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入殓师-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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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锐每个不眠的夜晚都伴着雷雨,妈妈的逝去,外公的逝去皆是如此。今晚又是一个不眠的夜晚,想起今天看见的一幕,袁锐为之哀伤。 袁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决定去看看遗体。殡仪馆的长廊昏暗阴冷,他无数次的走过这里,在这里看见了无数伤心欲绝的人们,也有无数的尸体在这里来来回回的穿过。走廊的尽头便是遗体整容室,袁锐推开门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白布下是一个今天送来的遗体,显示牌上写着他的基本资料:杨福才,男,51岁。 掀起白布一张狰狞的脸显露在袁锐面前。这张脸到处是模糊的血肉,鼻子已经严重变形,下颚骨完全破碎,一看便知是被重物砸压所致。 袁锐仔细对照了死者生前的照片,几乎是面目全非。尸体已经注射过防腐的药物,有些皮肤在防腐剂的作用下回复了一些正常的颜色,查看完死者的遗体后,袁锐已经有了初步的整容过程,接骨,换皮,添腮,化装,理发等一系列的步骤出现他的脑海中。 死者的鼻子已经完全不能重塑了,必须用假的人造鼻子来代替,这种假鼻子多数是木质的,火化时不影响骨灰的颜色。 袁锐不会用现成的假鼻子来充数的,他不希望给死者留下遗憾,是为了母亲,也是为了死者活着的家属亲人。 整个晚上袁锐都在雕刻鼻子,不知不觉中天已经亮了。 早上八点殡仪馆上班的人纷纷到来,文君来到整容室,看见坐在地上认真雕刻鼻子的袁锐说道:“来的真早!大师!” “哦。”袁锐搭话道。 “昨晚睡的好吗?” “昨晚没睡。” “难道你没有回家吗?” “没有。” “为什么?” “为了自己,也为了别人。” “什么意思?” “人言可畏。” 人言可畏,不能否认,文君也深有同感,家人的不理解,朋友的质疑。但她不知道袁锐所指的人言可畏不是她想的那样,而是他不想听见那些不愿听见的声音。 “你还挺多愁善感的。”文君开着玩笑说道。 “我记得某人不愿意理我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谁不理你了,我只是最近心情不好。”文君敷衍着。 “还不是为了你,你还好意思说。”文君的想法在袁锐的耳中回响起来,袁锐看着委屈的文君,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是我不对了?”袁锐款款说道。 “你以为呢!” “看来今天你的心情不错,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袁锐带着倦意低头说道。 “不告诉你。”文君故作神秘的说道。 “我涨工资了!”文君的想法再次被袁锐获悉,袁锐笑着说道:“涨工资了?涨多少?” “你怎么知道我涨工资了?” “我能掐会算。” “胡说,那你说说今天早上我吃的什么?” “包子!” “算你蒙对了,那你说说是什么馅的。” “牛肉萝卜,而且你不喜欢吃。” 文君睁大眼睛看着袁锐惊讶的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而且我还知道是学斌送你的,对吗?” “洪学斌告诉你的?” “不是。” “真神了。” “恩人!恩人!”突然走廊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袁锐下意识的打开房门,原来是昨天下跪的女子。女子见袁锐出来,提着一筐鸡蛋便走了过来,来到袁锐面前二话没说直接跪了下来。 “恩人!我是来谢谢你的,这是我家母鸡下的鸡蛋,纯绿色的,你一定要收下。” “大姐快起来。”袁锐忙扶起跪在地上的女子。“大姐你叫什么名字?” “杨贵芬。”女子回答道。 “那以后我就叫你杨姐你看行吗?” “那怎么行呢,你是我家的大恩人,咋能让你叫我姐姐呢。”杨贵芬不知所措的说道。 “杨姐,你比我大,叫你姐姐是应该的,以后别动不动的就给人下跪,你又没做对不起别人的事。” “兄弟,咱穷人没钱没势,除了下跪真不知道还有啥办法。”杨贵芬委屈的说着。 “杨姐,人穷不能志短,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我叫袁锐。” “可不能再麻烦大兄弟了,俺爹的事就够麻烦的了。” “杨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袁锐虽不是什么圣人,但我还是有几分热心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兄弟,你真是好人。”杨贵芬质朴的感谢透着人间最朴实的情感。 这就是天下普通的老百姓,在他们眼里只要你对他们好你就是好人。有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用虚假的嘴脸去欺骗那些善良的人们,难道他们就不想想泯灭良心的刹那他们是充实的吗?起码他们的灵魂是空虚的,必将变成孤家寡人。