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无极-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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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齐展颜一笑,将青青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像是害怕被什么东西夺走。他由衷地感谢着这个女人,能分担自己的困扰,能在自己走入内心阴影之际拉自己一把,能够理解自己的喜怒哀乐。
人生如果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杀人啦!”酒楼响起一声尖叫,轰然大乱。
楼梯的转弯处,一身白衣的书生模样人物,手持染血的黑剑,满脸怔忪,退到墙角,呆呆望着面前被刺死的贵胄公子。
但他明显并不是因为杀人而慌张,而像是不习惯被人群关注而感到局促。
酒楼的客人们尖叫奔跑,炸开了锅,赶紧从另一边的楼梯奔逃而下。
一层共百席的阁楼,眨眼间便只余下楚云齐与青青二人,而楚云齐定定地盯着杀人的书生,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人群散尽后,白衣的书生才缓解了尴尬,慢慢踱步上楼,朝着楚云齐与青青走来。
他的步履很轻,却不太灵活,一直低着头看着脚尖,似乎上面会长出一朵花似的。
“白、玉、京。”楚云齐一字一顿,道出来客名字,嘴唇微微发颤。
“我恨有钱人,更恨作威作福的权贵公子,你知道的。”白玉京依旧没抬起头,望着脚尖,似乎在为自己方才杀人而解释着。
青青左手按在右手手镯之上,右手紧握住桌下楚云齐的手,却是能感觉到楚云齐的手抖得厉害,不用怀疑现在的楚云齐即便是完成拔剑的动作也会极不利索。
面对既是故交又是强敌的白玉京,楚云齐知道自己完全没有胜算,根本也未打算出手,巍然斟酒一杯,勉强灌入喉中,稍作镇定,方说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要来杀我,为证长生?”
“是的。你是法祖的心腹之患,不能留在世上。”白玉京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像是长年没有见过阳光,他的眼神却是退缩而迷惘的,目光齐到楚云齐的鼻尖再不上移,不敢与昔日的好友对视。
“你要杀他,先得问过我!”青青知道楚云齐已毫无斗志,奋不顾身拦在楚云齐面前,昂然而立,与高过自己半个头的白玉京傲然对峙着。
白玉京却像是被吓着了一般,后退两步,脸上通红,倒像是害羞似的,吞吞吐吐:“我……我不杀女孩子,请你让开。”
“我不让!”青青瞬间便抓住白玉京性格上致命的弱点,朝前逼近两步,白玉京却是不知所措,再退数步,仓皇不已。
“楚云齐,我给你一天的时间处理后事。明天到天屏山来领死,我只希望你一个人来。”白玉京匆匆交待完话,逃也似地离开。
楚云齐快步走到另一面的窗口,目送白玉京的背影消逝在街道尽头。
青青感到好笑,却又笑不出。这个畏畏缩缩跟异性说话便会脸红的白衣书生,竟然就是那个杀人如麻名声直追大哥的白玉京?
而这次楚云齐的表现也太不尽人意了。
慵懒的日光下,楚云齐随便抓起身旁桌子上的酒盅,直接灌入嘴里,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巴,笑道:“也不知明日我还有没有头继续喝酒。不管了,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酒泉!”
伸手又抄起一盅酒,准备一醉方休。这时一只柔白细腻的手却是伸出,夺过酒盏,青青轻声问道:“明日之约,你一定要去?”
“如果是他人之约,楚云齐随便失约毫不含糊。不过是白玉京的话,我非去不可!”
“你是去送死!”
“死也要去!”
青青用很奇怪的神色盯着楚云齐看,就像是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我不懂,你们男人的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你去送死,准备就这样要丢下我么?”
