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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猩红法则-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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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野种,再打我啊,再打啊!”赵兵状若疯狂,连鼻血也顾不得去堵了。

    擀面杖早已滚出老远,赵白城刚摸到一块石头,手背就被重重一脚踩上,掌心顿时被石尖割得皮开肉绽。跟着面门又挨了下狠的,眼冒金星七荤八素。他在殴斗方面极有经验,当下双手抱头,将身体蜷曲成一团,护住要害。在沉闷的砰砰声中,他清晰嗅到了一股甜腥味,却不知是赵兵身上的血,还是自己身上的。

    “野种”两个字再次入耳,赵白城只觉得全身轰的一下,像是着了把火。那股血腥似乎令灵魂深处的某种原始本能苏醒,他放弃了防护,抱住赵兵踹来的腿就地一滚,将对方拉得失衡跌倒。

    两人纠缠在一处,赵兵只觉得对方的手劲突然变得奇大,情急之下竟爬不起身,眼看着赵白城龇着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向自己脸上咬来,不由尖叫出声拼命挣扎。赵勇这时已搬了块大石在手中,当下再无犹豫,高高举起向着赵白城的脑袋砸去。

    就在这时,斜刺奔来的一人撞上了赵勇腰间。赵勇跄踉两步,大石重重砸在地上。

    “不准打狗剩哥!”宁小蛮撞开赵勇后,握着小拳头猛捶赵兵,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脸蛋涨得通红。

    赵勇愣在那里迟迟反应不过来,搞不懂这豆丁大的女娃,究竟是哪来的疯劲。赵白城跟赵兵也都停了手,一个是愕然,一个却在害怕。

    “你怎么跑来了?”赵白城问。

    “狗剩哥,我爹不许我出门,怕我再碰上大狼。可我想跟你玩,今天就偷偷出来了。”宁小蛮见他脸上血迹斑斑,嘴儿登时一瘪,却咬紧牙关,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他们欺负你我都看见了……”

    “看见又咋样,再不滚远点,连你一起打!”赵勇挥拳恐吓。

    “小犊子挺横啊,打一个我看看?”破锣般的沙哑声音,猛然从赵勇身后响起。

    赵勇呆了呆,发现赵兵脸上的血色正急剧消退,下意识地转过身,这才看到巨大的黑影已经将自己完全笼罩。

    宁小蛮压根没理会赵勇,掏出手绢替赵白城擦着脸,气呼呼道:“狗剩哥,你别骂我。不是我不守规矩,等我再长高些,就不喊大人了,到时候我帮你一起揍他们!”

    来的不是宁老大,而是宁老五。赵兵赵勇的脸色却反而更加惊恐,兄弟俩站在一起打着颤,活像是雪地里的鹌鹑。

    宁老五是宁家兄弟当中唯一没结婚的一个,不是没钱娶,而是没人敢嫁。他打小好勇斗狠,十几岁就拎着片刀把邻村大癞子蒋山虎撵得逢山过山逢水过水,成年后更是常吃公家饭,早已数不清几进几出。这满脸疙瘩的蛮汉同样有着标志性的宁家身板,性子却跟几个兄长大为不同,行事无法无天唯恐天下不乱。刚才被小蛮一路扯来此地,正撞上赵勇将石头砸向赵白城的脑袋,居然看得津津有味,连半点阻止的念头都没有。好在小丫头奋不顾身的那一撞,才避免了大祸铸成。

    没等到想象中的精彩场面,宁老五颇为恼火,却又不敢向小蛮抱怨,上上下下打量了赵白城几眼,皮笑肉不笑道:“奶奶个熊,狗剩可以啊,居然能让俺们家小祖宗成天惦记着,现在还帮忙出头打架!行了,赶紧滚蛋吧!等以后拳头比别人大了,再出来耍横也不迟!”

    见赵白城和宁小蛮一同离去,赵兵赵勇也要开溜,却被宁老五拦住。

    “你俩把裤子脱了。”宁老五语气平淡。

    赵兵赵勇战战兢兢莫名其妙,都没动。

    “脱了!”宁老五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脸上每一个疙瘩都在凸显着狰狞。

    赵兵跟他目光一触,当场就尿了。于是跟赵勇一前一后,先是脱了长裤,又在宁老五的示意下,连裤衩也扒了下来。兄弟俩又是害怕又是羞愤,白花花的屁股露在凉风当中,顿时起了大片寒栗。

    “对抓小鸟,对弹三十下。”宁老五奋力扯出一根鼻毛,很是为自己想出的点子得意洋洋,“哪个要是敢不用劲,老子就割了他!”

