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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

尸鬼4-第30节

小说: 尸鬼4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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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家之后,由起子回头看着对面的三安家。笼罩在夜色之中的屋子灯火通明,一名男子正站在二楼的窗户边,拿起两个坐垫拍打灰尘。应该是弘二吧,由起子心想。可是印象中的弘二瘦弱、略带点神经质,男子的体型却显得十分壮硕。

过了一会,男子拿着两个坐垫转身离开窗户。屋内的灯光照亮他的侧脸,长相看得一清二楚。

“……啊!”

由起子惊讶得说不出话。男子的身影消失在屋内,紧接着又再度出现。关上窗子前的那一瞬间,由起子又一次地看见他的长相。

他不是弘二。

(我的眼睛有问题吗?)

由起子揉揉自己的眼睛。那个人绝对不是弘二,而是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的另一个人。由起子的堂姐在下外场,对面就是大冢木料厂,以前由起子拜访堂姐的时候,曾经见过那名男子在木料厂忙进忙出。

(他是大冢家的儿子。)

由起子跟大冢家没什么交情,不敢百分之百肯定一定是他,可是——

(这怎么可能?)

的确不可能。日向子明明说在二楼打扫卫生的是弘二,更何况大冢木料厂的儿子早就已经死了。“我一定是老眼昏花了。”

由起子自我解嘲,内心却浮现出无法言喻的不安。

(反正以后就知道了。)

没错。日向子过几天会来打招呼,到时候再问她就好了。

夜色吞没了大地,黄色的灯光在田畦的彼端不停闪烁。田中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色,想起前两天小惠唆使自己袭击家人的事情。

昨天晚上小惠带着田中下山,他还是无法下定决心袭击村民,两人就这样走到田中家附近。看到家中的灯光,田中当然不肯对家人下手,两人只好趁着天明之前回到山中。今晚田中又来到同一个地点,不同的是现在的他饱受饥饿的煎熬。

饥饿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无情地折磨田中的肉体。狩猎是免除痛苦的唯一方法,内心的天平正往恶的一端大大倾斜,因此田中非回到家中不可。他知道难以忍受的饥饿感将促使自己做出天理难容的行为,也只有自己最亲最爱的家人会怜悯他的遭遇、宽恕他的罪行。田中不觉得其他村民会同情自己,他们宁愿田中活活饿死,也不肯牺牲自己。

踏上不归路的感觉十分可怕,田中不知道可怕的是罪行本身,抑或是接踵而来的惩罚。可以确定的是,袭击家人绝对可以减轻自身的恐惧。

忍受饥饿感的同时,田中开始思量妻儿的未来。田中的父母已经过世,几个兄弟的经济状况勉强算得上小康,没有能力养活佐知子和两个孩子。佐知子又没有工作经验,往后该如何生活?两个孩子又将面临怎样的未来?即使勉强读完高中,家里的经济状况也不允许他们继续念大学,一想到这里,田中就替两个孩子感到可怜。小惠说的没错,如果把他们带到山入,不但全家人衣食无忧,也不必替两个孩子的未来操心了。

自从苏醒以来,田中总是感到无法言喻的孤独,好像偌大的世界只剩下自己似的。田中觉得自己被隔绝在某种屏障之外,再也无法回到那个熟悉的避风港,这种迫切的思念带领他回家。然而家中的大门深锁,黄澄澄的灯光温暖了屋子里面的每一个人,却让寒风中的田中感到格外的孤独。那是自己的家,那是家人们一起生活的地方,自己却永远被排除在外,不得其门而入。

(我在这里。)

你们的爸爸还没有死,还活的好好的。站在屋外的田中殷殷期盼重返家园的愿望能够实现。

对家人的思念让田中暂时忘了饥饿,他想起总是替他准备一桌好菜的妻子,以及围着饭桌一起用餐的两个孩子。再平凡也不过的日常景象,如今却永远成为心中的追忆,田中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从不珍惜昔日那种毫不起眼、却又无可取代的安稳生活。

屋子里的人大概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吧?大概没有人会出来迎接死后复活的自己吧?无法实现的幼稚梦想盘踞在田中的脑海,让他不忍就此离去,就跟昨晚一样。不同的是刻骨铭心的痛苦正在折磨着田中,几乎令他失去理智。

