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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

地狱(出书版)-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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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可能吧。兰登抬头望着头顶上的镶嵌画,画中的撒旦正在吞噬那些没有能洗清自己罪孽的可怜灵魂。但丁……鬼迷心窍?这似乎说不太通。
  “应该还有更多文字,”西恩娜说着便从兰登的手中接过面具,更加仔细地观察起来。不一会儿,她开始频频点头。“是的,你看这个单词的前后两边……两边应该都有更多文字。”
  兰登再次细看,终于注意到“possessed”这个单词前后两边湿润的石膏底子下隐隐约约出现了更多的文字。
  西恩娜急不可待地夺过毛巾,继续在单词周围轻轻擦拭。更多古雅的花体字显露了出来。
  哦,有着稳固智慧的人啊
  兰登轻轻吹了声口哨。“哦,有着稳固智慧的人啊……请注意这里的含义……就藏在晦涩的诗歌面纱之下。”西恩娜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你在说什么?”
  兰登兴奋地解释说:“这段文字摘自但丁的《地狱篇》中最著名的一个诗节,是但丁在敦促最聪明的读者去寻找隐藏在他那神秘诗作内的智慧。”
  兰登在讲解文学象征主义时经常以这段文字举例,这些诗句近似一位作者疯狂地挥舞着自己的双臂,大声喊叫:“嗨,读者!这里有一个象征性的双关语!”
  西恩娜开始擦拭面具的背面,比刚才更加用力。
  “你小心点!”兰登提醒她。
  “你说得对,”西恩娜边说边使劲擦拭掉石膏底子。“但丁的其他几句原文都在这里,与你回想起来的一模一样。”她停下手,将毛巾伸进洗礼盆中清洗。
  兰登惊慌地看到溶解的石膏将洗礼盆中的水变成了乳白色。我们得向圣约翰说声抱歉,他想,为这神圣的洗礼盆被用作洗涤槽而大感不安。
  西恩娜将毛巾从水中提上来时,它还在滴水。她草草将它拧了拧,就把湿透的毛巾放在面具的中央,像在洗肥皂盒一样转动着毛巾。
  “西恩娜!”兰登提醒她。“那是一个古……”
  “背面全是字!”她一面擦拭着面具的里边一面告诉他。“而且用的是……”她没有把话说完,而是将脑袋朝左一歪,将面具转向右边,似乎正试图斜着读里面的文字。
  “用什么写的?”兰登看不到,只好问她。
  西恩娜已经擦拭完面具,正用一块干毛巾将它揩干。她将面具放在他面前,两个人可以一起细究擦拭后的结果。
  兰登看到面具里面时,一时愣住了。整个凹面写满了字,有将近一百个单词。从最上方那句“哦,有着稳固智慧的人啊”开始,这段只有一行的文字不间断地续了下去……从右边弯向底部,在那儿颠倒过来继续折返穿越底部,再上行至面具的左边向上回到开始处,然后在一个较小的圈里重复类似的路径。
  这段文字的轨迹诡异地令人联想起炼狱山上通往天堂的盘旋上升之路。兰登这位符号学家立刻辨认出了精确的螺旋。对称的顺时针阿基米德螺旋。他还注意到,从第一个单词“哦”到中间的句号,旋转次数也是一个熟悉的数字。
  九。
  兰登摒住呼吸,慢慢转动面具,阅读着上面的文字。它们沿着凹面向内盘旋,一直呈漏斗状通向正中央。
  “第一诗节是但丁的原文,几乎一模一样,”兰登说,“哦,有着稳固智慧的人啊,请注意这里的含义……就藏在晦涩的诗歌面纱之下。”
  “其余部分呢?”西恩娜问。
  兰登摇摇头。“我认为不是。它采用了相似的诗歌格式,但是我认不出它是但丁的原文,更像是有人在模仿他的风格。”
  “佐布里斯特,”西恩娜小声说,“一定是的。”
  兰登点点头。这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猜测。毕竟,佐布里斯特修改过波提切利的《地狱图》,这显露出他有通过借用大师的作品与篡改艺术杰作来满足自己需求的癖好。
  “其余部分非常怪异,”兰登再次旋转面具,向内阅读。“它提到了……切断马的头……抠出盲人的骨头。”他快速读到在面具中央写成一个紧密圆圈的最后一行,倒吸了一口凉气。“它还提及了‘血红色的水’。”
  西恩娜皱起了眉头。“就像你关于银发女人的幻觉?”
