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影情踪-第5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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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东来顺,涮涮涮 张狗子刚把话音一收;“好!”“好;好!”的喝彩声响起;也闹不清大家是称赞沈友三的功夫好;还是称赞张文山的故事讲得好。 丁老板不知是什么时候钻了进来;伸着大拇指连声夸奖道: “真乃天下第一英雄也!今儿个;我也破天荒的敬沈三爷几杯酒;来伙计;给我也添只杯!” 沈友三见丁老板要给自己敬酒;便先将酒杯举起端到张狗子面前谢道: “谢谢文山老弟夸奖;其实那天露脸的应该是你与善林哥俩;只不过是我太性急了点儿;也多亏了是你哥俩与我同去;否则我怎能那么胆壮?这杯酒是我敬你们二位的;——嗳;善林!把酒杯斟满喽;我可先饮为敬了啊!” 说着;把嘴一张一仰脖将杯中酒倒下口中。这时;宛永顺宛八爷和杨双恩杨四爷俩老头将酒杯端了起来说道: “诸位;沈三儿打败了俄国大力士彼得——什么来着?——噢;骡夫!有出息;给咱们天桥‘吃阁念的老合朋友们’争了大脸;我们老哥俩也特高兴;打算与大家共同敬他一杯!怎么样?” “不行!——”沈友三气哼哼地说:“宛八爷杨四爷;您这是要折我的寿哇!您不想想;我是您什么人?我是您徒弟呀!我身上这玩艺儿是从哪里来的?还不是从你们那儿趸来的?什么;要给我敬酒?这不是把辈儿弄倒个了吗?不行;不行;坚决不行!这酒谁愿喝谁喝;反正我是不喝!” 杨四爷辩解道: “友三;咱爷俩说句心里话行不行?你要说‘行’;我就说说;你要说不行;我就不说啦;好不好?” 沈友三强笑道: “您可别真生气;我怕别人笑话我太过骄傲了;骄傲得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好!您老就说吧;我听着呐!” “那好;我就说啦!”杨四爷接着说道: “民国后,我与宛永顺都没了铁杆儿庄稼(指没了官差),指望什么活着呢?他便教些徒弟摔跤;我只好开台在天桥褂点(指卖艺的褂子)卖艺,主要练些拳脚,偶有同道帮场,则表演摔跤,生意好时;就混顿饱饭;生意不好时;就饿一顿;总之;是有上顿没下顿。 那天;我饿着肚子练了几趟拳,等到制杵时(向观者讨钱时)大家却一哄而散了;当时我就受不了了。你想想;我一个60多岁的人了,临末了竟落到如此地步;我是无论如何也。就在这功夫;你卖牛杂碎回来;看我蹲在地上流泪;便放下车问我:‘师傅您怎么了?’我悲痛得一言未发,只会摇头;眼泪却越发流得哗哗的。你看我伤心得说不出话来;就对我说:‘师父别急,我去找几个兄弟给你老帮帮场;去去就来’;果不其然;你不大一会儿功夫,找来几个平常与你在一块儿玩跤的小兄弟给我帮场子。 你们这一来;人也多了;场子也火了;热闹了,人们便纷纷围过来看,观众也高兴;稀里哗啦往场子里扔钱。打那儿开始;你沈三儿几乎天天来帮场,把你的牛杂碎车和货往边儿上一搁,就下场子撂跤。 后来;你为了我;索性连牛杂碎也不卖了,咱爷俩就在这天桥一起搭伙混。一直到今天;如果没有你酎我这一把;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让人拿领破席头子;卷巴卷巴埋在那乱丧岗子里了。你说;我这杯酒该不该敬你呀?” 沈友三笑道: “师父;您这话说的是不是远了;咱爷俩能凑在一起;这是缘分” 罗良君听了从中打圆场道: “我方才听清楚了;沈三爷是侠肝义胆;宛八爷杨四爷呐;是有情有义;再说回来;沈三爷在第一舞台打败了俄国大力士彼得洛夫;是为我们中国人露的脸、争的光;也正说明那宛八爷和杨四爷教的玩艺儿地道;这杯酒应该是我们大家同饮才是;别分那么清;什么你的我的;都是咱们大家伙儿的!