田中打量着周围,确定四下无人之后,缓缓地迈开脚步。屋子里的灯光尚未熄灭,不过家人似乎都睡了,静悄悄的听不见半点声响。田中抬头看着二楼,两个孩子的房间都放下了挡雨板,似乎不欢迎他的造访。田中走到屋后。小小的仓库盘踞后院的一角,几只晾衣杆孤零零的站在地上。面向后院的落地窗一样放下了挡雨板,他的妻子就睡在窗户的另一端。田中想见妻子一面,希望妻子知道他还活着,更希望获得妻子的慰藉,让他知道自己并不孤独。他战战兢兢地伸出右手,打算轻叩挡雨板,却没有勇气叫醒窗后的妻子。除了担心吵醒两个孩子之外,他更害怕家人将自己当成避之唯恐不及的祸害。

温暖的家令他眷恋,却又像充满恶意的敌人,将他挡在门外。这就是小惠所说的“看不见的高墙”吧,田中心想。

没有受到邀请,就无法随便进入,即使自己的家也一样。田中曾经邀请小惠到家里作客,因此家中的大门为了尸鬼而敞开,然而当田中死亡之后,大门再度关闭。不,应该说当田中成为尸鬼之后,家中的大门再度关闭。死者是家中的成员,拥有留在家里的权利,享有受家人追思的权利,享有受家人追思的资格。尸鬼就不同了,由于再也不是家中的一部分,除非获得家人的招待,否则他永远也无法进入屋内。

不得其门而入的田中在原地来回踱步,最后走向后门。后门上锁了,不过田中知道备用钥匙放在哪里,于是他走到面向后门的花园,将手伸进久未使用的花盆。找到钥匙了,拿着钥匙的右手却抖个不停,根本无法插入钥匙孔。熟悉的屋子让田中感到莫名的恐惧,就好像心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揪住了一般,痛苦得想在地上打滚。

这时一阵低沉的吼叫声传入耳中。仔细一听,好像是从后门附近的狗屋传出来的。“拉布”二字才闪过田中的脑海,饲养多年的杂种狗立刻从狗屋窜出,朝着自己的主人狂吠。

田中吃了一惊,连忙离开狗屋。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你没有资格进入这间屋子,拉布的狂吠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心虚的田中一步步地后退,这时不远处的开窗声传入耳中。妻子的声音从紧闭的挡雨板之后响起,田中感到心中一酸。

“小昭吗?”妻子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声音听来格外的腻人。“你在外面做什么?”

挡雨板被拉开了,妻子现身窗前。不是她、不是这个人,田中在心中呐喊。

——佐知子。

田中很想见妻子一面,接受妻子的抚慰。他眷恋自己的家,更眷恋组成这个家的起点。眷恋那个全心呵护他的女人。那个人应该是自己深爱的妻子,绝不是佐知子。

佐知子乐见于自己的复活吗?她会接受成为尸鬼的自己、宽恕自己的罪行、抚慰自己孤独的心吗?不会,绝对不会。佐知子一定会骂田中是怪物,无视于田中的感受。大叹死了丈夫的自己是多么苦命,然后指着田中的鼻子大声咒骂,最后还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仿佛田中是她的仆人、她的奴隶,而不是与她结继多年的丈夫。苦涩的怒气从内心升起,田中不由得全身颤抖。

缩着身子偷偷来到寝室的窗前。拉布的狂吠愈来愈激烈,佐知子大声斥责拉布,要它安静一点。

趁着佐知子将上半身探出窗户的肘候,田中一跃而起。他抓住佐知子的手臂,另一只手握住嘴巴,不需要呼吸的他激动得频频喘气。佐知子发出沉闷的哀鸣,身体不断挣扎,双眼净是惊惧之色。

田中露出残忍的笑容。

他终于明白自己对这个女人只有恨,没有爱。

二十六日清晨,登美子死了。看着婆婆的尸体,元子眉头紧皱。

面无表情的元子走上二楼唤醒儿子,告诉他今天不用上学。

“妈妈等一下帮你请假,你待在房间里面好好休息,绝对不要去找阿嬷。除非要上厕所,否则就待在二楼不要下来,听到了没有?”

面露不安的茂树看看元子,然后点点头。元子又叮咛了好几次之后,才离开房间走到一楼。

通知敏夫、还得通知治丧主委。一想到这里,元子就觉得很麻烦。这时她突然想起外场葬仪社,心想葬仪社应该会包办一切才对。元子不想替登美子净身,更不愿意让登美子的尸体一直待在家里面,光是想像一群人在家里忙进忙出的模样,元子就觉得头大。万一害得茂树也染上怪病,岂不是自讨苦吃?