  兰登点点头,为这段文字感到困惑。血红色的水……那里的泻湖不会倒映群星?
  “看,”她越过他的肩膀阅读着里面的内容,指着涡旋中间的一个单词低声说。“一个具体的地点。”
  兰登看到了那个词,第一次快速阅读时他没有注意到。那是世界上最壮丽独特的城市之一。兰登打了个冷颤,知道那恰好也是但丁·阿利基耶里被传染上那致命的疾病并最终去世的地方。
  威尼斯。
  兰登和西恩娜沉默不语地研究了一会儿这些神秘的诗句。这首诗令人忧心忡忡、毛骨悚然,同时又十分费解。用到的总督和泻湖这两个词令兰登深信不疑,这首诗提及的的确是威尼斯——一座由数百个相连的泻湖构成的独特的意大利水城,而且数百年里它一直为被称作总督的威尼斯元首所统治。
  乍看起来,兰登无法确定这首诗究竟指向威尼斯的什么地方,但它显然是在敦促看到它的人听从它的指令。
  将你的耳朵贴在地上,聆听小溪的流水声。
  “它所指的是地下。”西恩娜说。她也随着他一起看下去。
  兰登读到下一句时,不安地点了点头。
  下到水下宫殿的深处……因为在这里,冥府怪物就在黑暗中等待。
  “罗伯特?”西恩娜不安地问,“什么怪物?”
  “冥府,”兰登回答道,“这个词中的c…h不发音,意思是‘住在地下的’。”
  兰登还没有说完,洗礼堂内便响起了固定门闩被人打开后发出的当啷声。游客入口显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Grazie mille。”脸上长有皮疹的男子说。万分感谢。
  洗礼堂的讲解员神情紧张地点点头,将五百美元现金装进了口袋,并环顾四周,以确保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Cinque minuti。”讲解员提醒对方,悄悄打开门闩,把大门推开一条小缝,刚好可以容得了皮疹的男子溜进去。讲解员关上门,将男子关在里面,也将一切声音阻挡在了外面。就五分钟。
  这名男子声称他专程从美国赶来,为的就是在圣约翰洗礼堂里祈祷,希望他那可怕的皮肤病能被治愈。讲解员起初拒绝对他施以怜悯,但他的同情心最终还是被唤醒了。只为在洗礼堂里单独呆上五分钟而给出的五百美元报价无疑起了促进作用……再加上他不断增长的恐惧,他担心这个看似罹患传染病的男子会在他身旁站上三个小时,直到洗礼堂开门。
  此刻,在偷偷溜进这个八角形的圣地之后,男子感到自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了头顶上方。我的天哪。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天花板。一个长着三颗脑袋的恶魔正俯视着他,他赶紧将目光转到地面。
  这地方好像空无一人。
  他们究竟在哪里?
  男子环顾四周,他的目光落到了主祭坛上。那是一块巨大的长方形大理石,置于一个神龛中,前面由小立柱和缆绳围成的障碍,将观众挡在外面。
  这个祭坛似乎是屋内唯一可以藏身的地方,而且其中一根缆绳正在微微晃动……仿佛刚刚被人碰过。
  兰登和西恩娜蹲在神龛后,不敢出声。他们差点没来得及收好脏毛巾,将洗礼盆盖摆正,就带着死亡面具一起躲到了主祭坛的背后。他们计划藏在那里,等到洗礼堂内满是游客时,再悄悄混入人群中出去。
  洗礼堂的北门肯定刚刚打开过,至少打开过片刻,因为兰登听到了外面广场传来的声音,但是门突然又被关上了,周围重新恢复了宁静。此刻,重归寂静之后,兰登听到一个人顺着石板地面走过来的脚步声。
  是讲解员?为今天晚些时候向游客开放而先来查看一下?
