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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

死刑之后 作者:余以键.-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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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间,安柏比皮贵还要震惊。“你……”他因这个只读了一年高中的老同学突然出现而愣住了。

  皮贵走了进去,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说:“怎么,我表姐出去了?”

  “你表姐?”安柏的脸通红。他穿着睡衣,脚上趿着拖鞋,好像是这屋里的主人。但他很快搞清楚了皮贵和燕娜的关系,一边赶紧给皮贵泡茶,一边喃喃地说:“我怎么从没听燕娜说过她有你这个表弟。”

  皮贵看着安柏的穿戴,对他和燕娜的关系明白了大半。他对安柏的憎恶,一下子增加了许多。他直截了当地说:“没想到你在这里,我表姐是单身女人,你来占她便宜是不是?”

  安柏的脸更红了,无比慌乱地说:“没、没这回事。是她喜欢我,我刚进大学不久,在北京的一次电视活动中认识的。”

  安柏说完这话,好像站稳了脚跟,接着反问道:“皮蛋,在学校时没听说你有这个表姐呀?”

  皮贵看着他,尤其是他说话时眼镜片一闪一闪的样子,勾起了他的回忆。当初他由“皮蛋”被叫为“臭皮蛋”,安柏就是其中的领导者之一。班长都这么叫,接下来叫他“臭皮蛋”的人更多了。想到这里,皮贵立即想起了当时部分同学对他的称呼:安眼镜。于是,皮贵立即说道:“安眼镜,我告诉你,燕娜是我表姐这事,需要在学校时向你汇报吗?”

  安柏一下子感到气氛不对,立即尴尬地说:“唉,听到学校时大家叫的绰号,挺亲切的。不过,我们都长大了,现在还是叫名字吧。皮贵,你是燕娜的表弟,我很高兴。我们是好同学、好朋友,对不对?燕娜上午去台里开会,晚上回来我们一起吃个晚餐,大家在一起要高高兴兴的。”

  有正事要做,皮贵决定不再斗气,于是便问道:“你这次来拍电视片,要采访邹小雪是不是?”

  “对,对。”安柏有点得意地说,“这部片子上面很重视,我虽说来实习,可片尾的拍摄人员名单中会有我的名字。因为采访邹小雪有难度,而我们是同学,剧组现在都寄希望于我呢。呵呵,邹小雪,当初骄傲的公主,没想到她也有今天。”

  皮贵没说话,可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从腮帮子颤动的肌肉判断,他正在咬着牙齿。安柏大惑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皮贵没说话,空气仿佛要凝固了,沉默了好一阵,他才用沉沉的、缓缓的声音说:“安柏,我们都曾经是同学,对不对?你还追求过小雪,给她写过几千字的情书。人做事要讲良心,我听你的话,好像要趁机踩小雪一脚似的。我奉劝你,这部片子可以好好拍,但采访小雪,并不是上面的要求吧。你就别出花招了。小雪现在很痛苦,你们让她安安静静的行不行?”

  安柏怔住了。皮贵说出这番话来,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努力回想中学时的情景,邹小雪可从未理会过这个臭皮蛋呀,他如今怎么了,居然维护起这个正眼也没看过他一眼的女生来。不过,人不可貌相,这皮贵虽说没读多少书,可这些年没读多少书而混出人样的人屡见不鲜,说不定,皮贵现在已取得了邹小雪的好感。

  于是,安柏用委屈的语气说:“你误解我了,我怎么会趁机踩邹小雪一脚呢?大家都是同学,我其实很同情她。前段时间,我还从北京给她寄过一套书。因为国外的书很贵,她现在又没什么钱,我送她一套书以表同学之谊。哦,皮贵,你现在做什么呢?”

  他给小雪寄书?皮贵的心里动了一下,然后说:“我做什么,与你无关。不过我要问你,你在北京还给燕娜打过电话吧?”

  安柏承认打过电话。

  “你要燕娜联系精神病院,什么意思?要送谁进医院?”

