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义-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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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山贼把马交与喽兵,捡了兵刃,前边带路。进了寨栅栏门,直奔分赃庭。到了里面,大家落座。两个寨主一旁侍立。智爷说:“你们还不卸甲胄吗”两个答应一声,出去卸甲胄,换了一身便服,复又前来侍候。
喽兵献上茶来。智爷让他们坐下,两个谦让了半天,方才落座。徐三爷不管三七二十一,拿上茶来就饮。龙滔、姚猛、史云也就端起了茶盏。智爷冲着徐庆使了个眼色,徐三爷他哪里懂得!智爷不好当面明拦,又怕错疑了人家寨主,岂不叫人家耻笑吗?又一想,他们几个人,不怕教山贼蒙将过去。有自己同卢大哥,足是他们两个山贼的对手。想毕,也就不拦他们了。
看他们喝了,又要。一点奇异的地方没有。卢爷也就喝了一碗。徐庆说:“你们有酒没有”山王说:“酒倒是现成,我们不敢预备。”徐庆说:“有菜呀”侯俊杰说:“菜也有,恐怕众位老爷们疑心,不敢预备。”徐庆说:“我不怕。我看得出人来,你们两个行不出那个狗娘养的事来。谁不怕死,谁跟着我喝酒;谁疑心,教谁饿着。”冯天相说:“徐三老爷,真称得起是侠义肝胆,格外的慷慨。”随即叫喽兵摆酒。不费吹灰之力,顷刻间罗列杯盘。徐庆就问:“谁喝,谁不喝?大哥喝不喝”卢大爷心中也是有些犯疑,说道:“三弟既然要喝,咱们就喝。”卢爷知道智贤弟足智多谋,回头问了问:“智贤弟,你喝不喝”智爷说:“既然是三哥说喝,咱们就大家喝。”龙滔、姚猛也说:“喝”徐庆总还算粗中有细,说:“两个寨主,你们喝不喝”两个人说:“喝,我们焉有不喝之理。”徐庆一想,他们喝,就更不怕了。
冯天相、侯俊杰两人,执壶把盏,先给卢大爷把酒斟好,然后慢慢地都把酒斟起。两个山贼侧坐旁陪,端起酒杯一让道:“两个人可是斗胆说,众位还是有些疑心。”徐庆见他们面面相觑,不端酒杯,连自己也不敢喝了。两个山寇一笑说:“世间可没有这个情理,哪有我们先喝的道理。我们要是不喝,众位终是疑猜。”徐庆说:“对了。你们要是一派好意,酒里间没有什么缘故,你们就先喝。”瞧这两个人一喝,大家俱都欢喜,全都把酒端将起来。智化总是不喝,瞧着菜蔬。两个山寇复又把各样的菜蔬,俱都尝了一尝,大家更觉放心。复遇上来的酒菜,必是山寇先吃。二人大乐说:“你我这可算脚踏了实地了。”两个先醉,别个人也就没有疑心了。连智爷也搭讪着喝起来了。独他喝不到四五杯酒,六位英雄一齐翻身栽倒。
若问什么缘故,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八回 二贼见面嘴甜心苦 大家受骗信假为真()
诗曰:
淑女何妨赘宿瘤,采桑不自妄贪求。
闵王特遣人迎聘,致使齐宫粉黛羞。
人负天地之气以生,妍媸各异,万有不齐。无论男女,不可以貌取人,总以忠孝节义为是。闺阁之中,具忠孝节义者,有一采桑之宿瘤女,因并列之。
