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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

小五义-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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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这位相公,头戴银红色武生巾,银红色箭袖,香色的丝带,靴子、衬衫俱被太湖石挡住。往脸面上看,粉融融一张脸,两道细眉,一双长目,皂白分明。鼻如悬胆,口赛涂朱,牙排碎玉,大耳垂轮,细腰窄臂,双肩抱拢。姑娘一照,羞了个面红过耳,拉棍回头就走。国栋在旁边说:“救兵,打!打!打!别叫她跑了,快追打。姐姐,你可栽了跟斗了,就会欺负我,今天可叫人家追跑了,明日再别和我说嘴了。”姑娘出花园,回到自己的香闺绣户。国栋仍是后面追来,说:“你敢上后花园里去吗”姑娘回头叫:“兄弟到我屋里来,我与你讲话。”国栋不敢进去,就在院里站着,拿根棍子,说:“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你几时也给我跪下,我才饶你。”早有丫头接了棍,进去问小姐:“怎么,今天大爷得了胜了”姑娘说:“你少说话,请大爷进屋里来。你告他,只管进来,不是诓着打他,有话和他说。”国栋方敢进来,说:“姐姐,你不是诓到屋里打我去。”姑娘说:“你只管进来,我有话和你说。”国栋到了里面说:“姐姐,什么事”姑娘说:“兄弟那边坐下。”国栋说:“什么事?姐姐你说吧”姑娘说:“你我姐弟有什么仇恨,你为什么叫了外人打姐姐来。”国栋说:“就为你屡次三番打得我实在难受,我老不能赢你,故此我才找了一个助拳的。他也不是外人,他是我的盟兄。”姑娘说:“你我姐弟是亲姐们,你打了我也不要紧,我打你也不要紧。难道你竟把姐姐恨上了。好兄弟,你真不错,我真疼着了你了。我就是告诉爹爹去。我问问爹爹,你是哪里约来的人,我就是叫爹爹打你,我也打不了你。”说罢就哭,把国栋吓了个胆裂魂飞,就与姑娘跪下说:“好姐姐,千万可别叫爹爹知道,我再也不敢了。”他也明知,要叫他天伦知道,必把他打个死去活来,故此苦苦央求姐姐。其实姑娘是怕他告诉,故此拿厉害话把他威吓住,就省得爹爹知道了。倘若员外知道,数说自己一顿,是死是活,叔叔比不得婶母,婶母数说一顿不要紧。想着把傻小子安置住了就得了。不想外头,还有人泄漏。那卢珍虽然见着姑娘,见姑娘脸一发赤,回头就跑,国栋就追。卢珍哪里肯追,见他们姐弟跑了,把棍子一扔,奔东院来了。

    回到屋中,看韩天锦的病势,已好到八九成。重发了好几次,都由食上之故。这也知道喝点粥了,看看痊愈,正对着大官人和二员外在里头讲话。少刻,大官人出来,进了书房。卢珍站起身来说:“大叔哪里去来”大官人说:“上里边和你展二叔谈了会子话,看了会子闲书,要和我着棋,我哪里有闲心与他对弈?不然你上里边去,与你展二叔着两盘棋,到也罢了。”卢珍说:“叔父即无心着棋,难道说,侄男就有那样闲心?侄男恨不得这时就到襄阳,见着我天伦才好。”丁大爷这也就不便去了。丁大爷又过来看了看天锦,就见卢珍在那里坐着,忽然嗤的一声笑了。大官人问卢珍说:“你方才笑什么来着”卢珍回答:“侄男并没笑。”丁大爷说:“莫非你有什么心事吗?怎么连笑你都不知道哪”卢珍说:“侄男情实的没笑,必是叔父听错了。”大官人随即也就说:“大概是我听错了。”慢慢地察言观色,净看着卢珍,仍是如有所思的样子,待了半天,又嗤的一声笑了。大官人说:“这你可就不必隐瞒了,有什么心事,快讲上来。”卢珍情知隐瞒不住了,就将拜把子,见着人家姑娘,一字不曾隐瞒地细述一遍。丁大爷一听一笑,问:“你看见这个姑娘品貌如何”就把卢珍羞得是双颊带赤,一语不发,只是低着头害羞。大官人忽然心想,顶好的一门亲事,我何不与他们两下里做个媒人。想罢复又到里边,面见展二员外,仍是落座献茶。大官人说:“我自从到了家中这些日子,未曾见着姑娘,倒是把外甥女请过来见见。”二员外点头,立刻把姑娘请到。启帘而入,一看姑娘,怎见得,有赞为证:

    丁大爷,观对面。但只见,一启帘,进来了一位姑娘,貌似天仙。艳丽无双多俊俏,闺阁的女子,稳重端然。透出了,正色颜。绿鬓垂,珠翠鲜,麻姑髻,乌云挽,插着个,碧玉簪。趁着那,珠儿又圆圆,翠儿又鲜鲜,花朵儿颤颤。穿一件,对领衫,衬衫上,绣牡丹,百褶裙,遮盖严。准定那,裙儿之下是对秀美的小小金莲。梨花貌,芙蓉面;桃蕊的腮,似把笑含。土形正,如悬胆,配着那,耳上环。樱桃口,真是一点,不点胭脂,红里透鲜。两道眉,似春山;皂白分,星眸显。见了那丁大爷道了一个万福,欲前不前。

    丁大爷看见了外甥女小霞,方与展二员外说道:“姑娘几载不见,长成人了。”二员外道:“姑娘,你也不认得你大舅了”姑娘回答:“不认识了。”深深道了一个万福,归后去了。大官人复又问:“姑娘可曾许配人家”展二员外说:“我哥的遗言,六件事全,方才许配,差一件事不给,故此耽误。”丁大爷问:“哪六件事”回答:“一要世代簪缨之后,二要人家善静,三要文才,四要武技,五要品貌端方,六要本人有官。”丁大爷说:“我做个媒人,就是卢珍,可称世代簪缨,家里就是三口人;文才武技,你是问过的;品貌,你是瞧见了;这一到襄阳,跟着大人,拿王爷回来,何愁无有官做”展二老爷一听,喜之不尽,说:“大弟,我见面就有意,可不知定过姻亲没有?今天大弟一提,焉有不愿意之理!就此定妥。”丁大爷对卢珍说明,就把卢珍带将进来,与二员外行了礼,就以岳爷呼之。合家人皆知此事,都与员外爷道喜。

    万事皆是个定数,非人所为。此事若非天锦染病,断断也成不了此事。亲事定妥,韩天锦的病体痊愈,告辞起身,直奔襄阳去了。

    全珍馆闯祸,俱在下回分解。

第六十四回 黄花镇聚首 全珍馆众英雄相逢() 
且说卢珍定了亲事,韩天锦病体痊愈,爷三个起身,直赴奔襄阳暂且不表。

    且说的是山西雁徐良,同着闹海云龙胡小记、开路鬼乔宾,与艾虎分手,定下在黄花镇相会。徐良叫人推着小车,直奔黄花镇而来。一路之上,晓行夜宿,饥餐渴饮。这日,到了黄花镇,进了东镇口,道:“这里有座饭铺,字号就是全珍馆。门口有长条桌子,长条板凳。”开路鬼叫道:“哥哥兄弟,咱们在此吃会子酒吧,肚内觉着锇了。”徐良点头,就将小车放在门外,叫他们就在这桌子上要吃食物件。迎着门摆着三角架子,上头搭着块木板,木板上搭着个帘子,帘子上摆着馒头、面、粽儿、包子、花卷。为的是:卖力气的苦人,担挑推车的到了,有现成吃食物件。并且,那边靠着门旁有一个绿瓷缸子,上头搭着块木板,板上有几个粗碗,缸内是茶。里面人吃饭、饮茶,走了把茶叶倒在缸内,兑上许多开水,其名叫总茶。每有苦人在外头吃东西,就饮缸里的总茶,白饮不用给钱。

    三人进了全珍馆,直往后走。到最后面。后堂迎面一张桌子。三位谦让了半天,胡小记迎面坐了。过卖过卖——指旧时的店员。过来,问要什么酒菜。要了一盆子醋。然后胡小记、乔宾要酒,要上等的酒席一桌。不多时,罗列杯盘,酒已摆齐。三位畅饮。

    正在吃酒之间,忽然有一骑马的来到。见那人下了坐骑,有铺中人将马匹拉将过去。此人下马,直奔里边来。问铺中人:“可有雅座”掌柜的说:“没有雅座。”又问:“可有后堂”回答:“有后堂,叫人家占了。”说:“可能够叫他们腾一腾”铺中人说:“那可不行,全都有个先来后到。”又问:“就是一个后堂吧”回道:“有个腰门。”那人说:“待我看看。”隔着一层栏杆,那人说:“这倒也可以。”出去打马上取出一个绿布口袋来,叫他们涮了一把茶壶,抓上把茶叶,把开水倒上,拿了四个小茶缸儿,就在腰门靠着西边那张八仙桌上,叫过卖净了桌面,西面放了一张椅子。

