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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寿衣裁缝-第2节

小说: 寿衣裁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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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秋秋将手中的一把还未吃完的瓜子扔到了地上,扭动着肥硕的身躯,揭开身旁的木桶,用她那染着红指甲的肥手随便抓了一把腌黄瓜条放在一张烂纸中,胡乱的包了几下,递给了老富,冷着脸说道:“我记性好得狠,不用你提醒!”

  老富赶紧伸手接过了那包腌黄瓜条,同时将几两银子放在了桌子上,扭身一路小跑溜进了自己的店中。

  “才这么点银子,你除了是个窝囊废,还是个地地道道的吝啬鬼。你娘怎么生出个你这么一个不要脸,不害臊,不像个男人的人!我要是你,我就缩在那臭气熏天的狗屎木屋里,给自己也缝一件象样的衣服……”

  老富将门关得紧紧的,虽然从门缝中还能传来薛秋秋恶毒的咒骂声,但那对于老富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只要不看见她,他的心情就会一下子变好。

  富拙是老富唯一的儿子,楚梦君是富拙娶进门将近一年的媳妇。老富住在这条街的西边,富拙和楚梦君住在这条街的东边。老富做着他的裁缝生意,富拙开着他的富记香油店。富拙不喜欢老富身上的死人味,老富也不喜欢富拙身上的香油味。但是每个月他们都会有一天吃个团圆饭,来增进彼此之间仅存的那么可怜得一点点的父子之情。

  “吃饭了!”楚梦君用力将一碗刚盛好的白米饭放到了老富的面前,假声假气的说道。

  老富抬头瞥了她一眼,凭着他敏锐的直觉,他认为她绝对不是什么善类,这样的女人最好少惹,老富突然又想起了对面的那个薛秋秋,不禁感觉后脊梁有些发凉。他从身上取出了银针,在每样菜里都插了一下,包括刚盛的那碗米饭。这是老富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即使对于自己的家里人,他也不存在任何信任。

  富拙闷头吃着他的饭,他早已习惯老富的这一举动,所以见怪不怪,倒是楚梦君,她此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讨厌老富的这种习惯,所以她忍无可忍的站了起来,大声嚷道:“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公公,竟然怀疑自己的儿媳妇会在你的饭菜里下毒!”

  老富也不去跟她计较,将银针又插向刚买回的那包腌黄瓜条中。银针在瞬间变成了黑色,楚梦君一下子愣住了,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半天都没说出话,她刚才还想去夹一根腌黄瓜条尝尝。富拙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又低头继续吃着他的饭。老富也是丝毫没有什么惊讶的感觉。他收起了银针,站起身从水缸中舀了一勺水倒进旁边的木盆中,将腌黄瓜条倒了进去,手伸入水中像洗菜似的洗了几下,然后捞了出来,随手放到了桌子上,道:“没事,毒已经洗下去了。”薛秋秋最喜欢玩得就是这招儿,年年如此,每次都是换汤不换药,老富早已习惯了,连他的儿子富拙都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只有楚梦君还是呆呆的愣在那。

  深夜。

  老富站在二楼的房间里,悄悄地将窗户开了一条缝,正好可以看到对面二楼的情景。

  薛秋秋坐在镜子前,正在往她那张大饼似的圆脸上扑着各种香脂油粉,一股浓浓的玫瑰香隔着一条街传进了老富的鼻子里,他不禁打了个喷嚏,他向来对这种香味过敏。

  薛秋秋看向了老富的房间,她知道这个窝囊废肯定躲在暗处在偷偷看她。她向着对面的窗户瞪了一眼,窗户立刻关上了,薛秋秋不禁笑出了声。

  半个时辰后,街上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老富再次轻轻地将窗户打开一道缝。薛秋秋穿着她那件落地的紫色大袄裙正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她手中那条鲜红的帕子随着她那傍大的身躯有节奏的摆动着,就像夜里闪烁的鬼火一样。

  是时候了,老富重新关上了窗户。

  五现在由你管帐

  陌白有一家自己的茶棚,开在城外的大道旁,平时给过往的行人提供茶水小吃,让过往的行人有个暂时落脚休息的地方,当然也为自己挣些闲散的银两。四月初七的这天,他通常都会关张一天,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点上惨淡的烛灯,伴着如狼吼的夜风,靠在棚下的那张竹椅上,静静地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薛秋秋拖着自己肥胖的身子,挥着像鬼火的帕子,冲着陌白扯着噪子喊了一句:“老娘我来了,来壶上好的浓茶!”

