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棺-第4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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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而行,强召蛊虫,导致蛊虫反噬,让索长生身上都沾染尸臭,整个人差点没烂掉。
这一路上的种种也记不得这许多,李秘唯一能感受到的是兄弟姐妹们的关切,甚至有时候觉着,自己就这般死去,其实也已经值得了。
远离了各种争斗,只在路上求生奔波,无力掌控自己的命运,甚至无法欣赏沿途的风景,这一路给李秘带来了极大的感悟,也为他的人生,沉淀出更精粹的精神力量。
浑浑噩噩之间,李秘也觉着温暖了不少,也不知走了多少日,偶尔路过一些村镇,开始能够见到火热的大红灯笼,门边春联颜色还很鲜艳,道旁还残留着炮竹的碎屑,孩童们四处乱窜,有些孩儿不知从哪里折来半截桃枝,上头竟然带着桃花的骨朵儿,那星星点点的粉红,仿佛预示着春天即将到来。
越是往南也越是温暖,蓟镇的三屯营似乎已经路过,张守愚也来看过李秘,甚至还派卫队护送了一程,李秘只记得他曾经叨叨絮絮说了些甚么,具体内容却又思念不起了。
李秘很清楚自己已经是风中残烛,但他也没有甚么懊悔的,唯一的遗憾或许就是没能与甄宓真正拜过天地,又或者与张黄庭拜过天地,却又没有给她夫妻间该有的关爱与生活。
想来甄宓也看开了,又许是她实在撑不下去,这段时间也允许张黄庭为李秘陪夜,两人相互分享李秘的一些事情,竟然也无话不谈了。
不过大部分时间,整个队伍都只是顾着赶路,没有欢声笑语,甚至没人说话,生怕偷懒在道旁撇个尿,都要耽误救治李秘的时间一般。
约莫是正月里,天气开始回暖,具体也忘了时日,李秘精神头也好了不少,他们终于是回到了北京城外。
甄宓钻进马车来,询问李秘要不要入城,李秘想了想,到底是没有入城,只是在城外驿馆住下,让张黄庭拿着各种文书,递送到了十二监。
里头有朱常洛献给万历皇帝的各类文本,还有李如松等人的奏报等等,这些本该通过军用驿路传递回来,但李秘是为了救命,赶路速度也快,队伍是拿着李如松签发的通关文书,走的驿道,所以便让他们一并送了回来。
张黄庭入城没多久便回来,一切也都顺利,毕竟他有军官身份,文书上头又有加急的标识,应该是没太大问题的。
在驿馆过了一夜,李秘决定继续南下,翌日一早便准备停当,虽然风尘仆仆,已经累得不像人样,但弟兄们也并未抱怨过甚么。
外头晨光温暖,偶尔还能听到不知名的小鸟在欢快地鸣叫,在花间嬉戏,天地间充满了生机。
张黄庭推着轮椅,带着李秘走出房间来,他的胡子许久没有打理,今早才由甄宓动手,修剪了一番,留了个一字胡,不过胡子也是白的,加上病容憔悴,脸色苍白,便如将死之人一般。
猿飞佐助等人也都换了装扮,一路上也在精修汉话,尽量模仿其他人的言行举止,以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此时众人已经在外头守候着,李秘见着众人满脸疲累,也是于心不忍,朝众人道:“辛苦大家了……”
众人见得李秘精神回转,反倒是欣慰起来,不过石崇圣和索长生以及景辙玄苏和安倍玄海等人,却是眉头紧皱。
因为他们略懂医术,知道李秘只怕是回光返照,距离死期不远了!
不过他们也不可能开口,只是朝李秘问道:“不如咱们到太医院住几日,回复些元气再出发?”
这些御医也不是没本事,只是李秘眼下致命的关键是黑白必救丸,若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也都是白搭,胡乱用药反而更加的麻烦,那些御医总不可能比索长生更有办法。
“不用了,咱们还是尽快赶路吧。”
李秘这么一说,众人也就纷纷启程,正要将李秘抬上马车,猿飞佐助却抬起手来,朝众人压了一压!
这一路上走的是驿道,所以也没遇着甚么危险,但众人都是老江湖,从未放松过警惕,即便到了京城这样的首善之地,第一忍者也从未松懈过!
猿飞佐助和张黄庭等人纷纷抽出刀剑来,而驿馆的四面八方,却是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这些穿着黑衣,拎着绣春刀的锦衣卫,一个个眼露精光,猿飞佐助跳上房顶一看,这队伍还在不断壮大,七八层约莫上千人,竟然将驿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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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章 少见出宫的皇帝
猿飞佐助从房顶跳下来,神色也是异常难看,他一路上早就听腻了李秘的各种事迹,知道李秘即便是在大明,也是了不起的人物,虽然出身卑微,却得大成就。
他本以为大明人会箪食壶浆夹道欢迎,风风光光将李秘这个大英雄迎接入城,然而几日来都是静悄悄毫无动静。
今日已经打算离开,却又来了这么多人,将整个驿馆都包围起来,猿飞佐助也有些犯嘀咕。
李秘简单问了几句,便朝众人道:“都退下,既是锦衣卫的人,也是无碍,你们都回避一下吧。”
猿飞佐助等人或许不知,但张黄庭和索长生等却是心知肚明,出动了这么多锦衣卫,来的必然是大人物,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大人物!