  安柏一脸惶惑:“你说什么?我没对燕娜说过这种事呀。”

  皮贵的脸阴沉得厉害,他的脑子飞速转动着,安柏惶惑的样子骗不了他,他感到战机就在眼前,突破了这道关,真相就大白了。他想到了对付精神病院小胖娃的办法,人都这样,服硬不服软。

  皮贵霍地站起来,一脸凶相地说道:“安柏同学,我希望你说实话,打电话给燕娜是要送谁去精神病院。你说了实话,咱们还是同学;你若不说,后果你没法想象。”

  安柏退后了一步,慌乱地说:“皮贵,你疯了吗?什么精神病院,你让我糊涂了。”

  皮贵说:“你糊涂我可不糊涂。这样吧,给你几分钟时间考虑考虑,我坐在这里等你回答。”

  安柏又往后退,然后进了卫生间。很快,皮贵的手机响了,是燕娜打来的。她说:“皮贵,没想到出了这种事。你和安柏是同学,很好很好。现在,你别让我太为难,我已把你真看成表弟,对安柏我也这样说的,你就照顾一下表姐好吗?”

  皮贵和安柏突然相遇,显然让燕娜慌成一团。皮贵的心立即软了,他说:“你放心,我和他不会出什么事,我只是问他,给你打电话是要送谁进精神病院。”

  “这事从何谈起?”燕娜显然已经忘了她酒后曾对皮贵谈起过从北京打来的电话。皮贵于是将这事复述给她听。她听后说:“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没说错,这个电话是从北京打来的,可打电话的人不是安柏,你搞错了。”

  “是谁?”皮贵追问道。

  燕娜没立即回答,停了一下后她说:“皮贵,你怎么会关心这事?我堂弟说,曾经有人用刀逼着他问这件事,这件事真是糟透了。没想到我随口给人帮个小忙,却好像惹出了什么大祸似的。你告诉我,你问这事是不是你知道了什么秘密?”

  皮贵说:“你得先告诉我,打电话的人是谁。”

  燕娜说:“好,你等我回家后,咱们慢慢谈,不过,你千万别和安柏发生冲突。”

  第八章 别墅惊魂

  皮贵好奇地翻开书,先看目录——

  无头碎尸案侦破记

  铁轨抛尸案解密

  醉酒身亡的真相

  从冰箱尸块侦破连环杀人案

  ……

  1

  这几天夜里,小雪都在听着客厅里的电话。因为胡柳给这电话装了一种软件,可以让任何隐身的电话号码显形。可是,对方好像知道遇见了对手,夜半的电话再也不来了。

  除了听电话,小雪睡下后还听屋里的动静。她已经将父母的房间和储藏室等空屋子锁上,并且告诉魏阿姨,夜里听见什么动静,一定要出来看看。魏阿姨说:“要不,我去把雪儿接回来?有只狗在屋里,比什么都管用。”

  雪儿是小雪妈妈养的宠物狗,是在小雪出国留学后才买的,一身白绒毛,很乖很机灵。她妈妈给它取名雪儿,也有想念小雪的意思。她父母出事后,魏阿姨回老家了一次,把雪儿也带去了。临走时,她家里人说,你主人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接下来你要打点很多事,雪儿就暂留在乡下吧。现在,魏阿姨看见小雪夜里紧紧张张的样子,便想到将雪儿接回来,有了狗,不说生人进屋,就是门外楼梯上有人过路,雪儿也会“汪汪”地叫。

  小雪同意了,让魏阿姨抽时间去接雪儿回来。

  昨晚来的最后一个电话是晚上九点多,小雪舅舅打来的。今天午后,他来取走了她妈妈的另一部分病历。舅舅这次来比上次乐观一些,他说她妈妈的保外就医也许有希望。当然,他照常会叹气,说她妈妈愚蠢,怎么能帮她爸爸收下那么多贿赂呢?唉,都是小时候家里太穷了,所以才会见钱就糊涂。舅舅讲起了妈妈小时候的一件事,大概是正读小学吧,有一天放学回来便对舅舅哭,说哥哥,有人骂我是馋嘴婆。原来,课间休息时她看见一个同学吃鱼皮花生,突然掉了一颗在地上。她的心跳起来,她多想吃一颗鱼皮花生呀。这时,上课铃响,她趁同学们都往教室跑的机会,走过去俯身捡起了地上那颗鱼皮花生,正往嘴里放,不料被一个同学回头看见了。这事迅速传遍了学校,同学们都叫她“馋嘴婆”,令她感到无脸见人。

  舅舅讲的这件往事让小雪心酸。舅舅收好病历离开时,她将舅舅送到大院门口。回到院里时,迎面遇上了楼上的丁阿姨。她主动和小雪打招呼,还问家里是否还漏水。小雪说不漏了。丁阿姨说:“我找工人修了,水管没问题,是防水层不好,又重新做了一次。”自从将那个镀金的帆船模型退还给小雪后,丁阿姨看见小雪就再也不绕路走了。

  当然,在大院里看见小雪就绕路走或者低头而过的人还是多数。其中只有一个例外,小雪叫他孙伯伯。此人多年前曾给小雪爸爸做过半年秘书,之后调到机关事务管理局,再后来就提前退休了。大院里的人说他神经兮兮的,可小雪不觉得,他只是对人很和气而已。小雪这次回来后,他是大院里唯一笑着和她打招呼的人。“哦,小雪,长这样高了。”他说,“你爸爸最近很忙吧?”