诸位;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太对了!”丁老板接口赞成的说。随之;回身对跑堂的伙计说道: “你去;——给我一桌拿两盘肉来;全要‘磨裆’;算在我帐上;我请了!听见没有? 伙计答应着去了。不大功夫端来六大盘羊肉片;每桌放了两盘。丁老板又道: “诸位;看了没有?这是一顺儿的‘磨裆’!那肉嫩的能生吃;您信不信? 说着;就拿筷子伸进盘子里夹了几片肉;往小料碗里一沾;然后小心翼翼的放进嘴里嚼吃;紧接着他把筷子狠劲儿往桌子上一撂;说道: “嚯;好鲜;真棒!来来来;都尝尝;尝尝!” 众人一看他生吃羊肉片;还连声说好;都赶忙照他的样子把羊肉片沾了小料生吃。就见玉三儿砸着嘴道: “真好;真好!这才是不吃不知道;一吃吓一跳;比吃熟的还好嚼!” 大家一听一看;“嚯”新鲜!都抢着来尝鲜儿;不大会儿那六大盘肉全进肚里了。宝善林吃得顺了口;便擦了擦嘴问丁老板道: “丁掌柜的;这肉生吃是怎么回事?您给我们讲讲。” 丁老板道: “这羊肉不全能生吃;只有当年生的黑头小尾寒羊的‘磨裆’最嫩;吃时得细细切成象纸那么薄的肉片最是讲究!我现在正琢磨着;今后进货只往店里进小尾寒羊的‘磨裆’;别的肉就不再进了。这么着;可以试着先把‘东来顺涮羊肉’这块牌子打出去!怎么样?能不能打响?” 宝善林道: “我看行;能一炮打响!这种吃法;比吃那乱七八糟的肉强多了;但就是贵了点儿!” 玉三儿砸着嘴道: “贵什么贵?只要东西好;贵也有人吃!天底下有钱人家多得是;只要名气一打出来;人家肯定都来吃一次;一吃说‘好’;一传十十传百;那人人争着来吃;抢着来吃;这不就发了!” 宝善林好奇的问丁老板道: “丁掌柜的;你原来是卖粥的;怎么就改成了涮羊肉了呢?” “嗨;一言难尽呐!” 丁老板摇着头说道: “我们兄弟三人原本是东直门外‘沙窝’村的农民,家里是一贫如洗,不怕你们笑话;屋里连根扁担也没有,只靠挖黄土进城叫卖来维持生活。时间长了;就学着城里人做生意。启初就在东安市场空地上摆个粥摊,有时也去‘赶庙会’,那时夜间还只能是和衣而睡,露宿街头。 后来无意之间结识了小龙上(指溥仪)手下管马场的总管太监魏延;得到了一小块地盘和一些银子,才在市场(东安市场原是皇宫的马场)里搭起了个棚子,从此挂上‘东来顺’的幌子。宣统四年(即民国元年)正月十四日袁世凯突然发动兵变,溃兵抢掠东安市场,也把我东来顺的粥棚子抢掠一空。 完了;全完了!怎么办?第二天是正月十五;那天没把我愁死!忽然;我想起了三国里诸葛亮空城记假撑门面的故事;心生一计,我就把黄土装满面粉袋,堆在店堂里,又把黄土搓成一百个铜板大小的泥条子,封上大红纸置于帐柜上,装出自己仍粮钱丰足的样子。又高价聘请了前门外正阳楼羊肉馆的肉案厨师白秉承;到我东来顺经营涮羊肉。这么一来;东来顺生意顿时火爆起来。有眼光的生意人也纷纷上门找我入股合伙;那一天我就日进斗金;所以我一方面修建楼房。 你看;内设雅座和宴会厅,要追赶时髦,另一方面还得仍旧开设粥棚,经营咱们那普通小吃,来满足一般的平民百姓,可以说是‘雅俗共赏’,上下皆得人心啊!” 丁子清一番话说得众人慨叹不已。宝善林似意犹未尽地道: “涮羊肉这种吃法确实不错;大部分人都喜欢这口味;您既是开店堂经营这涮羊肉;您也一定知道它初自何处;有个什么讲究或来自哪个典故吧!” 丁子清得意的说道: “当然!我若不知的话;如顾客问我的话;那我张口结舌该多尴尬!——相传,当年成吉思汗之孙元世祖忽必烈统帅大军南下要统一天下。一日,人困马乏饥肠辘辘,猛想起家乡的菜肴——清炖羊肉来了,立即吩咐部下点粪杀羊烧火。正当伙夫宰羊割肉时,发现有敌情” “等等;等等!”宝善林手指敲着桌面似十分迷惘地道: “忽必烈要吃饭;是点柴禾吧;怎么能点粪呢?那有多脏啊!” 丁子清道: “这你就不清楚啦!在大草原上做饭上哪儿找柴禾去?哈哈哈哈!——他们习惯烧牛粪当柴。看来;你是从没出过远门吧?。算了!我还接着说;——厨师知道他正想吃羊肉,可时间不容人哪!