完。

    “早些回来,家里等你。”沈默喊道。

    远去的身影随之停下,妻子的眼中像似进了沙子,她揉了数下,再回首时笑靥如花,灯下之人犹如往昔一幕,当下更显温柔。

    “相公若是困了,便先歇息相公要照顾好自己”

    “晓得,那,家里见,等你哟!”沈默冲着妻子挥手。

    华灯初上,如梦一样,恍如回到了千年后的夜市,灯火辉煌。

    他挤过一张顶棚,绕过一摊茶水。

    想要御风前行,走完这段迢迢归路。

    周遭热闹繁华雾中花,走马灯里无牵挂。

    沿路听了几道生涩的歌喉,不禁随之哼唱,他未能记住歌词,哼着曲调。

    前方宏阔的桥,如州,烟熏了迹,遮没了它的瑰丽。

    纵使今日乞巧,也不该有如此多人聚集在桥上,沈默为之思量片刻,决意上前。

    “诶!快救人呐!你们几个男人快去救人!”

    “再等会,刚才有小娘子去救了,俺们等会。”

    “半大的娃娃罢了,还能救不上来?且等着吧!”

    桥边早已没了空位,视线不好又入了夜,位于人群外的沈默看不仔细,他随后下了桥来远望。

    视线内,河中央位置有一娃娃,扑腾着小手拼命地划拨河水,不远处有一女子,发髻上的银钗折射出月光,她缓慢地向娃娃靠近,显然是水性不佳。

    沈默急忙解开长衫,他越过桥架,纵身跃入淮水。

    水凉如夜,两臂轮流划水,双腿翻滚水面,作为一个投井、投河运动的狂热爱好者,沈默可以说是游刃有余了。

    水流不急,河上路过的船舫却是不停,凉薄至此,沈默只能努着劲前行。

    前方,率先入水的小娘子此刻显得尤为着急,她将娃娃举过头顶随着她的动作,大量的河水猛灌入口,那小娘子险些昏了过去

    这个时候,一条粗壮的臂膀环住了她的脖颈

    岸边,沈默先搬上落水的娃娃,再将女子救起。

    他上岸后顾不了那许多,将娃娃挂在小臂上,拍打起后背而又呼吸吐纳,如此动作重复数遍,终是见醒。

    他转去女子身旁,拱起右腿呈半跪状,解开她衣领使其背部朝下,靠在大腿上,连番拍打后背见女子不断吐出污水,方能长舒一口大气。

    临街的茶铺端来两碗热汤,沈默个汉子不挑剔,舒舒服服地喝下去,身子转暖。

    扭头望向娃娃,那儿围着几名妇人显然是照顾有加,他便把心思转去女子身上,回过头来险些吃下巴掌。

    “登徒子!”

    沈默偏头一躲,莞尔笑说:“小娘子呃是你”

    女子似乎对眼前的景象产生了怀疑,不可置信地扑闪着眼睛,双瞳微缩,惊讶道:“挑夫?你是长卿。”

    沈默将她扶起,不免碰触到对方湿漉漉的衣襟,转头取回褪下的长袍披在她身上,“没想到再与张小娘子相见,竟是这般光景!唔一两银子花的值了”

    作为一个资深的戏精,沈默很担心女医芳心暗许。照常理来说,英雄救美之后自然是以身相许,更何况是在乞巧节里,如此有气氛又有暗示的日子,经典桥段还不是分分钟上演?

    他提到一两碎银,便是有意抵消了怯懦之举,毕竟对方昨日路遇衙内,以为他没出手,索性遂了她的想法。现下顺带手捞人,刚好两清。

    这个时候,她的闺友们才跑过来,七嘴八舌的嘘寒问暖,有没有冻着、呛着了没有、舒不舒服之类

    沈默寻思着回家,喝点鸡汤补补呢,还是吃点烧烤爽爽呢,很是纠结。

    猛然间,也不知是何人高呼,声音如吼,将沈默吓得一蹦。

    “沈长卿!”

    “沈、沈秀才?!”

    “等等、等等,你说谁?沈秀才?!”