  他没有来得及关上洗礼盆上方的聚光灯,心里琢磨着讲解员是否会注意到。显然没有。脚步在快速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在兰登和西恩娜刚刚跨过的缆绳旁停了下来。
  久久没有动静。
  “罗伯特,是我,”是一个男人生气的声音,“我知道你就在后面。你快出来,亲自给我一个解释。”
  61
  假装我不在这里已经毫无必要。
  兰登做了个手势,示意西恩娜继续安全地藏好,握紧但丁的死亡面具。面具已被重新放入密封塑料袋中。
  兰登慢慢起身,像一位神父那样站在洗礼堂的祭坛后,凝视着面前这个人。这位陌生人长着一头淡棕色的头发,戴着名牌眼镜,脸上和脖子上生了可怕的皮疹。他神情紧张地挠着瘙痒的脖子,肿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困惑与怒火。
  “罗伯特,能告诉我你究竟在干什么吗?!”他厉声说道,然后跨过缆绳,朝兰登走来。他说话带着美国口音。
  “当然,”兰登礼貌地说,“但你得先告诉我你是谁。”
  对方蓦然停住脚,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兰登觉得此人的眼睛里隐约有些熟悉的东西……他的声音也似曾相识。我见过他……以某种方式,在某个地方。兰登平静地重复了刚才的问题。“请告诉我你是谁,我是怎么认识你的。”
  对方难以置信地举起了双手。“乔纳森·费里斯?世界卫生组织?飞到哈佛大学去接你的家伙!?”
  兰登试图弄明白自己听到的这番话。
  “你为什么不打电话?!”对方责问道,仍然在搔挠着脖子和脸颊——那里已经发红起泡。“我看到你和一个女人一起进来的,她究竟是谁?你现在是为她工作吗?”
  西恩娜在兰登身旁站了起来,并迅速采取了主动。“费里斯医生?我叫西恩娜·布鲁克斯,也是一名医生。我就在佛罗伦萨工作。兰登教授昨晚头部中弹,得了逆行性遗忘症,因此他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过去两天内他都遭遇了什么。我和他在一起,是因为我在帮助他。”
  西恩娜的话在空荡荡的洗礼堂内回荡,可那男子仍然歪着脑袋,一脸的茫然,仿佛没有完全听懂她的话。一阵恍惚过后,他摇摇晃晃地后退一步,扶着一根立柱站稳身子。
  “哦……我的上帝,”他结结巴巴地说,“现在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兰登看到男子脸上的怒容在慢慢褪去。
  “罗伯特,”对方小声说,“我们还以为你已经……”他摇摇头,仿佛要把事情解释清楚。“我们还以为你倒戈了……以为他们收买了你……或者威胁了你……我们只是不知道!”
  “他只和我一个人接触过,”西恩娜说,“他只知道自己昨晚在我工作的医院苏醒过来,而有人在追杀他。另外,他还一直有可怕的幻觉——尸体、瘟疫受害者、某个佩戴着蛇形护身符的银发女人在告诉他——”
  “伊丽莎白!”男子脱口而出。“那是伊丽莎白·辛斯基博士!罗伯特,就是她请你帮助我们的!”
  “如果真的是她,”西恩娜说,“那么我要告诉你她遇到麻烦了。我们看到她被困在一辆面包车的后座上,左右两边都是士兵,而且她那样子看似被注射了麻醉药之类的东西。”
  男子慢慢点点头,闭上眼睛。他的眼睑鼓鼓的,很红。
  “你的脸怎么啦?”西恩娜问。
  他睁开眼。“你说什么?”
  “你的皮肤……好像你感染了什么。你病了吗?”
  男子吃了一惊。虽然西恩娜的问题很唐突,甚至有些不礼貌,但兰登心里也有同样的好奇。考虑到他今天已经遭遇了那么多与瘟疫相关的资料,红色、起泡的皮肤让他十分不安。
  “我没事,”男子说,“都是该死的宾馆肥皂弄的。我对大豆严重过敏,而意大利香皂大多采用了大豆皂角。我真是愚蠢,居然没有检查。”
  西恩娜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肩膀也松弛了下来。“谢天谢地,你没有吃它。染上皮炎总比过敏性休克要好。”
  两个人尴尬地放声大笑。
  “告诉我,”西恩娜冒昧地说,“你听说过贝特朗·佐布里斯特这个名字吗?”
  男子惊呆了,那副样子就像是刚刚与长着三个脑袋的恶魔面对面遭遇一样。
  “我们相信我们刚刚发现了他留下的一个信息,”西恩娜说,“指引我们去威尼斯的某个地方。你觉得这有意义吗?”
  男子睁大了眼睛。“天哪,当然!绝对有用!它指向什么地方?”
  西恩娜深吸一口气,显然准备把她和兰登刚刚在面具背面发现的螺旋形诗歌告诉他,但是兰登本能地按住她的手,示意她保持沉默。这个男子的确看似盟友,可是在经历过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之后,兰登的内心在告诉他不要相信任何人。而且,这人的领带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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