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地狱的尽头-第8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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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别人抓走我的女儿,说我的女儿是一只鬼,要用祭祀手段剖开女儿胸口献祭,我也一定不会手下留情,哪怕这个人是我的死党。
黎明之前的枪声,验证了我的想法,我愣停在藤球馆门口,听着枪声的回音久久不绝,一时半晌回不过神。
待我冲进藤球馆清冷的赛场,整座馆内正回响海涵猖獗的笑声,而老萧躺在血泊当中,达哈尔倒在血泊当中,华雄英四仰八叉倒在海涵脚下,海涵抱着他的女儿站在赛场中心,一边大笑一边流泪。
他身上血迹斑斑,嘴角血流不止,脸上块块淤青也成了最完美的装饰品,血的艳丽,挚友的血染,与他本身构成一幅凄美的图画,他绝望,他凄哀,他无助,可我知道海涵就是这种人,一旦做出抉择,哪怕这条路受千夫所指,推倒南墙也不会回头。
他抱着女儿从我身边错过,我看着他的背影良久,忽然喊住他,我喊的是,小涵。
他全身一震,慢悠悠转过来,眯起眼睛看我,他睫毛挡住眼球,我看不清他什么眼色,然而她怀中的女婴,却瞪起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住我不放,她孩表情格外得意,不是幼儿该有的神色,我不由暗暗心惊!
“你,真是纠缠不清呢。”他咯咯笑了起来,我突然发觉他声音变了,变得很细,每个字都像珠滚玉盘一样清脆。
这时,他低头吐了一口血,舌尖探出来,血糊糊的尖端看得我后背发凉,而他半截舌头几乎都要掉了。
他慢步走过来,我忘记如何反应,忘记前来的目的,目光落在他腮边的鲜血上面不肯移开,连他是怎么把我捆到椅子上的都不得而知。
当我发现自己被捆住,我十分气愤,眼睛往右看去,发现达哈尔、老萧、华雄英都被海涵捆在各自的椅子上面,他正埋头在华雄英背后,快速打着绳结。
我大吼,希望他抬头看我一眼,但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悲情世界里面,不论我如何折腾,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最后他抱着女儿离开了藤球馆,一直没有看我。
半小时后,华雄英他们陆续醒来,几个人都默契的没有吵闹,谁也没说一句话。
又过了半小时,我们终于见到海涵,他不是一个人来,肩上扛着气喘如牛的苏牧北,一只手抓着姜不美的手腕,不管姜不美哭得多凶,他都没有半点表示。
“你要把我们都弄死是吗?”达哈尔低吼。
老萧喘口粗气,有血溅出来,说不成话。
“你闹够了!”华雄英语气带着威胁。
我平静看着海涵每个动作,他用沉默应对一切。
海涵这次离开,我们又多了两个人坐冷板凳,时间一长,姜不美断了弦的哭声连成串传进我耳里。
气氛变得压抑,我转头看向苏牧北,他已经醒了,正在吸烟。
吸烟?!
我有些发愣,往他腿上一看,他半截西裤被刀子割开,本来的伤口早已被包扎好了。
“你的伤?”我愣道。
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是海涵吗?”我不敢相信海涵对他这么好。
他又摇了摇头,目光专注的盯着地板。
他怎么没被捆起来,他凭什么没被捆起来,他是海涵的同谋!