“你可以不懂,也不需要懂。”楚云齐轻柔抚弄青青秀丽的长发,目光却是落在极远处山水相交的边际,“我也不想丢下你,可是人生总得有取舍……快走吧,出了人命,官兵来了可就麻烦了。”
临走楚云齐也不忘顺了两盏醇美的竹叶青,青青却是咬着嘴唇赌气,不搭理即将赴死的楚云齐。
而楚云齐却是毫无察觉般冷落青青,晃晃悠悠,独饮独醉。
不即不离守在醉得很快的楚云齐身后,青青澄亮如银河的眼里充满委屈,内心也是柔肠百结:“人生总得有取舍……你的取舍,便是孑然赴死,为了成就兄弟义气而舍弃我么?”###第三十七章 一剑齐云!棋逢对手
青瓷的杯盏胡乱地摔在床头,楚云齐睡得昏沉,眉宇间的愁丝如化不开的浓墨。
青青皱着眉头,收拾干净楚云齐吐得一塌糊涂的房间,然后将沾了冰水的毛巾敷在楚云齐发烫的额头上,悄立床头,痴痴望着楚云齐病酒憔悴的面庞。
“既然你已做出了取舍,我也该做出取舍了。醒来时别太惊讶哦。”
青青轻轻一吻楚云齐的额头,而后将右手衣袖卷起,完全展露出粉白手腕上象征玲珑洞天洞主身份的那只手镯。
暗银色的手环,圆周等间距处有三个呈金的凸起,是雕工精细的三只观音像,虽然整个像都不足半寸,但观音的每个细节每处线条都雕琢细致,栩栩如生。
闭上双目,长长的睫毛颤动如柳,青青虔诚祝祷:“法水青杨露,慈恩紫竹风。”
其中一只观音像,发出庄严佛光,从内部分离出一颗佛舍利模样的物事,自动灌入了楚云齐口中,一粒金色光辉流过喉头,在楚云齐肚子里游转几圈,便彻底消失。
而施法的青青,却是脸色苍白,紧咬着下唇,痛苦地蹲下,蜷缩着身子,轻颤如鸣瑟。
过了半晌,似乎痛苦缓解了些,青青才起身,颤巍巍用房间的纸笔留下一张白绢字条,旋即颤颤离去,病态纤纤,如狂风里零落的残红。
……
楚云齐睁开眼,浑身充满了一种错觉,似乎昔日失去的一切力量重新回到了身上,那种由内而外、蓬勃而生的气机如此真切,证明这绝非梦境。
赶紧沉入识海,向仙子讨教:“仙女姐姐,怎么回事,一觉醒来,我竟似已回到了当初渡劫四次的实力?”
“是青青这傻姑娘,动用观音手镯的禁忌之术使你暂时重获力量。她给你留了一张字条,自己看去。”显然莲花仙子对楚云齐睡着时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语气充满唏嘘,似乎也不愿意说得太多。
“青青……”
楚云齐跳下床来,拾起桌面上蜡台压着的一卷白绢。
沾染红蜡之泪的白绢上的字迹有些潦草:
我以观音手镯借你力量,望君速战速决。若君战死,今夜即是永诀。青青字。
“傻丫头。”楚云齐含着爱怜神色自语着,“决战之期你选择悄然离去,是为了不给我增加负担吧?”
很快地,楚云齐心境完全平和下来,如同三千世界瀚海恒沙的寂寂一粒,心如明镜。
走出客栈,外面的天空却是灰蒙蒙一片,云雨不降,浓厚的乌云格外压抑。
楚云齐双手各捧一坛酒,离开州城,颀长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大山之中。
天屏山连绵数里,最高处的两峰如同被巨剑削砍形成陡峭宽阔的大峡口,使得双峰如同两扇似开似闭的大门,这便是天屏山另一个名字“天门山”的得名之故。
山上有紫竹,道骨仙风。
竹林外,如雪的身影笔直站立,如同万千紫竹中的寻常一只。寒露已经湿透了白玉京的衣袂,但他却浑然未觉,纹丝不动。
昨夜起他便已等在这里,他知道楚云齐不会失约,他这一生也从不会让别人久等。
所以他等着楚云齐。
一只蚂蚁大小的黑点出现在视野,移动甚快,几个呼吸间捧着酒壶的楚云齐便已来到跟前。
“看来你跟昨天已不同,总算不会令我失望。”白玉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敏锐地感觉到楚云齐充沛的气机。
“如果我赢了你,你不必死。你赢了我的话,我却必须死。所以我不得不做好十足准备。”楚云齐毫不拘泥,就地盘膝坐下,拍开两坛酒的封泥,登时一股热辣的酒气便扑入鼻中,“人生得意须尽欢,人生失意须寻欢。不管尽欢还是寻欢,酒可是少不了的好东西。有没有兴趣先陪我喝上几口?”
“好。”白玉京没有丝毫犹豫便一口答应,但依旧站得笔直,手掌朝下一番,一坛酒便飞入了他手里,仰头便饮,咕嘟咕嘟,倒酒一般,刀子一般的烈酒,竟是一饮而尽。
虽然性格内敛而孤僻,但做起事来,白玉京从不拖泥带水。
“看来你已不是当年那个沾酒就醉的玉京了。”楚云齐慨然,将酒坛往上一抛,那酒坛在半空里悬浮着,开口向下,一股略微昏浊的黄酒倾泻而下,稳稳接在楚云齐张大的嘴里。
烈酒如刀子一般,够劲儿。
犹记得,多年前的烧刀子,也是这般滋味吧。
彼时少年,趁着夜半无人,逃离工地,在最便宜的路边酒肆胡乱地划拳喝酒,互吐衷肠。
“玉京,你长大后想要做什么?”