    赵兵赵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绝望。

第三章吸血面具() 
不得不回家时,宁小蛮显得依依不舍,把手绢留给了赵白城,走出几步,又转回头来替他拍干净身上的灰土,“狗剩哥,等我爹下回出门,咱们再一起玩儿好不好?”

    “好。”赵白城点头。

    她是那么的小,就仿佛会走会笑的瓷娃娃,而这一刻赵白城看着她温柔细致的模样,却愣神良久,觉得自己好像成了被照顾的那个。

    她说过她也会保护他,现在看来这显然是个郑重无比的承诺。今天宁老五被拖来助阵,却并没有让赵白城感觉到有多快活,反而痛恨起自己的无力。

    我现在这么死不死活不活的,连打架的力气都没有,不是成废物了吗?

    宁小蛮走后,赵白城叹了口气。

    到了晚上,胡金花看到两个儿子一瘸一拐,坐立不得的模样,不免奇怪。开口问起时,赵兵赵勇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吐露原因,只说是在学校打斗鸡,把腿打崴了。

    赵兵高高肿起的鼻子显然不是斗鸡能够伤到的地方,胡金花叫来赵白城,见他同样脸上挂彩,心中已然有数,照例二话不说,反手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赵白城脸上炸出脆响,很快浮起数道指印。他却连最起码的表情变化都没有,就仿佛毫无知觉。

    对着他直勾勾的目光,胡金花不禁后退了一步,厉声道:“怎么?供着你养着你,现在打完你哥不够,还想打我?!”

    “大娘,还有别的事不?”赵白城平静地开口,“没事我出去了。”

    胡金花瞪着他慢慢转身,迈出大门,脸色逐渐变得铁青,反倒像是自己被掴了一掌。

    青蒙蒙的月色正笼罩着山野,赵白城走在村外,陪伴在身边的就只有影子。夜晚的大山仿佛巨人从睡梦中醒转,威严、凝重、充满生机。在此起彼伏的枭啼声中,赵白城转过山脚,上了牯牛岭。

    这条路他已经走过无数次了,以前是被老头牵着,现在则是自己孤零零的一个。

    想到宁老大跟宁老五的威风煞气,赵白城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过力量,重伤初愈的身体却又开始虚汗淋漓,就好像有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拽着整个人往下沉。

    宁家兄弟能独霸十里八乡的屠宰生意,就是因为他们拳头够大、够狠、够齐心。关于这一点,赵白城已经听胡金花在家叨咕过无数遍,胡富贵几乎每次都会被痛骂没能耐。

    我又该怎么有能耐?赵白城茫然想。

    宁老大说等我长大,得混个人样子出来,我该怎么混?爹和爷爷都不在了,我天天吃大爷大娘家的饭,万一哪天他们赶我出门,我靠什么活?

    山洞在白松林边上,被大片灌木遮挡着,极为隐蔽。老头当初常带赵白城来,洞里放着套狍子的钢丝套、捕兽夹,还有一杆火铳。老头是个懒人,所以才找了这么一个在打猎时足够方便的储物地点。自打他失踪之后,赵白城每次独自来此,总是满怀期待,盼着他会突然出现吓自己一跳。

    今天赵白城到了洞口,站了很长时间。洞里黑漆漆的一片,别说是人,连点虫鸣动静都没有。

    爷爷能打猎,我为啥不能!

    赵白城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弄得一怔,很快激动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进了洞。火铳背不动,现在也不是套狍子的时候,但兽夹却是一年四季都能放。赵白城竭力回想着老头以前下夹子的细节,摸到挂在洞壁上的马灯,用带来的火柴点亮,目光触及积满浮灰的捕兽夹后却是呆了呆。

    这堆玩意每一个都有十几斤重,单凭他的力气,连扳开都绝无可能。

    赵白城沮丧之极,不由自主瞥向山洞另一侧,老头最喜欢坐的那块大石。这完全是个无意识的动作,但一望之下,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巨大的恐惧汹涌袭来,他叫不出声,也丝毫动弹不得,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颈骨由于发力而咯咯作响,却偏偏无法移开目光!

