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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

图谋不轨-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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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猪儿吃了睡,睡了长,天天都在奔着成为人类餐桌上的食物那方向走。今生投胎成为一条只知道哼哼唧唧的猪,憨吃哈胀,没有烦恼,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裴振亨边冲洗靴子,边道:“这边统计工分,不看过程看结果,比如一天捡多少蛋,一个月又出栏多少家畜等,至于你怎么养的猪,养的鸡,他们并不怎么管。”

    “管也不知道如何管吧?”窦兴国说,“这些狱警都是正儿八经读大学考公务员进来的,个个大学生小年轻,他们怎么懂得如何养鸡养猪呢?”

    “说的也是。”裴振亨笑,“为了减少鸡的发病率和死亡率,我用了一些土办法。”

    “是什么?”

    “我曾经研究过,瘟疫多发病于将鸡关鸡笼子的舍养方式,可是农村那种散养鸡却很少有瘟鸡出现,这是症结所在。我们监狱是有条件散养的,所以我之前负责养鸡的时候,便就去跟监区长商量了一下,他同意了我散养的做法,这是其一。”

    窦兴国听罢,不禁苦笑道:“这就好像跟人一样,若长期关在笼子里,是会生病的。”

    裴振亨拿着水管子的手一僵,下一刻继续若无其事的冲洗,又道:“其二,在鸡圈里撒草木灰,越厚越好。鸡粪淅淅沥沥,是湿的,草木灰能及时将鸡粪吸收,长久保持鸡圈干爽,也是减少发病率的一个重要措施。”

    窦兴国愣愣的想了想,忽的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我说呢,怎么农村好多鸡蛋都是从灶房的灰堆里扒出来的,是因为他们晚上直接把鸡关在灶房里的缘故啊。那些鸡知道了窝在哪里,白天生蛋的时候自己就往灶房里钻,原来是这么回事!”

    “呵,是啊。从前我和朋友去乡下垂钓,顺便买土鸡蛋,那些农民就是带着我们去灶房捡,柴草堆里、灰堆里,都有,刚下的蛋,还带着余温。当然,也容易踩一脚的鸡粪,呵呵。”

    靴子冲洗干净了后,两人再洗干净手。然后徒手捧上几捧凉水往脸上一泼,再粗鲁的揉几把,便算是洗了脸了。跟着就将就用湿哒哒的手往光溜溜的脑袋上绕圈儿一抹,发肤上的粪便气息立刻消弭于无形,人也精神抖擞了。

第20章 债有主(1)() 
小天使们;如果你看到的内容有错,提高购买比例可破;押韵不?

    “这里的生活千篇一律,每天都在机械的重复同一种生活。当这种日子成为一种习惯,我就像是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到什么时间就做什么事情;没有了喜怒哀乐,也很少有事情能让我提起半分兴致。”

    窦兴国吸着鼻子;略抖着手展开已经揉皱的餐巾纸擦拭了下眼睛。

    裴振亨忙又扯了几张干净的纸巾递过去,他摆摆手拒绝,道:“到了后来;我开始觉得恐惧;因为某一天我发现我怎么也想不起我女儿今年几岁了。再一想,我老婆的面目也已经模糊,我还想不起迎春花是什么颜色;立冬时吃的那狗肉是什么味道我想我可能得了老年痴呆症;可是身旁却没有家人和朋友关心我。”

    “为了防止我这病情恶化;于是我便每天都去问狱警一些可笑的问题:树叶是绿的吗?现在是什么节气?外面开了什么花?那花好看吗?有没有颜色和味道?又是什么颜色什么味道?开得好不好?”

    “我喃喃自语;努力记住这些问题的答案,防止日后又想不起来。为此;监区长还专门找了医生来给我看病;瞧我是不是已经发疯了。”

    “呵呵。”

    窦兴国裂开嘴;笑得捶桌子;却目中含泪;“要是当时被鉴定得了精神病或者老年痴呆就好了,我就能保外就医。可关键是,我不是。”

    “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坨石头,脑壳是木的,所有的感觉都没有了。每回这么觉得的时候我就会狠狠掐一把大腿根,唯有痛苦,才能让我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监狱里的生活没有自由,没有目标。只要不是累犯,任何一个初入监狱的人,都经历过窦兴国的那个痛苦历程,包括他裴振亨。