耳听达哈尔的指责,苏牧北没有任何表示,我也不想掺合进去。
海涵最后一次回来,带回来一个痛哭流涕的女人,那个达哈尔的同伙,把那个女人捆起来以后,他当着大伙的面摆弄一些针剂,第一个被注射的人是华雄英,
一针戳进华雄英脖颈,一脚将华雄英连人带椅子踢翻在地,海涵动作干净利落,很快轮到我。
我抬头和他对视,他终于在看我了,可他眼中却是死人那般灰,瞳孔也没有焦距。
“能动的话就帮帮忙。”在给我注射的时候,海涵对苏牧北这样说。
这刻,苏牧北主动上前拿取针剂,分别给姜不美和那个女人注射,我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而针头已经戳入我脖颈那里,疼的地方却是心底,于是借着疼劲,我把什么都忘记了,忘记廖晨,忘记藤球馆这一夜的不愉快,同时也忘了海涵。
从此往后,一切变得平淡如水,我和干妈还有苏牧北和姜不美,一家人和和美美过着小资生活。
常来家里玩的有华雄英和老萧,他们俩几乎天天在一块,隔三差五的,达哈尔也会偶尔来蹭酒,而且每次都是风尘仆仆,带着千奇百怪的土特产,逗得姨妈次次笑得合不拢嘴。
但海涵给我们灌输的记忆并不美好,他将自己那阶段的恐怖经历融合在我们的记忆里面,让我们也去承受那份心理折磨,甚至胡编乱造一系列不曾发生的事,来掩盖他出现的时间段,这些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暂且不说。
人生大喜大落太多,欢天喜庆一年多之后,姜不美身体变得很差,气色一天不如一天,最后她留给丈夫和自己姐姐的只有一个孩子,姜不美的尸体也没有火化,听说苏牧北找了特别的人特殊安排了。
苏牧北给他和姜不美的结晶取名叫武佩,我一直想,或许这个名字起的不好,因为武佩四五岁左右,得了一种怪病,聪明伶俐的孩子时常健忘,刚告诉他的事,掉屁股就忘了,并还是个路痴,经常无故走丢。
这天武佩又丢了,干妈很着急,我们几乎倾巢出动也没找到他,最后还是外市突然来个电话,一个陌生男人说找到了武佩,这都要归功于苏牧北给武佩的木质胸牌,那上面有姜家的联系方式。
苏牧北把武佩领回家,蹙眉很深,我有点担心,凑过去问苏牧北是不是有事,苏牧北没说话,只是看小武佩的眼神有点变味。
三年过去,苏牧北正和我在电视前看球,家里突然来电,苏牧北过去接,随后对我和干妈说要出趟远门,表示他有个朋友出事了。
苏牧北离开一周左右,我接到他的长途电话,叫我带着人手赶去山东某地的一个村庄。
我到那一看,首先见到一个半痴半傻的疯子,那疯子叫马新介,看眼色很怕苏牧北。
我和苏牧北聚头,他话没多说,首先要我们在一个破屋棚下面挖土,一下午功夫,出土了一种外表质地鲜亮的黑盒子,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古董。
我有心思请专人来鉴定这是什么,苏牧北却咬死口说必须销毁这些东西,并告诉我说,这些东西是害人的,不能碰。
我刚开始不信,直到亲眼目睹两具尸体,确切来说该是两套人皮,一男一女,都是上了岁数的人。
我们离开那个村落,苏牧北并没和我同路走,他带着马新介还有另外一个陌生人,登上开往黑龙江的火车,我大为不解,于是偷摸跟了过去。
又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群山环抱着一个小湖,湖水清冽无鱼,倒影群山的壮丽和天空的绚美,一个别致的村落安静坐落在湖畔,然后我看到一抹剪影站在小湖中央,苏牧北朝着人影挥手,人影就竖直脊梁回礼,当我看清这个人影的面容,我脑海中某处神经突然一疼,一个声音在心底突然响起,我认得这个人!
☆、第一百二十一章 海涵必须死(下)
隐在暗处,我定睛看着那人和苏牧北他们相会。
苏牧北这两年为人处事成熟多了,颇有极道老大的范儿,他等待那人上岸,上前和他拥抱。
那人和苏牧北摆在一起,身高明显处于劣势,可他动作十分清雅,一只手隔开苏牧北的亲热,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赭石色的眼球光彩四射,过于干净的面孔让人过目难忘。
这人正是给我灌输错误记忆的海涵,而我这个时候并不自知,光是看着他的脸就足足愣了半晌。
我能回神,还是在他惊呼之下,他推开苏牧北,眼睛一眨不眨瞪向旁边马新介。
马新介!!
他嗓音尖锐到我牙龈发酸,细细的,腻腻的,总之听起来非常别扭,一旁的苏牧北也是相当惊讶,看得出来,海涵能认识马新介,苏牧北一时之间很难接受,我反射性一笑,马新介家里才发生过惨案,如果我是苏牧北,可能也会惊讶吧。
马新介没有海涵那样热情,但从反应来看,他该是稳稳妥妥记得海涵,否则海涵上前一步,他不会连着后退三步,眼色跟见鬼似的。
看着他们进入后面那个没几户人家的村落,我什么都没想,两条腿猛抬起来向前跑去,待我半道上急停下来,我发觉自己的反应有点古怪,难道是这里景色太美?
