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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

小五义-第4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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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英雄。你道是谁,这就是彻地鼠韩彰的螟蛉义子。姓韩,叫天锦,外号人称霹雳鬼,乃是黄州府黄安县人。皆因是韩二爷书信到家,此人天生的浪漫,忠厚朴实,生就膂力过人,食量太大。他原本是万泉山的人,在打柴的韩老跟前,皆因父母一死,有几亩地,也叫他吃完了。瞧见谁家烟囱一冒烟,进去就吃人家饭去,不怕人家要打他,他吃他的。后来合村人冤他,叫他出去打杠子去,遇见官人把他办住,发边军,有人说合就完了。

    这天又出去打杠子,打着公孙先生。先生瞧他是个好汉子,给了他一条明路,教他上白鹤寺。到了白鹤寺,遇见韩彰,蒋平出主意,叫韩彰认为义子。韩彰做了官,打发他回家。到家也无人缘,头一样说话就得罪人,二则饭量太大,又打发他上襄阳,带了许多银子,始终没有找到襄阳府去。忽然想起问路来了,见一人说:“站住,小子。”人家一瞧他这个样子,夜叉相似,说:“你要拦路打抢”他说:“老子上襄阳,往哪里走”人家说:“往西。”他一撒手,把人摔倒。他也不认得哪是西,走着走着,想起来了又问,见着人抓住:“小子,站住”把那人吓一跳,说:“我不欠你的。”他说:“老子要上襄阳,往哪里走”那人说:“往北。”一撒手又把那人摔倒,爬起来就跑。照这样问路,走一辈子也到不了襄阳。银子花完了,帽子卖了,靴子换了鞋,衬衫带子全完了,直落得剩下了一条裤子,三四天什么没吃。大丈夫万死敢当,一饿难挨,两眼一发黑,肚子里乱叫,举目无亲,一想还是打杠子去吧!又怕坏了爹爹的名姓。“哎哟,有了,这个顶新门面,我进去吃一顿饭,吃得饱饱的,没有钱他必打我,合着叫他打我一顿。我不说名姓,也坏不了爹爹的名气。”主意已定,进了饭铺。

    新开张的买卖,人烟稠密,出入人太多,过卖就轰:“讨要吃也没眼力,你在外头等着去吧”他就坐在板凳上了。过卖说:“咳,你是干什么的”他说:“你们这是干什么的”过卖说:“我们是卖饭的。”韩爷说:“我是吃饭的。”过卖一瞧他这个样儿,哪有钱哪?说:“你吃饭要钱哪”韩爷说:“钱多着哪”过卖问:“在哪里”回说:“咱们爹爹那里有银子。”过卖不敢担这个沉重,过去问了问柜上,柜上说:“只管叫他吃饭,东家有话,每遇没钱的强要写账,打他两三下就好了,这就叫‘敲山镇虎’。”过卖得了这句话回来,问他:“吃什么呀”回说:“吃饼。”过卖说:“饮酒”回说:“不饮。”又问:“要什么菜”回说:“炖肉。”又问:“要多少饼”回说:“十五斤。”过卖说:“几个人吃”韩爷说:“一个人,不够再要。”过卖说:“有饿眼没饿心,你几天没吃饭了”韩爷说:“三天了。”过卖说:“要多少炖肉”回说:“十五斤。”过卖说:“这炖肉不论斤,论碗。”“我要十五斤么”“我给你一碗一碗地往上端,哪时够了就算完。”“饼可要十五斤,烙成一个饼。”过卖说:“我们这不行,没那么大饼铛。”又问:“多大一张”“半斤一张。”说:“那么烙三十张吧!还是十五斤,你怎么算来呀”“我给你往上端吧。几时饱了,几时算账。”往上一端饼和炖肉,各饭桌上不顾吃饭了,连楼上都下来了,瞧着韩爷吃饭。四张饼一卷,嘴又大,吃四五口剩一块,往里一填,一瞪眼,一龇牙,二斤饼就入了肚了。一大碗炖肉,拿筷子一和弄,也不管肥瘦,一扒拉就完了,净剩汤。虽说吃了没十五斤饼,没十五斤肉,也差不许多的。过卖说:“你饱啦”韩爷说:“将就了吧”“给你算算账。”韩爷说:“不用算,给你十两银子吧。”过卖暗说:别瞧穷,真开道。“你把银子拿来吧”“这会没有,你看我身上哪有银子”过卖说:“你打算怎么样哪”“告诉过你,我爹爹那里有银子,去取呀”“哪里取去”“上襄阳。”“我们不能上那么远去。”“你说不能上那么远去,可没法子了,那怎么办哪”过卖说:“你说怎么办,咱就怎么办。横竖你没钱不行。”韩爷说:“非跟了去取,再不然你们就打几下吧,你们不是要打吗”过卖说:“你存心卖打来了。”早有掌柜的过来说:“买卖冲你不做了,上门上门,打他”韩爷往外就走,扑通躺在门的外头。伙计说:“他没走,躺在外头了。”掌柜的吩咐:“打他”净是木棍,没有铁器,早就吩咐好了的了。净打下身,打的是一语不发,打着叫他央求,叫他叫。瞧热闹的人,如压山探海围上了。掌柜的是要个台阶下来就完了。