    窦兴国的回忆也勾起了裴振亨掩埋在脑海深处的不堪记忆,但是他是个只要过了那道坎,就不会回头去看一眼来路的人。

    生活应该向前,而不是每隔一段时间就缅怀过去。这种做法除了加深自己的痛苦,没有任何其他益处。

    裴振亨不想窦兴国再回忆过去的经历了,饭自然是没法再吃下去,他就掏出烟来递给窦兴国一根,划燃火柴替他点着,然后也给自己点了根。

    甩熄了火柴梗上的星火,一边抽烟,他一边转移话题道:“我记得窦大哥原来不是在燕城的啊,即便是犯了事,也不会跑到这个桐乡监狱来的。”

    窦兴国半眯着眼,食指和大拇指娴熟的捏着烟,很陶醉的狠狠吸了口,聚拢的眉头一展,似乎终于心情舒坦了些。

    他缓缓吐出一口缭绕青烟,这才回道:“我的公司早就已经搬到燕城来了,你也不记得了吗?”

    话出了口,他才恍然想起。

    于是一拍脑门儿,面现尴尬道:“咳,我真是老糊涂了!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我的公司还没有搬呢,你就进牢房来了。”

    裴振亨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搬家了啊?”

    “是啊,你让我想想啊,2010年?”窦兴国脸上的表情茫然了片刻,跟着双目炯炯一亮,“对!你给我说你是2010年进来的,对吧?我的公司则是在2011年的下半年搬到燕城来的。”

    “那个时候多风光、多意气风发啊!”

    他不禁就想起了往日的峥嵘岁月,眼睛望着虚空,目光变得迷离,口中啧啧叹息道:“我那公司的办公楼设置在燕城市中心的一栋高档写字楼上。那栋写字楼有四十层高,而第二十八层到三十二层都是我们的。”

    “不是租的哦,全部是用现钱买的。”窦兴国冲裴振亨摇着食指说,又得意洋洋道:“八千五百万毛爷爷,一次性付款!”

    他砸吧了下嘴,说:“顶楼要不是被别家公司先占了,我一定会去拿下来。不过三十二层也很不错,我的办公室就在那一层。有一百二十多平米,很大,很阔气。站在我那间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整个燕城。”

    他回味无穷的道:“每每站在窗前望着下面,我就有种世界尽在我手的感觉。”

    窦兴国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没了音。他的表情变得迷惘,思绪似乎已沉迷在往事不可自拔。

    夹在中指的烟慢慢燃成了灰烬,已烧到烟屁股处,便灼到了窦兴国的手指。

    他“哎哟”一声叫了出来,然后扔掉烟屁股,开怀笑道:“为了庆祝总部搬到大城市来,我们还燃放了十万响的鞭炮,那红艳艳的炮仗碎纸屑铺了厚厚一层。结果把警察叔叔引了来,要对公司负责人罚款,也就是罚我的款,两千块!”他冲裴振亨比了两根手指。

    “我开心啊,高兴啊,就说两千块怎么够?要不罚两万吧,气得那警察七窍生烟,哈哈哈”

    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胃口突然变得大好,窦兴国重新端起饭碗刨了起来。他一边乐呵呵的笑着,一边大口大口嚼着饭菜,两边脸颊因此被塞得鼓鼓囊囊,看上去挺滑稽。

    只是他咀嚼得那么用劲儿,好似在发泄,已暴露了他心底的脆弱。

    裴振亨听得失神,根本未注意到窦兴国的异样。

    他也想起了自己曾有过的意气风发。

    “原来如此。可怎么想起搬迁公司了?你的公司是生产制造企业,燕城这样的大都市并不适合贵公司啊。”裴振亨本能的分析起来,“搬到这地方来,会给公司增加很多成本,运输、管理各种成本费用都直线上涨,股东不会有怨言吗?”

    窦兴国解释道:“只是管理部门搬到了燕城而已,生产加工厂房、果树种植基地、果酒研究所、工人什么的都还待在老地方。成本是增加了不少,但是我们也在燕城发展了不少大客户呢。再说,咱不是上市了吗?”

    “上市就有钱了,就想要将公司总部弄得高大上。燕城是大都市,好多监管部门也在这里,办事方便。而且人家一听我这公司注册地在燕城,信誉度陡然就拔高了不少档次,生意更加好做了,价格更能谈拢了,客户咱也能挑了,去银行办贷款也往往都能拿到大额信用额度了总之,好处多多!”

