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义-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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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边柜上吆喝下来:“祖宗交银一百两,是碎铜烂铁。”那人走后,廖货打开一看,是碎铜烂铁,就知道这人是成心找晦气来了,派人急速给东家送信,又派人给各屋送信说:“所有你们在这饮酒的,你们还瞧不出来吧?西屋内那位是找着拼命来了。掌柜的一来,就打起来了,不定是多少人命呢!可有一条,今天是我们掌柜的侍候了,全不要钱,所有柜上存的你们那些银子,明天再来取。”
你道这两个人是谁?先进来的那个就是华容县鱼行里掌秤的经纪头儿,此人姓胡,叫胡小记,外号叫闹海云龙。皆因上次同着卖鱼的上绮春园,吃酒交了十两银子,一秤就是九两,当着些卖鱼的,他们又是粗人,饭量又大。他们这酒饭又贵,吃秃噜了,自己亲身到柜上,见廖货写账,碰了说:“你们常买鱼,我见天在鱼市上掌秤,难道不认得我吗”廖货说:“不行,掌柜的有话,不论是谁,一概不赊。”叫跟人去取,说:“柜上无人,要留东西。”因为这个打起来了,连卖鱼的全动手,把绮春园人全打跑了。东家掌柜的镔铁塔,带着四个教师,是独爪龙赵盛,没牙虎孙青,赖皮象薛昆,病麒麟李霸,四五十打手。众人一到,一场混打,胡小记等全输了,甘拜下风,各个带伤,并且还着人家留下衣服。
归到自己家中,第二天就没起炕,夹气伤寒,又重劳了,两三日好容易才好了。自己就想着,宁叫名在人不在,心一横,打算找崔龙和廖廷贵拼命。可巧今早来了一个朋友,把臂为交,生死弟兄。此人湘阴县人氏,姓乔,叫乔宾,外号人称叫开路鬼。到这望着胡小记来了,一问哥哥,因为何物这般形容憔悴?胡小记把自己的事说了一遍。乔宾一听,愤愤不平,气得转身就走,被胡小记拦住说:“你上哪里去”乔宾说:“我找他去,给哥哥报仇。”胡小记说:“不行,人家人多。有意替我报仇,咱们两个人一同前往。你帮着我杀几人,你就走,什么你也别管,我出头打官司。”乔宾说:“打官司我与他抵偿。我死了家里有兄弟,还有上坟烧纸的哪”胡记说:“我惹的祸,怎么叫你出去偿命?助我一臂之力,就很是尽心了。”乔宾说:“咱们先去吧”一晃,乔宾就不见了,胡爷拿大氅裹上刀,望绮春园就赶,并未赶上。
原来是乔爷走到街上,遇见一个老头儿,地上摆着些铜片、铁圈、铅饼儿、钉子等物,旁边搁着一个抽口小黄布口袋,乔爷说:“包圆要多少银子”老头儿看乔爷就害怕,听问得又古怪。说:“你瞧着给”乔爷就把那些个东西装在口袋里了。老头说:“就是这么包圆么,我一身一口,就指着这点东西,倒本度日。你这么包圆,我就饿死了”乔爷说:“焉有那样道理。”摸了一锭银子,扔在地上,扬长就走。老头拾起,不知真假,叫换金铺看去了。
乔爷拿着碎铜烂铁到绮春园,硬说百两白金,焉知晓这是成心找事。将奔赏雪亭,瞧见张豹,也打心中爱惜,对骂不急。少时见了胡小记,彼此坐下,将刀“当”的一声插在桌子上,那里吆喝下来:“赏雪亭祖宗,交银一百两。”他是各处单有各处的过卖,谁也不管谁的事情。活该这过卖倒运,姓吴,他叫吴常道。他管这个地方,看见这刀桌子一插,真是魂都吓冒了,听见叫:“滚进来”就见那个过卖往地下一爬。乔宾说:“这是干什么”过卖说:“不是叫我滚进来吗”乔宾:“你什么东西,走进来,四桌上等酒席一块摆。”过卖答应一声,往外就跑,说:“祖宗摆不下呀”乔爷说:“把四张桌子并在一块。”答应使得,一齐摆上。顷刻之间,摆列杯盘,乔宾让张豹说:“黑小子,这边喝来呀”张豹说:“不用让了。喝吧,小子。”再看这园内吃酒喝茶的,连游园的,净往外走,没有人往里走。各屋中一送信,这还不全走吗?全是上这里取乐来的,谁肯跟着趟浑水,故此全走。惟有到张、艾这里一说,张二爷就骂:“我们找着这个热闹还找不着哪!你远着点,不然我们先拿你乐乐手。”过卖一听跑了。