波光粼粼的湖面,海涵刚才的位置处还荡着圈圈涟漪,看着水痕一波又一波圆周扩散,我又一次失神。
天黑以后,我差不多把小村布局摸透了,这可不是一般的村落,表面上看它极为普通,但我潜潜藏藏三个小时,竟没看到一名女性。
至于男性,一个个油光满面膀大腰圆,捧个健美先生奖杯回来都没问题。
我猜想,他们或许是职业保镖。
村落周围还没有农耕,村边小湖里面也没有鱼,要知道,现在可不是八几年,以为光靠上山砍柴就能奔小康的,纯粹是蠢蛋。
我又猜,或许这里是帮派据点。
为了验证这些,我在找苏牧北之前,决定先潜入一间农户瞧瞧。
当我把房子从里到外摸完一把,我的假想得到证实,看看我翻出来的都是什么,板板正正的西装,各式各样的枪支,油光锃亮的欧版皮鞋,我不由微笑,记得那人也很喜欢穿黑西服的,笑过之后我又一次愣住,我在想谁,才刚那个嗓音恶心的家伙?
月光照进室内,我抓着西服一个衣角,盯着地板出神良久,忽然觉得安静更适合现在的我,这种感觉又像是在心灵深处,一直寄宿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被一只幕后黑手彻底束缚,这只手冷酷、超凡,睿智,优雅,是我永远无法比拟的对象。
忽然间,窗外传来一阵人拟的鸟哨声,我暗暗吃惊,难道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这里的安保果然不凡。
果不其然,当我一跳闪到窗外,两道手电光柱就射入室内,同时鸟哨声也在我周围此起彼伏,我只好屈尊躲进一旁的茅房里面。
等追击者跑远,我悄然来到村里最大的住户墙外,这是一间四合院样式的青瓦宅,我翻墙进去,脚尖刚刚点地,院落另一面就传来狼狗的叫声,我大惊之下仓皇逃窜,不溃余力爬上瓦房屋顶。
看那些保镖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我得意的不行,才想刮刮鼻子,脚下就是咔吧一声,一片瓦碎掉了,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
不给我数瓦片的机会,我整个人直坠下去,同时眼前从一片漆黑变成一片光明,瞬时多出很多张脸。
古色古香的大厅,韵味古典的盆景,价格不菲的古玩,一刹功夫我还以为自己穿越到古代,然后是苏牧北不太好看的特写表情出现在眼前。
苏牧北质问我怎么来到这里,我目光却越过他落到海涵身上。
海涵不同于苏牧北的反应,不同于这里任何一名保镖,远没像其他人那样对我的到来感到震惊,甚至没抬头看我一眼,他眼神专注,正给躺在凉席上的马新介做着检查,赭石色的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还有一个背着画轴的少年,他也没什么表情,静立在海涵旁边,对我行注目礼。
“他是谁!”我不晓得自己哪来的怒气,恶人先告状,薅住苏牧北领口大声反问他,泼妇骂街一样,形象全毁了。
“给你介绍过了,那是马新介,这位是吴明志。”苏牧北有点无奈,眼睛有意无意扫向海涵,仿是在担心主人会下逐客令。
“我是问他!”我拖拽苏牧北来到海涵背后,手抬起来,正要点嗒海涵后背,就听海涵说:“冷冽。”
“老板。”一个面容冷酷的人走上前,优雅行礼。
“夜了,安排客人休息。”海涵头也不抬说。
“是。”冷冽毕恭毕敬回答,然后对我和苏牧北抬起一只手,意思门外有请,眼睛也不看我们,真是什么样的主人什么样的狗,都一个德性。
我立时暴怒,这阴阳怪气的小子和狗居然敢无视我岚泉,无视我的人还没存在过!明显是他没见识过大爷我这样的活阎王!
我正待发作,只听那个吴明志问道:“我也要走吗?”
海涵瞬间抬头,灿齿一笑:“不必。”
这下我更火了。
和苏牧北一块被请去客房,苏牧北头一次对我发脾气,他反复问我的休养都哪去了,平日荣辱不惊、谈笑风生的岚泉都哪去了,我心里不忿,懒得搭理他,蒙上被就睡了。
半夜,一直没合眼的我偶然发现苏牧北悄悄起夜,我挪下被子偷看,见他做贼似的偷溜出门,我微微一愣,起身跟了过去。
苏牧北对这里熟悉的很,我却是头一次来,所以不久之后,我就跟丢了人。
就在我感觉心头有团火没处发的时候,我眼皮一跳,陡然发现前方回廊上有一个人慢行过来,他不是别人,正是那心高气傲的损小子。
我挺高胸脯正要撞他个不长眼的,谁知他忽然看我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眼中闪过去……歉意!
我瞬间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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