    裴振亨笑笑,“也是,是我多虑了。还是大哥站得高,看得远。”

    “站得高摔得重,疼死了!”窦兴国摆摆手,自嘲道,“咳,不说我了,还是说说你吧。你出去后,想过有什么打算没?”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想过,先出去再说,走一步是一步。”裴振亨老实回道。

    窦兴国就想了想,说:“一般这种情况下,你将可能面临两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一是成家,二是立业。”

    裴振亨含笑弹了弹烟灰,戏谑道:“没有坐牢这回事,男人到了我这个年纪,也是面临这两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窦兴国愣了愣,也笑:“还真是!看我这说的啥?越老越糊涂!”

    他停箸,认真严肃的问:“那你可还有等着你的女朋友没?”

    裴振亨的笑容隐去,“没有。”

    垂眸掩去眼底的冰寒之气,他狠狠吸了口烟,不知怎么,竟然呛着了,一顿猛咳。

    窦兴国毫无所觉,在那嘟囔,“唔,这就有点难办了。现在的女孩子实际得很,要结婚可以啊,但你得先有房子一套、车子一辆、存款百万,有多的更好,多多益善”

    “大哥,我出去了,自然是先管着自己能否吃饱饭,这才能考虑其他的。要是我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怎么可能去想女人?”裴振亨打断了他。

    “我这不是想着你八年都没碰过女人了嘛?你又不像我,我五十多岁的人,早没了那方面的需求。”窦兴国肃着脸孔,义正言辞道,“可你正当壮年,没女人怎么成?我也是关心你的身心健康啊。”

    “大哥”裴振亨无奈的喊。

    “好,不说女人了。等你重新变得有钱了,什么样的女人不是手到擒来?”窦兴国憋不住了,哈哈大笑,“男人像酒,越陈越香。就算你没找到钱,那些识货的女人也会闻着味儿自动摸上门来的。”

    裴振亨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窦兴国斟酌着问道:“那,那你出去后还准备干老本行吗?”

    “不成了。原先那些客户早没了,新客户没听过我的名字,基本不会放心将钱交给我打理。”裴振亨有下没下的吞吐着烟雾道。

    “那还是去找找老客户试试看。以前和你合作过的,应该知道你的信用和能力啊。”

    “现在出去再找老客户,谁还信我?再说,资本市场如今变成了什么样,我两眼一抹黑。八年前的投资理念与现在比,只怕早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窦兴国便叹气道:“唉………,难道出去打工吗?那才多少工资啊?你这个年纪要是从头再来,从底层工作做起,定然难受死了!现在外面打工,虽说工资肯定比八年前有所提高,可也不过是从一千五提高到两千五罢了,怎么也比不上从前。”

    他始终没能走出以前优渥生活的桎梏。

    裴振亨波澜不兴道:“与世隔绝八年,出去后少不了会遭遇各种白眼儿,还会被年轻人呼来喝去。但是大哥,坐牢这种事情我都挺过来了,给人打工算得了什么?做底层工作又算得了什么?你不用担心我,我知道怎么走以后的路。”

    说着这话,他的眼已变得幽暗如深渊。

    窦兴国抬眼仔细看了看他,确定他脸上并没有自暴自弃的神色,这才暗暗放下心来。

    又低头思忖片刻,道:“啊,你可以去找杨小武那小子想想法子!我记得他出狱前好像在嚷嚷要开广告公司。对了,那公司名叫啥来着?”

    “小鸡吃米。”裴振亨语气平平的吐出四个字。

    “对对,就叫小鸡吃米!”窦兴国兴奋的一拍桌子道,“我隐约听到他谈过自己的家庭,好像他家里还可以,有钱有资源,说是他开广告公司不愁业务。”

    “你待那小子那么好,他本性不坏,而且看上去似乎很懂得知恩图报。你要是去找他,他应该会拉你一把的。”

    窦兴国犹记得当初杨小武要出狱前曾通过裴振亨来找过他,说是想请他帮忙给他算一算他为自己的广告公司取的名字好不好,是否能带来财源广进。

    有同监舍的狱友就代他问了公司名字叫什么。

    他眉飞色舞道:“小鸡吃米。”

    “小鸡吃米?!”

    监舍里的人听罢顿时一阵哄堂大笑。

    窦兴国回想那一幕,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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