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义-第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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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芸生怎样,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七回 白公子酒楼逢难女 小尼僧庙外会英才()
诗曰:
英雄仗义更疏财,不是英雄作不来。
一生惯打不平事,救难扶危逞壮怀。
且说艾虎说了醉鬼泄机言语,又提起了骑驴的那般怪异,那身功夫,那驴怎么听话,怎么到了苇塘不见驴蹄子印,又说:“三哥,你是个聪明人,你想想这是何许人物?据我看着,他不像个贼。”徐良说:“不是个贼!万一是个贼呢?可惜我没遇见,老兄弟,你既给他会了酒账,怎么不问问他的姓名呢”艾虎说:“也得容工夫问哪!会了酒钱,他连个谢字也没道,就上了驴,闹了个故事,就走了。我跟到庙前,他那里念了声云翠庵。我到庙后就找不着了。”随说话之间,预备晚饭。乔爷也打外边进来。大众又问了问乔爷。乔爷说:“什么也没打听着,就看见了个倒骑驴的。”艾虎说:“可听见说了些什么言语”回答道:“众人都说他是个疯子,并没听他说话。”徐良说:“咱们大家吃饭吧,指望着乔二哥打听事,那不是白说。”大家饱食了一顿,候到初鼓之后,乔宾、胡小记看家;徐良、艾虎预备了兵刃,换了夜行衣靠,蹿房越脊出去。直奔云翠庵而来。
一路无话。到了云翠庵,一位看了地势,随即蹿将进去。一看,里头地面宽阔,也不准知道是在哪里。过了二层殿,见正北上灯光闪烁,西北上也有灯亮。两个人施展夜行术,奔了西北,却是一个花园。进了月亮门,见有两个小尼,一个打着灯笼,一个托着盘子,就听她们两个人低声说话。二位好汉暗暗地随在了背后,只听她们说:“咱们师父太死心眼了,人家执意不允,偏要叫人家依她,就在今天了,似乎这样男子也少,今天再不点头,就要废他的性命了。”前边一个太湖山石堆起来的山洞,穿那个山洞而过,到了一所房屋。外边看着灯火闪烁,人影摇摇,小尼启帘进去。二位好汉用指甲戳破窗棂纸,往里窥探明白,原来见芸生大爷倒扭着二臂在灯光之下,闲目合睛,低着脑袋,在那里发烦。旁边坐着一个尼姑,约在二十多的光景,身上的衣服华丽,百种的风流透着一派妖淫的气象。桌案上摆列些个酒菜,那个意思要劝大爷吃酒。大爷是一语不发。外边二位看这般光景,心中好凄惨。依着艾虎就要进去。徐爷拉住,不叫他行事莽撞。
列公,你道这芸生大爷何故到此?皆因那日未带从人,出了店门,自己游玩了半天。就在鱼鳞镇西口内路南找了一座酒楼,靠着北边楼上落座吃酒。要了些酒菜。把北边的楼窗开开,正看街上的来往行人,见有个二人小轿,后面跟着一个小尼姑儿。当时有些个人们瞧看,七言八语地说话。楼上可也就讲究起来了,过卖拦住说:“众位爷们喝酒,可别谈论这些事情。”众人被过卖一拦,虽不高声谈论,也是低声悄语地讲究。可巧芸生同桌一个人也是在那里吃酒,连连地叹息。芸生借此为由,就打听了打听,那人先叹了一口气说:“世间不平的事甚多了。”大爷就问:“怎么不平的事”那人说:“方才那个轿子里头是位姑娘,姓焦,名玉姐。人家识文断字,是我们这的教官跟前的姑娘。教官死啦,剩下他们哥两个,一个老姑娘。这两个哥哥,一个叫焦文丑,一个叫焦文俊。焦文丑进学之后,家中寒苦,顾不得用功念书了,就教书度日,文法又好,学生又多,把个人累死了。剩了焦文俊,从小的时节就有心胸。他说他哥哥一死,不能养活老娘和妹子,出去非得发了财才回来呢。打十五岁出去,今年整五年未归。他们这有前任的守备,姓高。他有个儿子叫做高保,外号人称叫地土蛇,倚势凌人,家内又有银钱。有那位焦教官的时节,高守备亲自到他家求婚。