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天劫-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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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知天上现在如何,她这桩乌龙事有否上达天听。只是天上一天地下一年,那些男仙势必还要拖上一拖。大概等到了来人,她自个儿也该恢复得差不多了。
所以说,万事不可靠他人,尤其不可信男人。
不知怎么的,脑中又闪过那个他的背影。这次他却回了头,赫然是宁王的脸。
碧玺又被自己吓了一跳。宁王那脸,放在凡间来看,的确能称得上人中龙凤,平日里看甚是俊美潇洒,而在军营之中又更添几分血性。不过碧玺见多了神仙的风华,看宁王也不过就是五官端正而已。
倒是那个他,决然没有宁王这样的容貌。勉强算得上中等,不过头戴银盔身披铠甲的他,永远是战场上最最瞩目的所在,也没有人会去关注他的长相。
想到这里碧玺心头一堵,随即便十分懊悔。修道多年,成仙也过千年,原以为早就无谓,没想到重回人间,竟还是如此,实在是不应该。
收回心思,眼下还是这母子的身家性命最为重要,散了元神,那可是连懊悔的资本都没有了。碧玺转过头看着宁王,尽她最大努力用热切但听着还是毫无感情的语气问道:“那些蒙面人的来历可查清了?”
“不过是些江湖上的亡命之徒,见财起意想要打劫。”据说是受了宫里人的指派。宁王没有把后面这话告诉碧玺,是因为自己也不相信。
要说皇帝想要自己的命,他是绝不怀疑的。但一来皇帝决不会派如此无能的角色,二来偷袭惜绿似乎也没什么必要。莫非是朝中之人想要从中挑拨,还是西贺的人想要报仇?
可宁王这话,也实在让人难以信服。骗骗惜绿这种未经历江湖事一直在宫中的女子或许可以,但碧玺也算曾经走南闯北,亡国之后过过一段颇为颠簸的生活。世上哪有如此嚣张的在城里如此埋伏“见财起意”的打劫?
碧玺又想起什么,神色略带些悲切。正好太阳整个落了下去,最后一束光也在碧玺脸上消失,只剩下淡淡的暮色。让人看着也心伤。
“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人伤你半分。”宁王再次搂住碧玺,“从现在起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明天我陪你坐马车回京。”
有些事情多了,也就没有一开始那么大惊小怪了。碧玺这次只是紧绷着身体,倒是忍下了宁王这亲密的动作。
她脑中在想,从宁王刚刚的语气有所迟疑,想来他必是有所隐瞒。不想让她担心,那么不用怀疑目标肯定是她。宁王似乎不想闹大此事,怕是个中还有内情,日后怕是还会有刺客来要她的性命。
就方才遇到的情况来看,也似乎只有在宁王身边,才是最为安全的地方。。
“对了,照顾我的那个叫阿依的丫头挺合我意,可她是刺史府上的丫头,不知能否向他买了她的卖身契……”
“你喜欢便带走吧,我会去和周刺史道明的。”
碧玺点点头,朝宁王一笑表示感谢。宁王没有上次走神那么厉害,还是怔了怔,伸手去摸她的脸:“绿儿,你从前从未对我如此笑过……”
得寸不能进尺,对于这一点,碧玺丝毫不放松。宁王手还未碰到她,她转开头晃了两下,扶着额头说:“这郊外的风好大,我突然有些头晕。”
“绿儿,你没事吧?赶紧进账去,你现在这身子,吹不得风。”
碧玺摇摇头:“本来只是想在城里逛逛,却不想遇到了这样的事。我还是想回周刺史的府中,军营戾气重,我怕对孩子不好。”
抬出腹中的胎儿,宁王也没有办法,立刻派自己的近卫护送碧玺回城。而他自己因为明日动身回京,还有许多事情未曾交代,不得不留下。
碧玺暗舒一口气,一个人落得自在。不过,明日回京,又该如何避开宁王好呢?
第五章 人在做,天在看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确是实话,不过神仙做事还是极有效率的。三道雷劈在碧玺身上,那个前世不知烧了多少高香得以避过天雷的小仙就飞升上了天。同时,劈下那三道天雷的度厄星君也立刻动身,准备前去面见玉帝请罪。
唆使度厄星君使坏的照智元君还没来得及看清碧霄天姑的惨样幸灾乐祸,只见度厄星君神色肃然匆匆离去,忙跟上去道:“度厄,你这是做什么?”