于是急中生智,立刻用快刀切下几十片薄肉,放在沸水里搅拌几下,待肉色一变,马上捞入碗中,然后再撒下细盐。忽必烈一吃;嚯;真叫棒啊!辟里扑鲁连吃了好几大碗,吃饱了以后翻身上马迎敌,嗳唷!那叫厉害;忽必烈全仗着羊肉的爨劲儿和力量获得了战斗的胜利。 等回到营房;在筹办庆功酒宴时,忽必烈就特别点了那道羊肉片的菜。御厨选了绵羊嫩肉,切成薄片,再配上各种作料,将帅们吃后都赞不绝口。厨师忙迎上前说:‘此菜尚无名称,请大汗赐名!’忽必烈哈哈大笑道:‘我看就叫涮羊肉吧!’从这儿起;涮羊肉这名就留在了世上。可实际上;那天在行军路上给忽必烈吃的涮羊肉;本是来自当年所生的黑头小尾寒羊。这才是正宗。哈哈!你们诸位什么时候再到我东来顺来。我给你们准备最正宗的涮羊肉;好不好?” “好;好——!” 大家连声说好。乘着兴劲儿;跑堂伙计又上了二十碟羊肉;三坛二锅头。众人边吃边喝边聊;就聊到了天桥生意上来。首先;宛永顺想起了在天桥久占把式场的好朋友“弹弓子张”。他说: “他叫张玉山,在前清当过官差,后入江湖。他在中年的时候身体灵,精神足,口齿伶俐,长于言谈。不止会打弹弓子;他还得过真传,会武艺、拳脚好。他在天桥年代最久,我每逢到他那场子,必站住了‘把合把合’(瞅瞅)。 他的场子内一般立根竹竿,上边悬着个小锣,能手持弹弓,扣上弹儿,横打、竖打、正打、反打、蹲着打、卧着打、仰面朝天躺着打,打出去的弹儿都能打在小铜锣上。 在早年他做买卖的时候,每逢‘上托’(表演)‘圆粘子’引人,都是用弹儿打小铜锣。逛天桥的人们,听见了小铜锣儿‘当当’的响,先‘掉瓢儿’(扭头),‘招路把合’(顺音瞅瞅),后过去观瞧。他瞧着场子人围严啦,就往案子上放把茶壶,壶嘴儿上放个铜钱,铜钱上再放个泥弹,用弹弓子打出去的弹儿,讲究能打落茶壶嘴上的弹儿,铜钱不掉,茶壶嘴不伤。 每逢要归买卖挣钱啦,他就向观众说:‘我今天练回弹打弹。什么叫弹打弹哪?众位瞧着,我用弓儿往天空上打出个弹儿,那弹往起去,我不等他落下来,跟着再用弓儿打出个弹去,后打出去的弹儿,追上先出去的弹儿,两个弹碰在一处,啪的一声,能叫后出的弹,将先出的弹打碎了!我要打好了,请大家给我喊个好儿。说练就练,’ 他那弹打弹的功夫,还是真准,百发百中。久逛天桥的人们,虽然知道他用弹打弹吸住了人是使的‘拴马桩’,因为这类功夫颇有可观,都倾心愿意的不走,专门瞧他的弹打弹儿。他还是早晚准打,从不谎人,故此能够吸的住人。” 杨双恩插言道: “张玉山有俩儿子,大的叫张宝庆,二的叫张宝忠。哥俩从小跟他爹练的把式,昨晌午他父子上场子,哥儿俩先打对子:单刀破花枪、花枪破三节棍、空手夺刀,嚯!功夫烂熟,打的火炽,哪玩艺儿亦不少下钱。最美的是属他们哥俩练的大刀为最棒!听说那趟大刀是东城的武术家关有龙所传;最轻的那杆大刀也足有140多斤,练这玩艺儿比练别的武艺格外多挣钱。” 宝善林也凑趣插言道: “头两天刚迁走那个孟傻子;他圆粘(招引人)的法子特别,是用大白在地上画个人头,有耳、目、口、鼻,在耳、目、口、鼻上各放一个大枚,他往场内一站,手里拿着甩头一子(一丈多长的绳儿,一头系个镖,武术家管这宗东西叫甩头一子),扯开了嗓子,喊镖趟子:‘合吾——合吾——’逛天桥的人只要一围上,他就说:‘我是镖行的人,在前清的时候保过镖,如今有了火车、轮船、邮电局,我们的镖行买卖没了,镖行的人,不是立场子教徒弟,便是给有钱的富户看家护院,我是拉场子卖艺。我拿的这个东西叫甩头一子。那位说啦,你使的这甩头一子,是什么人遗留的?——哈!这个东西我要不说你是甭想知道;因它是汉朝才有的。想当初王莽篡位之时,有奸臣羽党苏献奉王莽之命追拿刘秀,追到潼关外头,刘秀与他动手,未走三合,苏献将大刀一扇,刘秀的刀就撒手了,没有军刃不能动手,拨马逃走,苏献在后苦苦的追赶,急得刘秀心生一计,将他的丝鸾带解下来,下马寻石,找个石头,系在丝鸾带上,复又返身上马,待苏献追到了,刘秀就用这个带子系石头将苏献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