  陌白伸出那只白得像馒头似的大脚,从桌子夹了一个白瓷小壶,口中含糊的说道:“已经准备好了。”

  “人长得跟个竹竿似的,偏偏生了一双猴子似的手脚。”薛秋秋咧着血红的大嘴,将红色的帕子垫在瓷壶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挨着陌白坐了下来。

  “哼”,陌白从鼻子中发出一声闷响,他最受不了薛秋秋这张恶毒无比的大嘴,他曾无数次幻想着在茶里放些哑药,这样他的耳根子就会干净多了。

  “哟,你们都到了!”一阵娇嫩妩媚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薛秋秋猛地将一口茶喷了出来,正好不偏不倚喷在陌白雪白的锻子面的衣服上。

  陌白突然像只发疯的猴子似的,猛地蹦了起来,满脸胀得通红得嚷道:“你为什么冲着我喷!”

  薛秋秋扑哧笑出了声,她扯着大噪门道:“你不做猴子真是委屈了。”

  陌白狠狠地瞪了一眼薛秋秋,转身走进了他那间茶棚下唯一的一间小草棚里。

  徐妈妈扭着自己粗壮的腰枝向薛秋秋打了个招呼,紧接着坐在了陌白刚刚坐过的那张竹椅上,竹椅立刻发出了难听的吱吱声。

  老富提着一壶新茶从陌白刚进去的那个小草棚里走了出来。

  薛秋秋的嘴向左边歪了一下,不知从哪抓出一把瓜子低着头嗑了起来。

  “老富来得最早,就你们最慢。”新换了一件衣服的陌白从小草棚中走出来,还不忘斜着眼瞪一下薛秋秋,他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开始吧。”徐妈妈扭动着身子站了起来,竹椅突然失去了重量,自己在原地随意的晃了几下。

  “是该开始了。”薛秋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本黑色的帐本扔到了桌子上道,“现在该轮到你管帐了!”她的眼中迸出了一种异彩的光芒,她的心里在此刻突然有种踏实的感觉。

  老富看着面前的那本黑色帐本,伸出那只娇嫩如玉葱般的纤手颤颤微微地取过了帐本,一把塞进了怀中,他不愿过多的看那种死人的黑色,那会让他感到更加不安。

  薛秋秋在笑,她现在终于可以放心的笑了,但是其他两个人都笑不出声,他们知道不久的将来这个帐本也会在他们手上。

  “那个女人……还在?”徐妈妈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老富对他说的话。

  “明天来取。”老富低着头,他不愿意让他们看到他不安的表情。

  “到时候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徐妈妈双眼望着远方,目无表情的说道。

  “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陌白皱着眉头不解的问道。

  老富不得不将那个死人的事情再讲了一遍。

  所有的人都在沉默,从神情上看得出,大家此时的心情比任何时候都坏。

  老富怀揣着那本黑色的帐本走进了店里,帐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颜色黑了一些,但是老富却总感觉像有只鬼爪在拼命的挠着他那颗肉乎乎的凡心,他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他紧紧地将身后的店门撞上。木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啪“的响声,老富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噪子眼儿里。

第三章 裁缝(三)
  六镶金丝边的红盘扣

  那件新衣服早已缝制完成,沿着她原有的针眼儿又缝了一次,又缝?老富想到这个字眼,不禁苦笑一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跟往常一样,老富做完了衣服就会将死人放回到它原有的地方,所以现在那个女人正孤零零的躺在来时的那口棺材中,只有一截烛头刚好塞在她的口中。至于眼鼻口耳的针眼儿,老富打算见到那名老太太再问个清楚明白。

  一切还都算正常。

  可是现在那间木屋却传来了“啪”的一声。老富从门旁操起了一根平时用来顶门的木棍,蹑手蹑脚地走向木屋,小心翼翼的将耳朵贴进木门。没有声音,老富伸手在下巴处摸了摸,他确定自己刚才的确听到了声响,虽然并不是很大,但是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听得很清楚。他有些犹豫的推开了那扇门,香烛还在放着最后的异彩,元宝在香烛的照射下正散发着一种诡异银光。老富仔细地环视了一下四周,没有什么特别的,他轻轻的松了口气,不禁笑自己神经太过紧张。他放下木棍,走到桌前,取了根新的香烛在快燃尽的那根上点着,将旧的吹灭随手扔到了地上,恰在此时他看到了一样细微的东西。