    这么个时刻,正南上一乱,大官人卢珍打外面进来。卢珍过去瞧韩天锦,问掌柜的来历,韩天锦睁眼一瞧,公子卢珍品貌不凡,粉融融的脸面,一身银红色的衣巾,胁下佩刀,武生相公的样,见他笑嘻嘻问道:“这位大哥为什么在此挨打”韩天锦说:“我吃完饭没钱,他们就打我。他们说,打完了就不要钱了。”卢爷说:“大哥,你姓什么,哪里住”韩天锦说:“我住在黄州黄安县,姓韩叫猛儿。”卢爷问:“我提个人,你认得不认得?姓韩,单名一个彰字,人称彻地鼠。”韩天锦说:“哎哟,那是咱爹爹。”卢珍说:“我再提个人,你认得不认得?陷空岛卢大爷。”韩爷说:“那是我大爷。”卢珍说:“原来是大哥,转上受我一拜,你怎么落到这般光景”韩爷说:“一言难尽。你是谁呀”卢爷说:“方才提陷空岛姓卢的,是我天伦。你不是韩二叔跟前的大哥吗”韩爷说:“哎哟,你是兄弟。”卢爷说:“我给你荐个人,茉花村姓丁的,你听见说过没有”韩爷说:“我的丁大叔,我的丁二叔。”卢爷说:“这就好办了。过来,你见见,这就是茉花村丁大叔。”丁大爷一瞧:“嘿,好样子,怪不得他们说长得凶猛,今日一见,果然是威风。这还没有衣服呢。要有了衣服,更是英雄的气象了。”韩天锦冲着丁大爷磕了几个头。丁大爷反把他搀起来。卢爷说:“这就是我韩二叔跟前的韩大哥。”大官人拿银子来,给了柜上钱。柜上再三不要,就给了伙计们作酒钱了。丁大爷带着韩天锦回家更换衣服,一同上襄阳。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一回 因打虎巧遇展国栋 为吃肉染病猛烈人() 
且说韩天锦到了茉花村丁大官人家中,在外面等着给他拿出衣服来换上。虽然不合身体,暂且将就穿上。再叫人出去买办,买了合身体的衣服、头巾,靴子,带子,洗了脸穿戴起来,更是英雄的样子了。带着到里边见了见女眷,择日起身。起身的时节,多带银两。道路之上,为了难了,韩天锦睡觉不起来,叫不醒,怎么打他也不醒,故此就耽延了日期。这日往前正走,忽然间进了山口,到了山里头一看,怪石嵯峨,山连山,山套山,不知套出多远去才算尽。在山里头走路,倒也没什么坑坎,一路平坦。大官人说:“此山我看着眼熟,好像百花岭,要是百花岭,咱们这块儿还有一门亲戚呢”卢珍问道:“大叔,什么亲戚”丁大爷说:“就是你展三叔的两个哥,一位叫展辉,一位叫展耀。二位皆做过官,只因奸臣当道,如今退归林下,守着祖茔。他们祖茔就在百花岭,此处可不定是与不是”

    正说话间,忽然一阵风起。这风来得真怪,冷飕飕的透体,并且里头带着些毛腥气。卢珍说:“大叔,别是有什么猛兽吧”丁大爷说:“我正要说呢!大家留神,各处仔细瞧看。”韩天锦说:哈,你们瞧,好大猫,大猫,大猫。你们这里瞧来吧,好大猫”卢珍说:“大哥哥,那不是猫,是只老虎。”卢珍、丁大爷都看见在山峰缺处,一只斑斓猛兽,每遇要行走之时,把身子往后一坐,将尾巴乱搅,尾巴一动,自来的就有风起,不然怎么虎行有风呢?久入山的人,或采樵或打猎,都会看风势。不然卢珍、丁大爷见风起得怪,又有毛腥气,就疑有猛兽。真是:

    风过处,有声鸣。转山弯,现身形。它若到,百兽惊。拷山王,威名胜。蹿深涧,越山峰。八面威,张巨口。将身纵,吐舌尖,眼如灯。龇钢牙,烈而猛。

    真个是:龙从云来,虎从风去。卢珍说:“哥哥会上树不会”天锦说:“小时打柴,什么树不会上”卢珍说:“急速找树,不然山王一到,就没处躲避了。”天锦说:“我为什么躲避?还要把它抱住呢!抱回家去叫他们瞧大猫去。”正说话间,就见那只猛兽走动,蹿山跳涧,直奔前来了。大爷、卢珍早就藏于树后,隐避身躯,亮出兵刃,总怕猛兽前来,就顾不得韩天锦了。焉知韩天锦迎着猛兽前来,乍扎着两臂,笑哈哈地嚷道:“这来,大猫。大猫,这来”头前有段山沟隔住,天锦蹿不过去,只可就在东边等着这只老虎。哪知这虎耸身就蹿过山沟,又蹿起一丈多高,对着韩天锦往下一扑。卢珍就知道,大哥这个祸患不小。焉知韩天锦也算粗中有细,见虎冲着他往前一扑,自己一弓腰,也就冲着它往前一扑。老虎扑空了,老虎的前爪一空,天锦就把老虎的后爪攒住,用平生之力抡起这只老虎来,望山石上一摔。只听见咔嚓一声响亮,那虎呜的一声吼叫。再瞧韩天锦,把虎脑袋上皮毛抓住,一手把尾巴根揪住,连踢带打,那虎是呜呜的乱叫。踢了半天,索性他把*上,一只手抓住了脑门子,一只手打老虎眼,噗嗤的一声打瞎了一只。一换手,又把那只虎眼也打瞎了,那虎就成了一只瞎虎。又打了半天,竟把那只猛兽打得绝气身亡。这虎可也不大,并且已经是带过伤咧!也是天锦的神力,这才将它打死。可把大官人与卢珍瞅了半天,连话也说不出来。暗道:天锦有多大的膂力。霹雳鬼见虎不动,说:“这个大猫不动了,我该抱去叫他们瞧去了。”卢珍说:“不要,谁也不瞧那个。”

    正说话间,就见西边山坡上有一个嚷道说:“呔,那是我们的猫。”卢珍说:“我打着就是这,韩大哥管他叫猫哇,还有叫猫的哪”瞧这个人身量不甚高,头上高绾发髻,身穿青缎短袄,腰系钞包,青缎裤,薄底靴子。黑挖挖的脸面,四方身躯,粗眉大眼,声音宏亮。他说是他的大猫,随即跑下山来,走山路如踏平地一般。看看走到这段山沟,喊道:“那个大小子还我猫”卢珍说:“哥哥给他吧”韩天锦说:“便宜他,黑小子过来取。”那人说:“大小子,你给扔过来。”天锦就把那只虎抓起来。卢珍说:“哥哥扔不过去,山沟太宽,叫他过来取吧”韩爷偏不听,一定要扔将过去,卢珍怕的是扔不过去,掉在山沟里头,不好去捡,又叫他人耻笑。韩爷哪里肯听,离山沟不远,提着这只虎悠了几悠,往前一跑,“嗖”的一声,竟自扔过去了。卢珍与大官人更觉着吃惊。那人说:“呔,我那是个活猫,这是个死猫,我不要,要我的活猫。”天锦说:“就是死猫,没有活猫。”那个说:“我要定活的了。”天锦说:“要活的你扔过来。”那人说:“使得。”“叭嚓”一声,照样又扔过来了。天锦提起来说:“就是这个,爱要不要”“嗖”的一声,又扔过去。那人复又扔过来说:“没有活猫,你别走了。”韩天锦说:“可以,你过来,黑小子”那人说:“使得,你那里等着吧!小子。”就见他顺着山沟,往南就跑。

    不多一时,就在沟的东边,由南跑来。丁大爷看见两个人撞在一处,伸手要打。就见西北上有人嚷道:“少大爷又和人打架哪,员外爷来了”那人说:“别打了,别打了,咱们员外来了。”一伙人看看临近,内中有一个员外的打扮,高声嚷道:“原来是丁大弟到了。”大官人告诉卢珍说:“这是百花岭,我们亲戚来了。”看看来到山沟,说:“大弟从何而至?你在那边略等,等我过去。”往南原有一个搭石桥儿,不多一时,来到面前。大官人过去行礼,早被展员外搀住,说:“怎么过门不入,什么缘故”丁大爷说:“我连一个人没遇见,我看着像百花岭,正同我侄子这里说哪!给大哥见见。这就是卢大哥之子,他叫卢珍。这是你二叔。”卢珍说:“二叔爷在上,侄男有礼。”展员外说:“贤侄请起,怪不得说将门之后,名不虚传。”大官人说:“呔,你也过来见见。”天锦说:“见谁呀”大官人说:“这是你二伯爷。这是韩二哥的义子,他叫韩天锦。”韩爷就跪下磕头,展二爷说:’这真是英雄的气象。我空有儿子,直不好给见,国栋过来见见,这是你丁大舅,过去磕头。”国栋给丁大爷磕头。展爷又说:“再给你卢大哥、韩大哥见见。”彼此对施一礼。展二爷往家中一让,大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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