    就在一个月前,赵白城还来过这里。而现在,足有桌面大小的岩石上却不再是空无一物。

    那里多出了一具手足俱全的白骨骷髅,半倚半坐,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赵白城的方向,犬齿多达三对尖锐如匕,在火光下泛着幽幽光泽。

    赵白城瞪视骷髅良久,终于大叫一声,转身逃出山洞。

    死人骨头并不算什么稀罕物事,碰上暴雨天气,村后乱坟岗往往都会被冲去浮土,露出腐朽的棺木和惨白的颅骨。赵兵赵勇曾带着一帮小孩把几个颅骨当球踢,满地乱滚好不快活。

    但眼下的情形实在是太诡异,就好像那具骨头架子是有意等在那里,等着赵白城走进山洞一般。

    它是被谁搬来的?

    赵白城一边气喘吁吁地狂奔,一边牙关打战,随即脑海中又闪过更可怕的念头——它是不是自己走来的?!

    即便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赵白城也不禁吓得屁滚尿流,从山上一路冲到山下,摔了无数跟头。

    回到胡金花家,赵白城翻过院墙,进了自己的小屋躺在床上,这才发现两腿酸软,整个人简直快要散架。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他在黑暗中喘息良久,眼皮渐渐打架,倦极而睡。

    第二天早上,胡金花看他衣服稀烂满身擦伤,也不知又在哪里吃了苦头,顿时冷笑一声。赵兵赵勇却面露异色,不由自主夹紧了裤裆。

    赵白城稀里糊涂过了一天,每次回想起那具骷髅的模样,老头的影子总会与之重叠,全然无法控制。那么长的犬齿,赵白城就只在狼嘴里见过,他知道那不可能是老头,甚至未必是人。但山洞明明就只有自己跟老头知道,难道老头真的死了,变成鬼来找自己?

    想到这里,赵白城反而不怕了。

    这世上可怕的是人,不是鬼,更何况老头变成的鬼怎么也不能害自己。赵白城刻意忽视了内心深处的否定声音,等到天色擦黑,鼓足勇气再次去往牯牛岭。

    他实在是孤单了太久,如今抓住这点虚无缥缈的念想,就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再也不肯撒手。走进山洞后,他强压恐惧,摸到塑料油壶,往熄灭的马灯里添了点煤油,跟着点亮。

    骷髅还在那里,身体佝偻着,像是睡着。赵白城盯着它看了半晌,汗水沁湿的衣服贴在身上,令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赵白城靠着洞壁坐下,一坐就是一整夜,直到曙光从洞口透入,什么也没发生。他已不再害怕,但却无比失望,就如同做了场荒唐之极的梦,现在终于到了该清醒的时候。

    不管活着还是死了,老头大概都不会回来了。

    没人可以依靠,那就只能靠自己。赵白城看了看那堆生锈的捕兽夹,打定主意以后要天天来此,就算是用牙咬,也要将捕兽夹咬开,再慢慢摸索怎么去下。他出去折了些灌木枝,胡乱扎好,当扫帚扫起了洞里的尘土。早先打架时被石尖割破的手掌再度渗出血来,他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整晚呆下来,动也不动的“骨头鬼”倒没害自己,这让赵白城或多或少生出了一点亲近之意。因为赵兵赵勇的挑唆,村里其他小孩都不愿意跟他玩耍,除了宁小蛮以外,几乎再没人跟他一起相安无事地呆过这么长时间。

    赵白城还没想好是不是该埋了骨头鬼,扫到骷髅跟前时,看着那狰狞的利齿正暗自咋舌,扫动中的灌木枝却碰到了什么,发出清脆的“当啷”一声。这动静在寂静的山洞中是如此刺耳,赵白城吃了一惊,低头去看时,却没发现任何东西。

    赵白城莫名其妙,试探着将手里的灌木枝扫过地面。又是一声如同铁皮翻动的声息传来,他大为奇怪,把马灯拎了过来,蹲下身细细寻找,仍旧是毫无所获。

    出鬼了?

    一阵恶寒自赵白城背后迅速爬起,再度看了看近在眼前的骷髅骨架,他忽然低哼一声,慢慢咧开了嘴,“就算是你在捣鬼,我也不怕!”

    这次赵白城索性趴下,手掌贴在地上细细摸索。没一会,他的指端就触到了某个冰冷物件,实实在在地拿起后,不由呆住。

    它就在手里,又薄又宽,分量大概有半块砖那么重,但手却是空的。

    赵白城简直快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目瞪口呆了半晌,回头看到洞外天色大亮,三步并成两步奔了出去。

    初升的旭日光辉,正透过茂密树冠斑驳散落。赵白城将手举起,对向天空,这才看清了它的样子。

    这是一张完全透明的面具,外凸内凹,就像是玻璃做成,边角与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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