焦教官知道他儿子不能成器,故而亲事未许。到后来焦教官一死,焦文丑又一死,焦文俊又走了,知道她母女无钱,给她送了些个银钱去,作为是通家之好。怕她母女度日艰难,又送些个资斧。久而后可以再去说亲,就不能不给了。如若不给,就得还钱。明知她母女使着容易还着难,这亲事不能不作了。焉知晓她母女更有主意,所有送去的银钱俱都璧回,执意地不受。又去提亲,仍是不给。可巧高守备死去了,过了百日的孝服,听说他们要抢人家这个姑娘,又怕不行。如今这个高保私通了云翠庵尼姑,他们定下的主意,要诓这个姑娘上庙,尼姑设计,叫高保强污染人家姑娘。此话可是个传言不实,方才你可曾见那轿子,里头就是姑娘。到了庙内,准坠落他们的圈套。”芸生大爷不听则可,一听无名火按纳不住,天然生就的侠肝义胆最见不得人有含冤被屈之事,复又打听这个庙现在哪里。那人说:“就离西镇口不大甚远,坐北向南。”芸生又说:“这要真污染了人家姑娘,难道就不会去告状去”那人说:“要是真要如此,也短不了词讼。再说人家教官,还有好些个门生哪。你看来了,这就是那个地土蛇。”见在数十匹马,犹如众星捧月一般,都是从人的。当中有一位相公,戴一顶墨绿绣花文生公子巾,迎面嵌美玉,双垂青缎飘带;穿一件大红百花袍,斜领阔袖,虚拢着一根丝绦;白袜朱履,手中拿定打马丝鞭。黄白脸面,两道半截眉,一双猪眼,尖鼻子,吹火口,耳小无轮,印堂发暗,直奔正西去了。大家又是一阵乱嚷乱说,众人说:“去了,去了。此时没多事的人。若有多事的人,这小子吃不了兜着走。”芸生大爷立时把过卖叫将过来,会了酒账,又要会同桌那人的账,那人再三不肯。总共吃了几百钱,给了一两银子。过卖谢了芸生大爷。大爷复又与同桌那人说:“尊兄,咱们再见了。”自己下楼去了。
出离了酒楼,一直地奔正西。走到庙前。抬头一看,朱红的庙门,密排金钉。两边两个角门,俱都关闭,看正当中门上头,石块上刻着阴文的字,是“古迹云翠庵”。忽然见东边角门一开,出来了许多人和马匹,原来就是高相公手下从人,他们大众回家,就见有两个小尼姑送出说:“明天也不用很早来接。”大家笑嘻嘻地乘跨坐骑走了。
小尼姑一眼看见白芸生,芸生大爷也瞅看小尼姑子。见她说:“众位,你们勒勒马吧,师父出来了,有话和你们说哪。”那几个人,也没有一人听见,竟自扬长去了。那个小尼姑一回头说:“师父,你瞧这个人。”见里面又一个把着门框,往外一探头,二目发直,看那个神思,就像真魂离了壳的一般,目不转睛,净瞅着芸生。大爷本来好看,一身青衣,青布武生巾嵌白骨,青布箭袖袍,灰衬衫,青棉线带子,青布官靴;面似美玉,细眉长目,皂白分明;垂准头,唇似涂朱,牙排碎玉,大耳垂轮,十七八岁。好似未出闺阁的*都没他长得体面、俊秀、清雅。那妙修本是个淫尼,几时见着过芸生这号男子!看了半天,早就神驰意荡。
芸生可也看见淫尼咧。见这么一瞧,芸生也有些个害羞意思,掉头要走。尼姑不肯叫他就走,说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相公别走,请到庙中坐坐,小僧有件事情奉恳。”芸生的心内打算回到店中,夜晚再来,为的是那位姑娘,怕遭他们的毒手。倒是要解救女子,她反让我到她庙中,何不趁此机会去到庙中走走。于是答道:“不知道师父有什么事情,快些说来。”尼姑说:“你先请到庙中。”芸生说:“倒是什么事情,先要说明,然后进去。”尼姑说:“尊公可认识字么”芸生说:“我略知一二。”尼姑说:“我扶了一个乩语,请相公爷给批一批。”芸生说:“我不会乩语。”尼姑说:“念念就得了。”芸生说:“那还可以。”
芸生随着尼姑进了云翠庵,一直往后,直到西跨院,单一所房屋,启帘进去,到里面献茶。见那屋中糊裱干净,摆列些古董玩器,幽雅沉静。芸生说:“把乩语拿上来我瞧。”尼姑说:“我现在请乩。”叫小尼姑预备晚饭,果然晚间预备的丰盛席面,不必细表。
大爷饱食了一顿,预备好杀尼姑,直等到二鼓,并没见一人进来。芸生一看,原来是跨院门已经锁上了。四下一看,忽见墙头上刷的一声,一个人影,不知何故?