且说齐国有一宿瘤女者,齐东郭采桑之女,闵王之后也。生来项有一大瘤,故人皆叫作她宿瘤。这宿瘤为女子时,父母叫她去采桑,忽遇齐闵王出游于东郭,车马甚盛。百姓皆拥于道旁观看。独宿瘤女采桑如故,头也不抬,眼也不看一看。闵王在车上看见,甚以为怪。因使人将宿瘤女叫到车前,问道:“寡人今日出游,侍从仪仗缤纷于路,百姓无少无长,皆停弃了所做之事,拥挤于道旁观看。汝这女子,难道没有眼睛,怎么只是采桑,略不回头一看,此何意也”宿瘤女答道:“妾无它意。但妾此来,是受父母之命,叫妾采桑;未尝受父母之命,叫妾观看大王也。”闵王道:“虽受父母之命采桑,但汝一个贫家女子,见寡人车骑这样盛美,独不动心而私偷一视乎”宿瘤女道:“妾虽贫,妾心安之久矣。大王虽贵,千乘万骑,于妾何加?而敢以私视动其心乎”闵王听了,大喜道:“此奇女也。”又熟视其瘤而曰:“惜哉”宿瘤女道:“大王叹息,不过憎妾之瘤也!妾闻婢妾之职,在于中心,属之不二,予之不忘。大王亦念妾中心之谓何?虽宿瘤何伤乎”王听了一发大喜道:“为贤女也!不可失也”遂欲后车载之。宿瘤女因辞道:“大王不遗葑菲,固是盛心,但父母在内,使妾不受父母之教而竟随大王以去,则是奔女也。大王宫中,粉白黛绿者何限,又安用此奔女为哉”闵王大惭道:“是寡人之失也。”因遣归。复使使持金百镒,往家聘迎之。父母惊慌一团,就要瘤女洗沐而加衣饰。瘤女道:“已如此见王矣,再要变容更服,王不识也。请仍如此以往。”竟随使者登车而去。
闵王既归,先夸于诸夫人道:“寡人今日出游,得一圣女,已遣使往迎,顷刻即至矣。一至,即尽斥汝等矣。”诸夫人听了皆惊怪,以为这个女子美丽异常。众皆盛饰,惶惶等候,及使者迎至,则一敝衣垢面之宿瘤女子也。诸夫人不禁掩口而笑,左右绝倒,失貌不能自止。闵王亦觉不堪。因回护道:“汝辈无笑。此特不曾加饰。夫饰与不饰,相去固十百也。”宿瘤女因乘机说:“大王何轻言饰也。夫饰与不饰,国之兴亡皆系焉。相去千万,犹不足言。何止十百耶”闵王笑道:“恐亦不至此。汝可试言之”宿瘤女道:“大王岂不闻性相近、习相远乎?昔者尧舜与桀纣,皆天子也。能饰以仁义,虽为天子,却安于节俭,茅茨不剪,采椽不(zhuo)——砍、削。后宫妃妾,衣不重采,食不重味,至今数千岁,天下归善焉。桀纣不能饰以仁义,习于骄奢,造高台深池,后宫妃妾,蹈绮,弄珠玉,意犹不足,身死国亡,为天下笑。至今千余岁,天下归恶焉。由此观之,饰与不饰,关乎兴亡,相去千万,尚不足言,何独十百。王何轻言饰也”
诸夫人听了,皆大惭愧。闵王因而感悟,立瘤女以为后。令卑宫室,填池泽,损膳减乐,命后宫不得重采。不期月之间,化行邻国,诸侯来朝。宿瘤女有力焉。及女死之。后燕遂屠齐,闵王逃亡而被弑死于外。君子谓宿瘤女通而有礼。闲言少叙,书归正传。
词曰:
愚人最易诓骗,英雄偶尔糊涂。
三杯两盏入迷途,最怕嘴甜心苦。
幸有人来解救,不至废命呜呼!
诸公且莫恨贼徒,总是一时粗鲁。
且说两个山贼一派的假意,哄信了大众。惟有智化精明强干,诸事留神。明知山贼降意不实,仍是坠落他们圈套之中。若论两个山寇相貌,生得是外拙而内秀。到底是怎么个缘故呢?这两个人情实与小诸葛相好。再说自打丢去大人,直到如今,也没说明沈中元是怎样盗去。
列公,有句常言是,坐稳了听书,别看什么节目。说了一个头绪,就不提了。相隔个三日五日,十天八天,再要提起之时,必要清清楚楚分解得明白。事情虽然是假,理却不虚。沈中元就为的是同神手大圣邓车行刺泄机,徐庆、韩彰不能作引见之人,自此一阵狂笑说:“咱们后会有期。”一跺脚,扬长而去。
此事怀恨在心,自己就上了信阳州。他有个盟兄姓刘,叫刘声奇,是信阳州的押司先生。他们两人一拜,与他盟兄讨一个迷魂药饼儿。这位先生的迷魂药饼从何而得也?是韩彰救巧姐,拿卖穿珠花的婆子,当官搜出七个迷魂药饼,被刘押司做了三个假的,和着四个真的,当着官府一齐入的库。沈中元知晓此事,与他盟兄借了一个迷魂药饼,还应许着还他。自己又到了姑母那里,与他姑母借了一个熏香盒子,自己就奔了襄阳。