元子以厌恶的眼神看着婆婆的尸体。一定要早点把这个老太婆弄走,弄到安全范围之外的地方。

元子在餐厅的抽屉找来找去,翻出了一张广告。照着上面的电话号码打过去,名叫速见的社长很快地接起电话。

“我婆婆死了,家里还有小孩子,我一个人处理不来。可以请你们代为处理吗?”

听到元子的请求,速见立刻做出满意的回应。

“您放心好了,我立刻派人去将遗体取回。所有的处理工作全都由敞社包办,请安心地交给我们就好。敝社设有灵堂,遗体绝对不会安置在您府上。”

“真的吗?”元子松了口气。“那就拜托你了。”

挂上电话之后。元子将登美子的遗体丢在床上,到厕所用肥皂洗了好几次手。绝对不能让茂树靠近婆婆,元子心想。

7

小薰睁开双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麻雀在窗边吱吱跳跃,远处还不时传来老鹰清澈凄厉的鸣叫。

小薰踢开身上的棉被,慌慌张张地拿起床边的时钟。早上九点。从床上一跃而起的小薰拉开窗户,推开外面的挡雨板。

挡雨板才刚推开,晚秋的阳光顿时从窗口射入屋内。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小薰看着墙上的日历。十月二十六日星期三,既不是周末。也不是国定假日。

“惨了。”

小薰连忙脱下睡衣,穿上学校的制服,拎着书包夺门而出。才刚准备下楼。小薰猛然想起一件事,于是踩着慌张的步伐跑到小昭的房门口。结果不出所料,小昭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小昭,快点起来!”

小薰拉开窗户、推开外面的挡雨板,刺眼的阳光照得小昭拼命往被窝里钻。小薰见状,连忙将弟弟的棉被一掀。

“快点起来,已经九点了。”

为什么?小薰的内心也充满了疑问。床头的闹钟应该没坏,八成是被睡眼惺忪的自己按掉了。这阵子晚上总是睡不安稳,连带使得早上爬不起来,按掉闹钟继续睡的情况已经不是新鲜事了。弟弟小昭从来没用过闹钟,若不是妈妈每天都会叫自己起床,小薰和小昭这对姐弟早就睡过头了。

从床上惊醒的小昭急忙换上制服,然后收拾书包准备上学,小小的房间顿时乒乓作响。小薰带着被母亲责骂的觉悟跑下楼梯,内心不由得感叹小昭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小昭虽然很不喜欢被当成孩子看待。晚上睡觉之前却从未设定闹钟,每次都要仰赖母亲叫他起床。其实仔细想想,小薰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若不是母亲每天不厌其烦地叫他们起来,这对姐弟又怎能准时上学?小薰很明白自己还是个孩子,无法独立生活,更别说自己照顾自己了。因此当她看到为了生计伤透脑筋的母亲咒骂父亲的过世时,就不由得同情起母亲的遭遇。

五味杂陈的小薰冲下楼梯,餐厅的灯没开,厨房里面也看不见母亲的身影。她先跑到洗手间刷牙洗脸,之后才走到母亲的寝室。挡雨板已经打开了,母亲却还在房间里面熟睡。

“妈。”

已经没时间吃早餐了,即使责怪母亲为什么没叫自己起床,小薰也明白没什么意义。可是就这样闷声不吭地出门上学,却又觉得哪边怪怪的。

“妈,已经九点了。”

蹲在床边的小薰叫了好几次,佐知子才悠悠醒转。小昭正从小薰身后的走廊飞奔而过,整间屋子都是他又急又重的脚步声。佐知子懒洋洋地翻身,叹了口气。

“我要去上学了。”

佐知子点点头,一句话也没说。小薰见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妈,你身体不舒服吗?”

“不会。”佐知子的回答充满了倦怠感。躺在床上的她似乎没有起来的意思,窗外的阳光刺得佐知子的双眼一张一闭,脸上的神情十分漠然。母亲的模样让小薰感到心寒,小惠、夏野以及父亲的身影同时浮现眼前。这时小昭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看来他总算是察觉房间里面的气氛不太对劲了。

“……小昭。”

“搞什么啊!平常都是她叫我们起床,今天怎么轮到我们叫她起来了?”

“小昭,你昕我说。”

嘟着一张嘴巴准备作势离开的小昭转过身来,看着神色不定的姊姊。

“怎么回事?”

小昭打量着小薰僵硬的神情,再看看躺在床上的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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