若问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八回 芸生为救人受困 高保定奸计捐生()
诗曰:
自古尼僧不可交,淫盗之媒理久昭。
诡托扶乩扶乩(ji)——一种迷信活动。诓*,谁知偏遇小英豪。
且说芸生自打吃完了饭,烹过茶来,点上灯,就不见有人进来。天有二鼓,自己出去一看,原来西跨院门已经用锁锁了。芸生暗道:“这淫尼把我锁在这里,必没安着好意。就是这样的墙壁,如何挡得住你公子爷”将要纵身蹿出墙去,忽见墙头刷一个黑影,随即蹿上墙头,再找踪迹不见。
你道那尼姑非是出去扶乩,她本与高保商量下的主意,是要与焦家的姑娘成亲。皆因玉姐儿是个孝女,老娘染病,遇在机会上,将她诓在庙中,强逼成了亲,焦家也就不能不给了。可巧这天,宁氏老太太染病,尼姑得信,立时亲身到了焦家。假说给老太太看病,说了些厉害语言,非得扶乩求药才行。可惜少大爷没有回家,在家才行呢。旁边焦小姐问道:“怎么得他在家里才行”尼姑说:“总得交正子时,在净室之中烧上香,设上坛,把神请下来,将药方开好,方许点灯。这求方的人,得在那里跪着。”玉姐说:“就这个事,怎么单得我哥哥在家呢”尼姑说:“自然,要是小姐去也可,我怕你胆小害怕。”玉姐说:“只要求着我老娘病好了,就是赴死去,也不怕。恳求老师爷慈悲,咱们是几时扶乩求药”尼姑说:“姑娘果有这样的胆量,那可就在今朝。”玉姐连连点头。尼姑也没在焦家吃饭,定下在庙内等她,就起身去了。
回到庙中,与高家送信。少时姑娘到,她把姑娘安置在东院,陪着说了会子话,叫小尼姑预备晚饭。少时,高相公到,她把高相公安置在北院。高相公家人走,她追出来,是叫从人往这里带银子,没赶上。可巧她遇见芸生大爷了。她把芸生大爷安置在西北跨院。先嘱咐好了,预备完了晚饭,她算着:先把高保安置楼上,再把小姐带上楼去,她的大事已完。再找芸生大爷来。
其实后院还有她两个相好的呢!皆是绿林的好汉。一个叫做碧目神鹰施守志。一个叫铁头狸子苗锡麟,又是久已相好,也在她这里住着。今日一见芸生,论品貌固然比他们强到万分。她打算白大爷是寻花问柳之人哪。
闲言少叙。到了天交二鼓,尼姑先见了高保,就问道:“你吃过饭了”高保说:“吃过多时了。”又说:“这件事可是我的中人哪!没有我,可不行吧!事毕之时,你怎样谢赏于我”高保道:“我给你修庙。”尼姑说:“不行。”高保说:“给你白银三千两。”尼姑说:“银子倒是小事,还可往我屋中走走,大概没有得陇望蜀之心了吧”高保说:“妙师父,我要忘了你,必不得善终”尼姑一笑:“一句戏言,何故你起这么重的誓”回说道:“我不是丧良心,又把良心丧的人。”妙修说:“天已不早,我把你先送上楼去,可是不点灯。我冤那姑娘就说是请神,必要神仙走了,方许点灯。你就算是神仙,可不定是什么神仙!我把你带上楼去,趁着黑暗,我一躲避,你将她揪住,我就不管了。你可要紧记这个言语,事不宜迟,我同你前往。”二人说着,出了房门,打着灯笼直奔西院。到了西花园,走入西楼,上了楼梯,将高保安放在楼的后炕上。尼姑告诉他,你可别动。自己提灯下楼,又到东院。见了小姐问道:“可吃过饭了”小姐回答:“吃过了。”尼僧说:“天已不早,你我去吧。”姑娘点头,暗暗祝告神,但愿母亲病体痊愈,再来庙中还愿。跟着到了西院,直奔楼来。离楼不远,妙修说:“到楼上可就得将灯吹灭,上边把坛俱都设好。”小姐答应。
将到楼下,忽听上面哎哟一声,像是有杀人的声音,妙修说:“什么”姑娘吓得金莲倒退,颤兢兢地问道:“上面什么声音”尼姑说:“别慌!你先在此等等,我去先看看去,多一半是神仙先到了吧。”小姐无法,只好点头。
尼姑入内由护梯上楼。剩了五六层儿,不提防一宗物件冲着自己打来,意欲躲闪,焉得能够?砰扑咚,正撞在自己身上。扑咚是摔倒,咕噜咕噜滚下楼来了,连灯笼顿灭。尼姑是一身的功夫,若非是冷不防,断不至于滚下楼来。她自己一挺身,蹿将起来,也就不敢上楼了,那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