再听外面,一阵大乱,嚷:“打!打!打”艾爷就知道不好,说:“二哥,咱们走吧。”张二爷说:“不行,我应下人家了的!他不行,我还帮忙哪”艾小爷说:“咱们又不认得,没交情,管那些闲事;倘若有人命,如何是好”张爷说:“没交情帮个忙儿,就有了交情。”艾爷说:“插手就有祸,准有人命。依我说,别管的好。”张爷不听,众人就进来了。头一个就是镔铁塔崔龙,赵盛、孙青、薛昆、李霸带着三十多人都是短衣巾、靴子,人人拿着长短兵刃。崔龙问:“在哪里哪”廖廷贵说:“在赏雪亭哪”胡、乔二人早听见来了。乔宾一手先把过卖抓来举起,头朝下,叭嚓的一声,头碰柱脑髓迸流。张二爷叫:“好儿!说真的,摔得好”艾虎说:“死了一个,你老叫好儿,这是何苦”又见那亭中的二人出来,每人一口刀,往上一撞,乔爷骂道:“好狗男女,今日祖宗要你们的命。”崔龙说:“丑汉有多大的本领,较量较量”
原来崔龙与赵、孙、薛、李全是贼,养着许多打手,也怕有人搅闹花园。你道什么缘故?连加一秤,带找顶银,又不赊账,东西又贵,也怕有人不答应他,不然怎么衙门中,上下全熟悉,三节两寿,人情分往,永远当先。今日在家中坐定,有人报信说:“不好了,东家掌柜的快上花园子去吧!有人搅闹来了,得多带人哪!人家来的可不善。”那崔龙五个人,连打手全来了。进门一问,人家就摔死了过卖。二人提刀出来交手,五人一围胡乔,又叫“打手上啊”众打手一齐全上。张二爷骂:“好小子!你们有多少人”一脚把桌子翻了个,碗盏全碎,拉刀出去,艾爷也出去。
不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三回 到花园为朋友舍命 在苇塘表兄弟相逢()
且说崔龙五个人,就与胡小记、乔宾动手。本来艾虎与张豹就议论:“你看,与他玩笑的那个是输是赢”张爷说:“准是他们两个输,他们人少。”艾虎说:“他们几个人是夜行人,故此这二位不行,不是黑门学的功夫。哎哟,更不行了,打手上去了。”张豹说:“可了不得啦,完了我这小子了。疼死人,想死人。”只听哗喇一声,桌子翻过来了。张豹拿刀出去,喊了一声:“小子们闪开,二太爷到了”嘁嚓喀嚓的乱砍,杀将进去,冲开一条道路。随后大伙仍然又裹上来。刚一围裹,就听见嗖的一声,打半空中飞下一个人来,大伙一瞅一怔。身量不甚高,虎头燕颔,手中这口刀上下翻飞。就是崔龙可以敌住艾虎,余者的全不行,也不敢向前。
你道艾虎为何打半空中下来?皆因是张二爷翻桌往外一跑,他就跟出来了。为的是卖弄卖弄这手功夫,叫他们瞧。往上一耸,在大众头上蹿将进去,这手叫旱地拔松,燕子飞云,嗖的一声,脚沾实地,把刀亮将出来,直扑奔向崔龙。
张豹看见老兄弟过来,心中十分欢喜。见人家有一个对一个的,有两个对一个的,是胡小记敌住了赵盛、孙青,乔宾敌住了薛昆,李霸,张豹他与这些打手就交了手了。常言一句俗话说:“矮子里选将军。”就算他的能耐有限,但与这些打手打起来,他的本领却比打手胜强百倍,顷刻间,也有带伤,也有废命的,也有逃跑的,把打手打得不敢向前,直往后退。这场子可就宽绰了,张豹只顾与打手交手,在他的背后嗖地一声,就是一刀。他如何躲闪得及?又不能招架,可见得是傻。好好好,要是错过,心地忠厚,这也就死了。艾虎虽然动着手,明知道二哥的本事有限,自己的心神一半在崔龙身上,一半在二哥身上,看这件事实在不平,心中暗暗地有气。他看着乔宾动着手跑啦!薛昆一转身,对着二哥身后就是一刀,早被艾虎一抬腿,就跺在薛昆肋下,哎哟一声,扑咚躺倒在地,当啷啷舒手扔刀。张豹这才看见,倒觉吓了一跳,摆刀就剁。薛昆使了鲤鱼打挺,闪开这一刀,分开打手,自己逃命去了。二爷要追,早叫李霸截住,二人动手。
原来乔宾不是跑了,杀开了一条道路出去,他看出来了,有艾虎一人,这些群贼哪个也不能逃命,他找仇人来了。