度厄星君变出云彩,回头淡扫了照智元君一眼:“元君放心,我自向玉帝请罪,不会提及元君的名讳。”
“你这是什么话,分明是我的主意,怎么能让你去揽罪?”照智元君连忙窜上了度厄星君的那朵行云,继续道,“回复玉帝的话我早就想好了,就说是我来找你正巧遇上你为小仙度劫,没注意碰到了手打偏了些。我们可不知道那路过的青鸟竟是碧霄天姑的元神所在,是吧。”
照智元君也是凡人修道成仙,不时还会有些凡人的举动,比如现在搂着度厄星君的肩膀非要他点头。度厄星君不习惯与人这样亲近,却也不得已算是默认,照智元君便放下心来跟他一起去见玉帝。
说实话,照智元君成仙也上千年,身上那些个凡人做派大多消磨了。方才真的是太过感动,没想到度厄星君如此讲义气,拿他当了兄弟,才会激动得情不自禁。
所谓星君,是天干位上受天地日月孕育而成的灵石所化,与普通的仙人有所不同,几乎是不用修炼便能增长灵力。星君和诸仙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集,直接听命于玉帝,一直默默掌管着人间命途。
照智元君会认识度厄星君,是因为他曾经真的因为度厄星君的手一抖被别人的天雷劈过。好在当时也不是当头劈下,准确地说遭了半道而已,算不上太大的伤。照智元君觉得度厄星君也不是故意,就拍拍衣服装作没事走开了,后来才被度厄星君发觉。
度厄星君上门道歉,照智元君跟他客气,最后便随口许下了个人情,照智元君也没放在心上。
前几天因为水德真君的事碧霄天姑几乎得罪了所有的男仙,他们几个上仙凑在一起合计,便想出这个办法来。照智元君去找度厄星君帮忙,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却不想是准备自己承担。
思绪这么飘了一圈,玉帝的神霄殿已经到了。照智元君在小仙娥进去通报之后拉拉度厄星君的衣袖,小声对他说:“等会儿你除了请罪,别的什么都不要说,听我的。”
他是想,度厄星君极少和仙友打交道,而且看起来人挺实在,好像不太会说话。
度厄星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小仙娥过来引路,便跟着走了。
玉帝这会儿正在殿后的花园里休憩,仙子新鲜摘来的李子有婴儿拳头大小,看着就很水嫩饱满。玉帝捏了一颗在手里,看起来不像是发怒的样子。
照智元君一路不着痕迹地偷偷观察玉帝的表情,待到了玉帝跟前,立刻行礼请罪,先将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玉帝扫了眼他身后的度厄星君,将手上的李子放回玉盘里,道:“度厄,照智元君所说的可是实话?”
“小仙的确是因照智元君而错手将天雷劈向别处。”度厄星君一板一眼地回答。
照智元君听着这话觉得别扭,像是认同了他的话,不过似乎又在说事实。到底是有意无意,关系大着呢,看来这度厄星君,果然不会说谎。
“玉帝,度厄星君当值以来从未出过如此大错,今次若不是因为小仙突然到访扰了他,也不会有此差错。玉帝要怪罪,便是小仙一人之错。”照智元君忙抢过话茬。
玉帝看着他,轻轻哼了一声,眼光一片清明,正要说什么,一个小仙娥从殿前飞进来,告诉玉帝,外面有不少上仙求见。
照智元君心中大喜,仙友们还是够义气的。度厄星君的个性急了点,把请罪时间提前了,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得到风声赶来了。
玉帝听了皱眉,挥挥手对仙娥说:“平日不见人,这会儿都凑一块儿来了,倒不见得是什么大事。叫他们在殿外静一会儿,别拿急事来唬人。”
仙娥领命而去,照智元君落下的心又被吊了起来上,眉间有了愁色。
玉帝见他这脸上一起一落表情丰富的,到底是打人间来的仙人,好笑地说:“照智元君看样子与那些仙友早有所约,本座也不妨你,先下去吧。”
照智元君一阵惊喜,但看到身后的度厄星君,又犹豫起来。玉帝让他走,是要罚度厄星君?