    “吾艹,真是沈秀才”

    随后毫无意外的围住他,沈默又一次被人围观了。

    他连忙以手扶额佯作晕态,摇晃着身子朝外走,途中病怏怏地与人回话,百姓也不与他细较,纷纷嘱咐他好生调养才好。

    忽然,面前出现一人挡路,生生将他拦下。

    “长卿!今日多谢出手相救,文章不胜感激。”

    “嗯?”对方的语气很是激动,声音又有些耳熟,沈默放下高举的手臂定神看,原来是何文章何通判。

    随后目光在女医和通判间来回打转,一股子阴暗劲顿时涌了出来,恍然道:“何通判,好久不见些许小事而已,举手之劳,不必介怀。”

    “非也,犬子少不更事,若非长卿相救”何文章拉住他的手,激动道:“先前文章或有不对之处,长卿莫作计较。”

    “啊?”瞅着何通判身边的娃娃,沈默这才明白,刚才落水的娃娃正是何通判家公子。

    沈默不愿冒领此功,解释似的说:“好叫通判知晓,先入水救人者,实非在下”他冲着岸边一指,接着说:“那名张姓小娘子才是正主,在下不过是效仿之人,作不得数,当不起此谢。”

    适时,女医在友人的搀扶下走了过去,“小女张氏,见过通判大官、长卿公子”

    她施礼的动作被沈默拦下,沈默接着说:“多亏了张小娘子率先出手,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见义勇为、舍己救人,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奇女子好在是虚惊一场张小娘子正是一名郎中,其妙手仁心,医术高超”

    沈默口若悬河,说的是天花乱坠。实际上他没打算多搀和此事,毕竟做好事不留名,事了拂身去才是他的作风。作为自杀过十余回的主角,就该有主角的自觉,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并不如意。

    一旁的何通判正在向女医致谢,口中谢词连连,态度颇为诚恳。

    而那一群雇佣过沈默的小娘子又一次将他团团围住,之前蛮横无理,诸事当随我心的千金做派完全消散,就连出口的话,也完全变了味。

    “沈哥哥!昨日奴家有眼不识,哥哥勿怪呢!”

    “沈家哥哥一会儿有去处么?要是没有、没有的话,陪我们逛街可好?”

    “长卿哥,今夜有灵感么?好久没听沈词了呢!”

    “奴家昨夜看了长卿第一眼,就觉得哥哥与众不同,器宇轩昂定非凡夫俗子,所以才让姐姐去寻来长卿的”

    “我也是,我也是,是我先让姐姐去找长卿的”

    “是我才对”

    沈默莞尔一笑,点点头道:“还请诸位小娘子恕罪,沈某今日尚有要事”婉言谢绝后,作势要走。

    何通判忽然扭头,神神秘秘的眼神示了数下,沈默才贴耳静听。

    “长卿需提防探花郎此人。”

    “嗯?通判何意?”沈默不解道。

    “非是文章不愿相告,实乃身不由己,得罪不起”何文章说到这里,五官扭在了一起,看样子很是为难,犹豫了许久,才说:“长卿归家之后可与令妻打听,应能知晓其中利害。”

    闻言频频点头,沈默不好再作追问,他冲着四方拱手,之后走出人群。

    月上梢,清池边,望假山,眸子圆。

    把玩着手中短剑,沈默愈发的觉得不对味,何通判的忠告令他坐立不安。

    还有陈映容的反常

    一股莫名的心悸

    他当即窜出房门,翻墙出院。

    又一次,没走正门。

    好像,

    来不及了

第79章 那一场蓄谋已久的夺走() 
细察时间的光,看它经过多久,让月下的影子拉长在街上,让道路变得漫长。

    城南,小夜未阑,秦淮墨染,淮歌声声慢。

    枝头莺啼凄转,缨华何处几人还,湖心霁雨又逢客船。

    新月多许缘,星移圆缺,扬云帆,谁人彼岸?