乔宾直奔南边拦柜,柜里头伙计瞧着势头不好,就都跑了,净剩下廖货一个人了。也是造就了的,这小子恶贯满盈。两个眼睛,直直的瞅着东家动手呢!旁边喝彩,他舍不得走,知道柜内有银子,又知掌柜的人多不能够甘拜下风,大肚子往前里一摊,正靠着柜往那边瞧。乔宾到他眼前,他没看见,乔宾用自己的刀顺着柜面,对准了他的肚子,就听见噗嗤一声,正中在肚腹之上,说:“我给你放了泡吧”噗通,死尸躺倒。乔爷一扶柜,就蹿将过去,又剁了他几刀。也是他出主意,用加一秤,使顶银,种种的恶事,这算报应临头。
乔宾给哥哥报了仇,一转脸把天平桌的抽屉拉开,里头许多的银子。看见自己小黄口袋倒在地下扔着,把口袋拿起,把里头的碎铜烂铁俱都倒将出来,把天平桌里头一包一包的银子俱都装在口袋里头,自己把钞包解下来,把口袋嘴儿扎上,裹在钞包之内,重新紧捆好。提了刀蹿出柜外,正遇见打手,往两旁一闪。胡大爷追杀赵盛、孙青,乔二爷挡住,正要截杀。两个人一歪身,嗖地全都蹿上房去。连胡小记带乔二爷,全都不会蹿房越脊,干着急无法。自己转身回来,复又动手。乔宾与张豹两个人,围裹着李霸动手。胡小记帮着艾虎拿崔龙。李霸一瞧势头不好,三十六招,走为上策,虚砍一刀,撒腿就跑。后面追赶,见他一跺脚,贼人已经上房去了。二人对叫,“小子,咱们拿那个去。”二人返回来,崔龙不容二人动手,早就跑了,也就蹿上房去。除非艾虎一人,会高来高去。张豹说:“老兄弟,除非你会上房,别人都不会,你去追吧”艾虎本不愿意追,想着又不是自己的事,何苦与他们作对!并且又有了几条人命,早走的为是。被张二爷一说,又不能不追,只得蹿上房去,追了不多时,复返归回,蹿下房来,大叫一声:“住手!看你们这些打手,俱是安善良民,雇工人氏,如今恶人一跑,我们也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你们扔下兵器,才算安善良民。哪一个不服。来来来,咱们较量较量。”众人俱都抛了兵器,跪了一片,苦苦的哀求说:“我们俱是雇工人氏,谁敢违背他们的言语”艾虎说:“既然这样,饶恕尔等,去逃命吧”打手听见此言,如同见了赦旨一般,大家一哄而散。满地上也有带轻伤的,也有带重伤的,也有死于非命的,横躺竖卧,哼咳不止。胡小记过来说:“我们两个不是他们的对手,看看落于下风,若非二位恩公前来助拳,我们二人就有性命之忧。请问二位贵姓高名,仙乡何处”意欲跪下磕头,艾虎一把拉住说:“此地不是讲话之处,有话随我来说。”艾虎在前,三人在后,走够多时,只见后边有几个跟下来了。
你道是谁?原来是绮春园的伙计,瞧着事情不好,预先就出了绮春园,远远的望去,见掌柜的出来告诉说:“他们若是出来暗地里跟着,看他逃到何处?回头好告诉我。我先上县衙门去告。你们先找地方。”故此艾虎出来,他们就跟下来,又被艾虎看见,说:“你们前头走着,我在后面断后。”即把刀亮将出来:“呔!你们这些人们,打算不要命了。谁跟着我们,一个不留,全杀你们。”大家回头就跑,还屡次回头看着,见艾虎仍在那里。看到难以跟着看他下落,连地方也不敢跟了。当个小差使,谁肯卖命?艾虎看不见他们,这才前来追赶大众。
天色已晚,前面黑忽忽一片苇塘。艾虎说:“瞧瞧这是旱苇呀水苇”胡小记说:“旱苇。”艾虎说:“咱们里边讲话倒是个幽密的所在。”众人分苇塘,到了里面,大家用脚踹平一片地方。胡小记过来与艾虎、张豹行礼,乔宾也过来与艾虎行礼,冲着张豹说:“小子,方才难为你,爷爷给你行个礼吧”张豹说:“起来吧,小子,不用与爷爷磕头了。方才要不是二太爷,你早就没命了。”艾虎瞪了二爷一眼。胡小记说:“未曾领教二位恩公,尊姓大名,仙乡何处”艾虎说:“小可姓艾,单名一虎字,外号人称小义士。这是我盟兄,行二,姓张,名豹,匪号人称勇金刚。”胡小记说:“贤弟你原籍莫非杭州”艾虎说:“你怎么知道?我正是杭州霸王庄人氏。”
胡小记说:“我说个人,你可认识”艾虎说:“看是谁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