“出人头地!”质朴的少年从小就有一股呆劲,一条路走到黑从不回头,“云齐,你呢,有什么梦想?”
“衣貂裘,骑名马,佩宝剑,射大雕。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妻妾成群。”少年的楚云齐,便是这种油滑腔调,然而轻浮辞藻中,也不缺少应有的男儿豪气。
“你杀人总有理由的,赵灵峰以及吕春秋等人,你说说看,为何该死?”回到眼前,一坛酒下肚的楚云齐面色不改,问起话来。
“赵灵峰私通三皇子宋典,玉龙子伤害渝州无辜百姓数人,土和尚喝酒吃肉,你说该不该杀?至于吕春秋,是我法天道宗安排在玲珑洞天的奸细,抢到禁书之后却萌生异心独吞宝物,这样的人难道也配活在这个世上?”兴许是喝了些酒,又是只有老友楚云齐在场,白玉京的羞涩内向几乎全被酒后的狂放取代。
“原来如此,吕春秋是你们的内应,怪不得玲珑洞天被法天道宗与混天盟轻而易举地拿下。”楚云齐解除了心中一大疑惑,长身站起,笑看白玉京,“玉京,我始终都可以给你回头的机会。”
“我回不了头。我也绝不会背叛法祖大人。”白玉京袖中乌黑长剑出鞘,剑气森然,“多说无益,动手吧!”
一黑一紫两道光芒如流星飞驰,各落于玉屏山最高的两峰之上,遥相对峙。
“还记得上一次我用的哪一招击败你吗,玉京?”楚云齐声音不大,却随风远传。
“一剑齐云式。”白玉京的眼里露出异样光华,对于失败的一役,他从未忘却。
那一次接到了法祖命令刺杀昔日好友楚云齐,白玉京并没有半点的犹疑。因为在他心目中法祖大人是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神,或许会用很多卑劣的手段,但最终天下大同的目的无疑是高尚无暇的。于是白玉京做了足够的功课,从宗内天机室获取了楚云齐一切的资料,特意研究了一番拔剑斩天式与天地剑气。
在刺杀一战中,白玉京做的针对性研究果然有效,使得楚云齐两大绝学对自己的威胁减少数筹。然而在并无优势的情况下,那个一向大胆妄为的楚云齐却是临时创出新招,脱变于拔剑斩天式与天地剑气的,一剑齐云式。
如云的一剑,轻柔散漫,却左右了天地的变幻。
华丽地胜出。
现在的白玉京,已然有把握应付曾经战败自己的一剑齐云式。
因为他总能从失败中汲取教训。
因为他是白玉京。
“看来你是觉得一剑齐云式已对你够不成威胁。无妨,若最后我不是用一剑齐云式击败你,就算我输,如何?”楚云齐饱满的自信跟他锐利的剑术一脉相承,口出狂言也不是一次两次而已了。
“好。”白玉京淡淡回应,平心静气,一点也不为楚云齐的轻蔑而着恼。
平衡各种心境,掌握一切契机,不留丝毫破绽,这本就是白玉京的作风。
嗤!
两道百丈剑光,如同疾走的奔雷,相撞于两峰之间。
绚丽的剑光碰撞中,两人的身影也缠斗在一起,身法之快竟非人间所有,人影时现时灭,时而出现在高空,时而出现在谷地。兵铁清脆的交击声如万马奔腾,不时有如虹的剑光喷薄而出,截断苍穹,染晕人间,将山峦映照地夺目耀眼。
同是渡劫四次,同样的臻于化境。渡劫之后那种狂暴的力量碾压已是下筹,每一招每一式都不会有那种由于打偏而至毁灭山峰的状况出现。
霍然,白玉京退出战团,从容飞凌高天。将浑身力量灌注长生剑中,乌光一闪,刹那之间,原本漆黑如墨的长生剑变得如玉通明,如雪洁白。
“你已练成了素女长生诀?”楚云齐终于不再是嬉笑如常的神色,语声竟有些微颤。
“红尘落,任平生。”
“江山摇,何足弃?”
“他日若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