    他行色简单,心术复杂,在芸芸众生中自渡

    碧水如烟笼身姿,明月如妆妆未描。

    她踏入晚晴楼的那一刻起,愁眉倦目强舒展。

    俏皮可爱再与她无关。她慢慢地走上楼,向着四方顿首,脸上没有矫揉造作的微笑,只有曲眉合目下的回眸。

    楼里的客人心满意足,正向左右吹嘘,口中连称:陈娘子与我笑了

    她缓缓地走上楼梯,顾目回盼,腰肢微摆,透过雕花楼窗望去家的方向。

    “相公到家了么”

    她迈入四层的脚步迟迟,彷如踏进了别人的世界就要遵循别人的规矩,谨慎、停留。

    楼内悠扬和弦裹不住娇笑,婵娟焚香盖不住酒气,乳雾浸漫将场间众人裹住,看不清楼内情形。

    她微微摆手推开眼前迷雾,眨眼间又再一次聚拢将她围住。这是一种很名贵的香料,气香烟浓不宜挥散,她叫不出香料的名字,曾在东京樊楼闻见过一回,那时听人称其为宫内御用珍品。

    往日的思绪不免接踵而至,她拉回心神,正声道:“诸位才子佳人光临本店,沈陈氏这厢有礼了。”

    “停。”浓雾内发出一道回声。

    一声后音停香灭,罗落出场内景象。

    放浪形骸的才子怀抱艳姐儿,在柔然腰身间觥筹交错,彷如青楼里的恩客,行为大胆,言语不堪。案台歪七扭八,杯盘四散狼藉,陈映容见状暗自皱眉,唤来掌柜。

    “为何?!”

    “东家、东家这是探花老爷的吩咐小的”掌柜颇为无奈的说完,退了下去。

    她的目光穿过迷雾向场中望过去,前行数步后伫足。

    探花郎此刻正襟危坐,自顾自的饮酒,眼角一瞥好似才发现她一般,大笑道:“映容啊,映容,多年未见,可还好啊?”

    !!!

    敢情他二人认识?!

    众人挥退了身旁服侍女子,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竖起耳朵来细听。

    “称呼上如此亲昵,二人莫非”

    “难说,陈娘子之前”

    “某倒是在想啊,此前何人曾与陈映容有过恩怨。现在看来,这陈映容是攀上了高枝,那些之前得罪过她的人,可要小心咯”

    解元公今日在场,听此话后嘀咕道:“某看未必,陈映容年老色衰,哪里能入得了探花郎法眼,兄台此言严重了”

    “她入不入得了两说,沈秀才那儿只怕是早已知晓此事,怪不得他沈默数月不敢回城,怕是拿自己与探花郎相比,自惭形秽了吧?哈”

    人群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心琢磨探花郎与陈映容间的纠葛,没一会儿工夫又将话题拉去了沈默那里,言辞间毫无顾虑、荤素不忌。

    陈映容好似没听见耳旁议论,漠然视之,冷冷道:“罗探花一朝得中金榜题名,民妇沈陈氏预祝探花步步高升,大展宏图”

    探花郎悠然一笑,起身与她对视,其目光极为放肆地打量着面前美娇娘,顿首赞叹声不减,而后转头向着众人说道:“诸位可能有所不知,这陈映容陈娘子可非凡人呐!昔年乃是东京城九大花魁之一,一曲相思长袖舞动京城,引得无数文人墨客甘愿为其折腰,更有人斥资数万贯,但求一见呐”

    “够了!”陈映容银牙紧咬,攥着粉拳。

    探花郎爽朗一笑,推开手中象牙纸扇,不紧不慢道:“那时光景罗某至今都还记得,说是万人空巷也不为过啊万花丛中迷了眼,陈娘子千挑万选,阅尽风流之后,竟然看中了一名名不见经传的举人,众人自然大惑不解,疑问丛生咯!”罗探花说到这里有意顿住了,观察着场内众人的反应,将各色神情尽收眼底。

    探花郎随后迈出五步,落去陈映容身侧,扶须苦笑,呢喃叹气:“那时的小小举人,籍籍无名,穷困潦倒,自是抵不过那些有钱的员外但!你陈映容可曾想过!想过他会一飞冲天!夺下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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