    不多一时,听外面一阵大乱,一个个撇镫离鞍。有铺中人把马匹接过去,就在铺面前来回地遛马。有一位相公,许多从人相伴,直是众星捧月的一般。但见这位相公,戴一顶白缎子一字卧云武生公子巾,走金边,卡金线,绣的是串枝莲。两颗珍珠,穿着鹅黄灯笼穗,在两肩头上乱摆。白缎箭袖袍,绣的三蓝色的大朵团花。五彩丝鸾带束腰,套玉环,佩玉,葱心绿衬衫,青缎靴子。胁下佩刀,金什件,金吞口,轧把峭尖雁翅势,钢刀悬于左胁。细条身材,面如美玉,白中透亮,亮中透润,仿然是出水的桃花一般。两道细眉,一双长目,皂白分明,鼻如悬胆,口赛涂朱,牙排碎玉,大耳垂轮。细腰窄臂,双肩抱拢,暗隐着一团威风杀气。众从人拥护着来到后边,问道:“在哪里烹茶”那先进来的从人说:“茶已烹好,现在此处。”那位武相公也往后看了看,就在西边八仙桌上落座。吩咐:“快些拿茶来,好生燥渴”那人赶紧地答言:“是”就斟出四半缸儿茶来,由靴筒儿里掏出一把扇子来,就把这茶用扇乱扇,把茶扇得可口,说:“请相公爷吃茶。”

    徐良与胡小记说:“大概此人家中不俗,这是行路,还有这么大的款式呢”胡小记说;“看着这样,定然不俗。”将把茶要往上一端,听着外边大吼了一声,进来一人。这一声喊,半悬空中打了雷相似,好诧异!进来一人,身高一丈开外,一身皂青缎的衣服,面似地皮,进门来扑奔后面,说:“我渴哪!渴哪”冲着山西雁而来。徐良告诉过卖说:“你先张罗这一个料半的身量去”过卖迎出去说:“你是干什么的”你道此人是谁,原来就是霹雳鬼韩天锦,同着大官人、卢珍,正走到黄花镇东镇口外,说:“我渴了”卢珍说:“这是个镇,店里面必有卖茶的。咱们到里面去找茶铺。”韩天锦一人先就进来。公子就怕他闯祸,谁想还是闯祸。将进镇店,他就看见全珍馆了,直往里走,嚷渴。过卖迎住问他。他说:“渴了,我要饮水。”过卖说:“门外头有现成儿的,你要事忙,拿起来就饮,也不用给钱。”韩天锦听见,一扭头,他就看见那个武生相公人家那里的茶了。他只当那个茶,拿起来就饮。那过卖说是门口儿那个缸里的茶,是天锦听错,也是过卖没说明白。事从两来,莫怪一人。韩天锦拿起人家的茶来就饮,一连四碗,人家焉能答应。

    毕竟不知怎样闹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五回 愣汉子吃茶夸好 莽男儿喝汤喷人() 
诗曰:

    真人塞其内,夫子入于机。

    未肯投竿起,惟欢负米归。

    云中东郭履,堂上老莱衣。

    读遍夫贺倚,如君弟者稀。

    且说韩天锦问过卖,他说:“外头有现成的茶,拿起就饮。”天锦一看北边是里头,隔着一段栏杆,这必是外头了。他一看四个小茶缸,四半碗茶,从人才把它扇凉了。他过去伸着大手就要端茶,从人一拦,说:“你好生无礼”这句话未曾说完,就被武生相公拦住,打算着来人把茶饮完,道个致谢,也就完了。只见来人嘴又大,碗又小,茶又少,端起来“噶”的一声,几碗茶就没了。一吧嗒嘴,就咽下去。来人说:“好啊”又端起来一碗,一连就是四碗。饮完了,又说:“好啊”转脸要走,被武生伸手拉住,说:“呔,你这厮好生无礼”天锦问:“怎么无礼”武生说“你方才饮这个茶好不好”天锦说:“我直说好啊”武生说:“好便怎样”天锦说:“好了给柜上传名。”武生说:“是我的茶,怎么好了给柜上传名”来人说:“好小子”武生回答:“你骂哪”来人说:“我没骂你,我骂这个小子哪!他说外头有现成的,拿起来就喝,叫人家损我一顿。我就是打他个狗养的”过卖吓得是浑身乱抖,说:“大太爷等等,咱们可不许矫情。我说外头,是门外头,西边有个绿瓷缸,瓷缸上有块板,板上头有个黄砂碗,拿起就喝,也不用给钱。谁叫你拿起人家的茶来喝,人家岂有不说的道理”天锦说:“到底是你没说明白”言还未尽,抓起过卖要打。武生说:“大个,我看你有点不讲礼,不用欺负他!来来来,咱们较量较量”

    正说话间,卢珍打外边闯将过来,随后大官人也到。原来是他们见韩天锦到黄花镇,踪迹不见,直找到西头,又打西头找回,方才找到全珍馆。卢珍高声嚷道:“哥哥要和人打架,千万可别动手”连大官人也到,一问怎么个缘故?过卖就将所有的情由述了一遍。卢珍拿好话安慰了过卖几句,说你看我吧!转头又问了问天锦。天锦说:“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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