时间会验证一切,等着吧,在那些伪君子虚伪的背后,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靠近他们,而且会死死的掐住他们的喉咙,当他们苟延残喘的哀求饶命时,他们才会明白公平的利剑时刻悬在他们的头顶,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杨姐,鸡蛋你拿回去,我不需要。” “兄弟,这鸡蛋是我特意从家带来的,本来是给俺爹的,可……”杨贵芬说着哭了起来。“那个该死的包工头还不给俺家安葬费,以后可让我们怎么活。”杨贵芬说到伤心处变哭了起来。 “杨姐,你说他们不给你补偿?”袁锐问道。 “恩,俺也没办法了,等把俺爹火化了,我就带着骨灰回家。”杨贵芬无奈的说着。 “杨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跟我说说具体情况,也许我能帮你要回属于你们的血汗钱。” “真的?” 袁锐用力的点了点头。 杨贵芬大概叙述了事情的经过。杨福才是在下班后走过塔吊时被没有绑住的钢管砸死的,施工方的借口是杨福才是下班后出事的,所以拒不理赔,杨贵芬又没有法律意识所以只好忍气吞声了。 袁锐萌生抱打不平的想法。他劝解了一番杨贵芬后,决定帮助杨贵芬要回属于他们的钱。一旁的文君也是愤愤然跃跃欲试的样子,此刻她第一次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也许能帮的上这个忙。 送走杨贵芬后,袁锐在休息室小酣了一会儿,中午洪学斌来找袁锐吃饭,袁锐没有胃口一直呆在休息室中。 文君端着饭盒来到休息室,看见发愣的袁锐说道:“你不用犯愁,要不然我找我老爸,他一定能解决这件事的。” “你不是不愿意见你爸爸吗?” “在大是大非面前,我还是能放下个人恩怨的。” “你有那么高尚?” “袁锐!你什么意思?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堪吗?”文君把饭盒重重的放在桌子上气愤的说道。 “不是,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弱势群体就能任人宰割,而无人问津呢?” “有法律维护他们的利益呢。” “法律?法律能照顾到像杨姐那样的法盲吗?如果我们没有交际,也许她永远都不可能拿到属于她父亲的死命钱。如果她是市长或是局长的亲戚那么她还会低三下四忍气吞声的求人吗?如果社会能多关注他们一些,还能发生像施工方这样丧失良心的事吗?如果真的是人人平等的话,杨姐还会伤心的绝望吗?”袁锐愤愤然说道。 “袁锐,我觉得你现在有些愤世嫉俗。” “是吗?我只是在说自己心里话罢了,不像那些表里不一的人,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墙头草随风倒。” “好啦!一会儿我就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关注一下。” “看见了吗?你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解决了,而杨姐却要低三下四的下跪还不能得到那些人的同情,这就是差距呀!” “袁锐,你什么意思嘛?又不是我做错了事情,你干嘛指桑骂槐。” “我骂你了吗?我不觉得。” “袁锐!你!不可理喻!哼!”文君转身摔门走了出去。 “我这是怎么了?”看着文君气愤的离开袁锐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无理取闹。 下午,袁锐去找文君,文君没有搭理他。袁锐给文君发信息道歉,文君直接把手机关掉了。文君是真的生气了,她不能理解袁锐极端的态度,但她不就是喜欢袁锐不拘一格的性格吗?可真要是用在自己身上时,她还真的不能适应,也许这就是矛盾的普遍存在吧。###第十三章:灵魂安抚
鸟鸣声络绎不绝,清晨的阳光朝气蓬勃,袁锐伸了个懒腰,世界突然变的安静了许多。 “战凝。”袁锐大声喊道。 “什么事?”厨房中传来战凝的回答。 袁锐侧耳等了一会儿不闻再有任何声音传进来,他高兴的双手不停的在床铺上砸来砸去。 “战凝,我好了!”袁锐大叫着。 “你怎么了,什么你好了,难道你生病了?”战凝关心的问道。 “我没病,好着呢。” “那你叫嚷什么?” “高兴呗!” “你高兴?真是难得呀!” “是吗?” 战凝不作回答了,她正在炖汤,周末难得的清闲。她似乎已经认为袁锐和她生活在一起就像新婚的夫妻一样,这种错觉反而会伤她更深。有的时候人是愚蠢的,他们活在自我封闭的意识中,假设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重重事件,乐死不疲的享受这种假象,当他们清醒过来时,假象就像利刃一样已经深深刺进他们的肉体乃至灵魂,痛苦反复折磨着他们,令他们生不如死。战凝就活在这种假象中。 周末的日子对于袁锐来说最难熬,他无所事事的呆在家里。此时杜金金打来电话,约他出去看马戏表演,还说是国外来的马戏团,有很多有趣的玩意。 两人约好在杜金金的学校门口见面,袁锐早早来到约定地点,杜金金还没有来,袁锐无聊的左看看右看看。此刻不远处杜金金身着一件米白色连衣裙袅袅而来,在她身边一个头发很长的年轻人嬉皮笑脸的围着她不时的搭讪撩闲。杜金金摆明了厌恶的表情,却又是无可奈何。 “杜金金!”袁锐老远的喊着。 “袁锐。”杜金金看见远处的袁锐像是得到救命稻草般开心。 长头发的年轻人不以为然死皮赖脸的跟了过来。 “这位是?”袁锐开门见山的问道。 “同学!段志鹏。”杜金金不屑的说道。 “你好!”袁锐礼貌的伸出手。 “就他呀!”段志鹏一脸的不屑,藐视的看着袁锐。 “对,就是他。”杜金金说完直接把手跨在袁锐的胳膊上故作得意的看着段志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