“度厄是本座看着长大的,怎样的性子本座还会不清楚?倒是你们几个,此番闹了如此大动静,所幸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结局,今后都收敛着点。碧霄天君的元神落在凡间也不是个办法,限你三天之内,亲自去凡间将她的元神迎回天上还她本体,事情的始末你自个儿向她说明。碧霄天君本就掌管上仙典惩,等她回来了,该领什么罪,就由她来决定吧。”
照智元君听到这里,差点没哭出来,心里是已经在流泪了。原本就想先在玉帝这里请罪,又有其他上仙求情,也就是个过失罪。若要是让碧霄天姑回来……
不等照智元君再说什么,玉帝大手一挥,直接让人领他出去,顺带也赶了外头等着的上仙们。照智元君想不出别的办法来,所幸玉帝随口一句三日,放在凡间却足有三年时间,不知是否足够碧霄天君消气。
相对照智元君这厢苦思冥想,度厄星君依旧是一片坦荡。玉帝也收起了方才对照智元君的一派轻松,正了神色问道:“碧霄天君的元神可安好?”
“不过打散了些许,并不算严重,按人间的时辰算,几个月便能恢复了。不过……”
度厄星君顿了顿,忽然朝玉帝行礼垂首道:“未料到那时旁边还有文曲星在,碧霄上仙的元神让他给引了去,未入到原定的肉身中。”
玉帝也很惊讶,待听度厄星君描述了碧霄天君现在所在肉身的情况之后,大大叹了口气,摇头道:“升仙的大劫,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也便随她去吧。能否顺利度过,就看她自身造化了。”
度厄星君沉默着,虽然多数仙人的劫难都有他来掌控,但偶尔也会有意外发生,自然恒常,他也非事事能够掌控,既然玉帝如是说了,他便放下心事,告退而去。
倒是玉帝,一个人在花园之中,似是若有所思,捧着的茶凉了,施了法术又热了,喝到嘴里却不是同个滋味,随手将茶水倒入了旁边的莲花池,重新从壶里倒。
“天上这茶,几百年都是一个味,难怪你不爱喝了。”
突然有个声音,像是就从耳边传来一样,玉帝一怔,这声音委实耳熟。
来不及多想,旁边的莲花池开始冒起了水泡,不多时,一团紫色的东西从池中冒了出来,像是一条飞龙一般在空中盘桓了几圈,映得天色都成了紫青色,才朝着玉帝冲了下来,落到他身前,幻化了个长发及地的紫袍男子。
“紫耀?”玉帝眨眨眼睛,语气带着些意外。
眼前这人可不一般,算起来和玉帝也带些亲缘,是上古神颛顼的后人,叫做颛顼奕,封紫耀神君。性子极为懒散,也不思修炼晋升,明明年岁和玉帝差不多,早该升做玄君,却还顶着神君的封号。
玉帝知道他常常躲到僻静的角落一睡就是几百年。没想到这次竟然躲到了神霄殿的莲花池中,他倒是会挑清静地。
紫耀伸了个懒腰,找了个位置坐下,伸手拿了颗李子,看着那红得几近深紫的表皮,又丢了回去,换了颗仙桃啃了两口,才开口说:“这一觉睡得够沉,一醒来就听见你在那忽悠小仙,啧啧,华炁,你这玉皇当得可真开心啊。”
玉帝笑了笑,跟着坐到他旁边:“也算不上忽悠,那几个上仙存心要教训碧霄,如此一来让他们心存愧疚不去掺乱她的仙劫,二来他日碧霄度劫归来,升为天尊,他们也不会有太多口舌。”
紫耀听玉帝这么说,伸去拿第二颗仙桃的手停在那里,又缩回来摸了摸下巴,好奇地看着玉帝说:“我还真不知道,做玉帝的需对仙友的仙劫这么用心啊。”
玉帝摇摇头,苦笑说:“哪里,都是王母的意思。这天上女上仙就她这一个,自然要小心对待。”
“上仙啊……”紫耀顿了顿,似乎脑海中闪过些影子,遂问道:“我这一觉睡了多久?”
“不久,四百年而已。”玉帝伸出四根手指,“巧的是,碧霄仙姑晋升为碧霄天君,也不过四百年光景,你大概没见过她。”
“四百年也不算久,想必天上这规矩应该没变吧?我记得两千多年前跟邪魔对战那次,咱们神族没了不少人。原本神之一族人就不多,当时定下的,上仙之中若有意者,也可换骨成神的。你怎么也不问问那些碧霄天君,愿不愿意成神,就替人家布了仙劫呢?”
“多此一举。她本是凡人,修炼成仙,自然是一心向道。”玉帝轻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