那天晚间,换了夜行衣靠,奔到上院衙,捆了大人跟班的,问大人的下落。这可就是展南侠他们盗彭启那日晚晌,跟班的教贼捆上。展爷没追上的就是他。其实早已问明,知道大人在武昌府哪。次日就打襄阳奔了武昌府。到了公馆去了两次,没能下去。那日公孙先生看着大人,可出了规矩了。天有五更,他把大人盗得出去。用了迷魂药饼,按住大人的顶心。迷迷糊糊盗将出去,就奔了娃娃谷,到他姑母那里。连他姑母一齐的起身,把大人用车辆装上,按住迷魂药饼,大人人事不省。早晚给点米汤灌得下去,度过了三关,不至于死。甘妈妈不答应,教他把大人送回去。他说,明了他的冤屈,就送回去,到了豹花岭,遇见两家山寇,本要上山。甘妈妈不教。皆因是有甘兰娘儿,已经许配人家了,乃是有夫之妇,若要教人家知道,人家不要了。故此没上山。侯俊杰他们可知道沈中元盗大人一切事情。可也是沈中元说的,说不住此处,上长沙府朱家庄,还到夹峰山瞧看玉面猫熊威。这两个山贼就应下沈中元了:“他们五鼠、五义,必要找大人,若从此经过,我们必把他们拿住,与你报仇。”
这么说下走的。可巧冯天相听喽兵一报,就疑惑是找大人的人。下山一见,果然不差。他们早把计策定好了,拿他们假话诓他的实话,就约上山来。先前喝酒的时节,酒菜之中,并没有蒙汗药。原定的计策,等着第二顿酒肉才下蒙汗药哪。后来一看,连机灵人都不疑心了,不如早早地把他们制服了就行。两家寨主一装醉,再上来的酒就有蒙汗药了。智爷也是终日打雁教雁啄了眼睛。这叫: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冯天相说:“这六个人一齐全躺下了。咱们是把他们结果了好哇,还是与沈大哥送个信,教他自己报仇好哪”侯俊杰说:“咱们山中有的是地方,把他们几个捆起来。派人赶紧追沈大哥去。他要走得慢,还许在夹峰山呢;他要走得快,到了朱家庄。咱们这里奔长沙也不甚远。此时若把六个人一杀,日后见了他,说是给他报了仇了,哪是凭据?你告诉他说,六个人怎么扎手,怕他不能深信。依我说,总是与他送信的为是。”大寨主点头说:“贤弟言之有理。”
立刻叫人把六位二臂牢拴,押在后面。后面有五间西房,放在屋中。侯俊杰说:“净捆二臂不行。这点药力一散,他们对了绳子,岂不都跑了吗”大寨主说:“对,还是你想得周到。”随即派人,就把六位都是四马倒攒蹄、寒鸭浮水式捆将起来,搭在后面,放在五间西厢房内,把房门倒带。到了前边,见二位寨主回话。打外进来了一个喽兵的头目,说:“二位寨主爷在上,小的可是多言。就是他们四马倒攒蹄那么捆着,也许断了绳子。咱们这里有的是人,何不派两个人把守他们,岂不更妙。”寨主一听,也倒有理,有的是人,说:“就命你再带上一个人,你们两个人看守。难道说还不行吗”喽兵点头。这人出去,自己挑人去看守着六位。暂且不表。
单说聚义分赃庭,重新另整杯盘,两个人畅饮,越想越是得意。直吃到天交二鼓,二人酒已过量,越想这个主意越高兴。焉知晓乐极生悲,忽听外面大吼一声,骂着:“山贼,人面兽心”侯俊杰、冯天相两个人一听,吓了个胆裂魂飞。回手壁上抓刀。好一个愣徐庆蹿将过来,摆刀就剁。你道这徐庆因为什么事出来?
六位本是人事不省,忽然一睁眼睛,全都是四马倒攒蹄捆着。前边有一个人给道惊说:“大老爷,三老爷请放宽心。小的在此。”徐庆说:“你是谁?怎么我听不出来。”那人说:“我是胡烈。”卢爷说:“哎哟,你是胡烈。在此做甚”那人说:“小的实出无奈,在此当了一名喽兵的头儿。”
这个人可就是在前套三侠五义上,白玉堂盗三宝,回陷空岛,展爷上卢家庄拿他去,展爷吊在陷险窟,又打陷险窟把展爷扔在通天窟,改名叫闭死猫,在通天窟里头,见着郭彰,郭彰说他的女儿教白五员外抢来了,到次日展爷见白玉堂,想着辱骂他一顿,白五爷不知道抢姑娘之事,一追问,是胡烈、胡奇为的。五爷把胡奇叫进去杀了,放了郭曾姣(郭彰之女),胡烈赶下去了,又被茉花村的人把他拿住,大官人押解着他交于五员外,五员外拿自己的名帖,把他交松江府边远充军。他自己逃回,不敢归陷空岛,就在此处当了一名喽兵,如今熬上一个头儿。可巧今天见着他家大老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