  老富拾起了那样东西,是个镶金丝边的红盘扣。也许下次还能用上,这样又能省些银两了,他没有多看随手将盘扣扔进了凳子旁的筐中。已经快天亮了,折腾了一夜,老富感觉困意一阵阵地袭来,他伸了个懒腰,是应该睡一会儿了,明天那个老太太还要来取货,想到此,他拽了拽有些松懈的裤子,朝着里院走去。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六颗七颗,加上木屋地上捡的那颗,一共是八颗,全是清一色镶金丝边的红盘扣。这回老富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他盘着腿坐在炕上,两眼木呆呆地望着眼前并排摆放的八颗耀眼的盘扣。

  盘扣的种类很多,有四方盘扣蝴蝶盘扣镂空盘扣……这八颗是标准的缠丝盘扣。手工制作粗糙,上面的红线早已有些脱毛,金色的丝边也有些残缺不齐。这样的手艺,这样的水平肯定不是出自于老富之手。除了第一颗盘扣是在木屋中捡到的,其余的有的是在院子里捡到的,有的是在屋里捡到的,总之老富翻遍了整个裁缝店木屋院里以及这间睡觉的屋子,就发现了这八颗盘扣。不知为什么,老富总感觉这八颗盘扣似乎在哪见过。

  老富终于动了动自己有些僵硬的身子,那双老得有些不中用的腿现在已经麻得让人心里有些发疼,他伸手使劲儿地捶了捶。黑色的帐本从他胸前的衣缝中掉了出来,正好掉在八颗盘扣上,老富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难道跟它有关系?这是老富的第一个念头。他突然伸出手愤怒的将那个黑色的帐本扔到了最不显眼的墙角处,那块地方烛光根本无法照到,老富感觉自己这样做,心情似乎好了一点。

  不知是谁家的鸡忍不住黎明的寂静,发出了第一声的鸣叫,老富的身子不自觉得打了一个哆嗦,一股黎明前的寒意也恰在此时袭来,老富不得不紧紧了身上的那件羊皮褂。

  “有人吗?”店外突然传来叫声,老富听得出是那个老太太,她还在咳嗽,看来她的命也不长了。

  “来了!”老富随手将八颗盘扣抓起来,塞进袖子中,从炕上一个翻身下了地。

  她还是穿着那件几乎挨着地面的黑袄,身子倚在桌子的一角,看样子病得的确不轻。

  “已经全部做好了。”老富睁着懒洋洋的双眼,无精打彩的看向刚搬出来的棺材说道。

  老太太走向了棺材前看向里面。

  老富又打了一个哈欠,他伸手揉了揉略微有些发酸的眼睛,希望借此能让自己打起些精神。

  老太太的尖叫声在顷刻间彻底让老富清醒了,他几乎是跃到了棺材前,但是当老富看向棺材里的时候,却连叫都叫不出来了,他现在终于知道那八颗镶金丝边的红盘扣为什么那么眼熟了。

  薛秋秋的腌菜馆关张了,京城再没有她的叫骂声,这条街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大家都有些不适应了,但最不能适应的是,她的眼鼻口耳都被红色的丝线给缝上了。

  七祸

  “肯定是老富干的……”

  “这天下除了他还哪有人会这门手艺,他也没收过徒弟……”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平时看他不爱说话,没想到这骨子里坏水还真不少……”

  “喜欢干这门手艺的人,心里都有点问题……”

  “我看他们平时也没什么过节啊,怎么就把人给杀了哪……”

  “奇怪,既然是他杀的人,为什么要让别人知道……”

  “是挺奇怪的,既然杀了人还那么明目张胆,好像也不通情理……”

  “……”

  老富静静地坐在那张已经破破烂烂的床板上。地上正放着一个缺了口还泛着黑的大瓷碗,碗里放着一个拳头般大小的的窝头,其上面深深的烙下一个黑色的五指印,一只瘦小的老鼠正抬着两条前腿趴在上面享受着它认为的人间美食。老富动了一下,手上和脚上同时发出难听的铁器磨擦声,他不禁皱了皱已经有些僵硬的眉头。老富的手上带着一副沉重的铁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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