  只有这次说话,小雪才发现大院里的人说他神经兮兮是对的。可是小雪不讨厌他,看着他长满胡子的脸上满是笑容,小雪觉得心中很温暖。

  送走了舅舅,小雪回家时接到了安柏的电话,约她共进晚餐。这大约是安柏打来的第五次电话。第一次他卖关子,让小雪猜他是谁。小雪猜不着,他自信地报了姓名,没想到小雪对他很冷淡,不同意见面。这之后,他又来电话主动说起皮贵对他的误解,并说他们已经和解了,但小雪仍不见他。本来,小雪对他的印象并不坏,并因他写给她的情书被同学发现而感到些许歉意。可是如今,他说“没想到邹小雪也有今天”这句话,深深地伤害了她。小雪以前是个不会记恨人的女孩,可是这次,她已懂得恨也是情感的一部分。

  安柏这次在电话里说:“你放心,这次我们拍的电视片不公开播出,只是作为党内教育的资料片。至于采不采访你,我们也得见面谈谈呀。”

  这话让小雪有些犹豫,如果见面能推辞采访的话,她也可以一试。“不过,今晚不行。”小雪在电话里对安柏说,“我们明天再联系吧。”

  小雪今晚已答应和胡刚见面。很多天来,她读着他的短信,心里既难受又甜蜜。毫无疑问,她爸爸的死是她一生中最黑暗的日子,可上帝是公平的,对一个女孩内心的阴郁,爱情的阳光具有那么温暖的穿透力。胡刚这次回国只因一个朋友母亲的去世,这说明他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并且,为了小雪,他第一次毅然从机场返回,而这次,他甚至没有了再走的计划,他在短信中说:“除了和你在一起,我不知道我身在何处。”其实,强压住自己情感的小雪,对见面已是迫不及待。只是,在哪里见面好呢?灵慧寺山上的星空令人向往,可是,那里有她爸爸生前住过的客房,还有自杀的疯女人;森林山庄的酒吧令人怀念,可是,山庄客房里那骇人的一幕让人不寒而栗。小雪一直后悔那晚不该往床下看那一眼。当时,在胡刚的惊呼声中,她弯下腰往床下看,床下的光线很暗,但她还是看见了一团女人的长发和一只仿佛想伸出来的裸露手臂。这场景好几次出现在她梦中。尽管胡刚平静下来后,在短信中谈起死亡与爱情的关系,可是,形而上学的思考并不能解除人的本能恐惧。

  于是,再次见面的地点成了问题。最后,胡刚提出了一个地方,小雪接受了。是一个日式酒吧,在繁华的市中心,一幢高层建筑的第9楼。

  天黑以后,小雪和胡刚已坐在这家日式酒吧的包房里了。光滑的地板,很矮的方桌,人坐在蒲团上像坐在地上一样。虽然这里幽静得像与世隔绝,可只要拉开窗帘,外面便是满城灯火。小雪心里踏实而安静。胡刚穿着很讲究的条纹衬衣,一直用久别重逢的眼光看着小雪,好一会儿后,才用绅士口吻说:“你喝点什么?”

  小雪含笑说随便,胡刚便要了日本清酒以及生鱼片等东西。很快,包房的木格推拉门开了,一个穿着日式和服的女孩用托盘送来了酒和食物。她跪在桌边,将托盘里的东西一件件往桌上放。和服的领口很低,露出她脖颈下雪白的皮肤,从侧面甚至能看见她一部分隆起的胸部。胡刚将一些小费放进托盘,那女孩笑了一下说:“先生,我就在门外,有什么事只管吩咐。”说完,她便退了出去,并轻轻合上了推拉门。

  这种两人空间让人迷醉。胡刚举起酒杯说:“为我们的重逢!你发现没有,我们相见的时间并不长,却比常人多了许多离合,也许,没有一点传奇就不叫爱情。”

  小雪以含笑作答,她觉得自己突然变得有点傻,不过,这种傻让她很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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