于是张黄庭等人便退了出去,任由这些锦衣卫接管了周遭的防御,此时才见得一身黑边飞鱼服的大太监王安,如履薄冰一般从外头走了进来。
几名锦衣卫上前来,朝王安禀报道:“老祖宗,里头有倭奴高手,还有其他一些人,要不要清出去?”
王安皱了皱眉头,很是不满;朝那锦衣卫道:“来不及了,好生看着,别让他们进来便成!”
若是早几天,李秘未必能看得见,毕竟意识都迷迷糊糊的,也亏得今天有些振奋,见着王安过来,便笑着说道:“老祖宗今日过来,可有些兴师动众啊……”
老祖宗这称呼本是锦衣卫和东厂番子以及宫内宦官们对东厂督主的尊称,李秘此时用上,想来也是听到适才王安训斥那几个锦衣卫了。
王安走到李秘前头来,摇头苦笑道:“李大人您才是老祖宗,这过家门而不入的,算个甚么事儿……”
李秘也不开玩笑,因为他知道自己能保持清醒的时间不长,当即朝王安解释道:“老祖宗你也看到我这副模样了……今番是南下龙虎山求医,能不能活着回来还待两说……”
王安见得李秘这副样子,其实心里早就惊叹又惋惜,此时听得李秘说出实情来,也摆手道:“李大人不用解释了,爷儿们都是知道的……李大人今次出征劳苦功高,又闹成这个样子,爷儿们都佩服着李大人呢……”
王安如此一说,也是在向李秘暗示,李秘在朝鲜战场上的所作所为,北京方面是一清二楚的了。
李秘与王安打过太多交道,对他也很是熟悉,自然能听得出言外之意,不过他到底是没法罗嗦太多。
王安见得李秘精神渐渐不行了,便赶忙说道:“李大人您可先别睡,爷要来给您送行……”
“爷?哪位爷?”李秘也是糊涂了,脑子不似以往灵光了,这些大太监在宫里,都习惯把皇帝尊称一声爷,王安这么说,当然是朱翊钧来了!
见得李秘如此糊涂,王安也是一声轻叹,朝后头招了招手,后头的人便知道已经确认了安全,不多时,大太监田义以及一批内卫,便簇拥着朱翊钧,来到了李秘这厢。
朱翊钧见得李秘这等模样,也是动容,快步走了过来,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李秘也是苦笑,朝朱翊钧道:“皇上,请恕微臣不能行礼……”
想当初李秘是何等意气风发,如今从朝鲜战场回来,竟然变成一个废人,除了嘴皮子,其他都不能动了。
朱翊钧自然知道朝鲜战场发生了些甚么,虽然遥在京师,但他对朝鲜战场上的一举一动却是了若指掌的。
他将手放在李秘的肩头上,轻轻捏了捏,不免满目疼惜。
李秘本就不是个壮硕之人,带着病躯奔波了这一路,又时常高热,早已折腾得皮包骨头。
“李卿……你……你做的事,朕都已知道,也怪这些御医无用,否则你也不用到江西去了……”
李秘本以为朱翊钧会问起朝鲜之事,然而朱翊钧却是只字不提,心思全在他李秘身上,心中也很是温暖,一时竟也说不出话来。
朱翊钧见得李秘有些昏昏沉沉的,便长话短说,招了招手,田义便取出一个金匣来,由朱翊钧亲手轻轻放在了李秘的双膝之上。
“李卿,朕已经派人沿途护送,到了龙虎山,就拿着这个金匣去找张国祥,他一定会治好你的!”
朱翊钧说到此处,也有些激动,想来这张国祥该是要紧人物,只是李秘已经撑不住,头一低,竟是昏睡了过去。
朱翊钧见得此状,也慌了,摸了摸李秘消瘦的脸面,那脸颊都凹陷进去了,冰凉得吓人!
“快!快传御医!”
朱翊钧大声喊着,王安也慌了起来,不过甄宓和张黄庭却走了出来,张黄庭远远便站住,不敢上前,朝朱翊钧道:“圣上不必惊慌,李大人他是倦了,无碍的……”
朱翊钧是见过张黄庭的,毕竟当初张黄庭是参加过武举殿试,而且李秘成亲之事终究是瞒不过朱翊钧,他心里对张黄庭也有底。
甄宓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可此时也是老老实实躲在张黄庭的身后,不敢再放肆。
朱翊钧看了看甄宓,便朝她问道:“你是李秘的妻子吧?”
甄宓当即上前答道:“是。”
经历了这么多事,甄宓也终于是收敛了脾气,因为她也知道,李秘有难之时,她帮不上甚么,到底还是需要朱翊钧这样的人来拯救。
朱翊钧看了看甄宓,又看了看张黄庭,轻叹一声道:“好好照顾李卿吧,到了龙虎山,将金匣交给张国祥,龙虎山会好好待他的。”
“是,谢陛下。”甄宓低头行礼,却是如何都不敢抬头。
朱翊钧忍了忍,终究还是朝甄宓道:“你可知道是谁替你完成的亲事?”
甄宓身子猛然一紧,下意识往张黄庭那处看了过去,朱翊钧也就点了点头。
“知道就好,朕也不管这张黄庭是男是女,既然跟李秘拜堂的是他,你就不能亏待了他,男人娶个一妻三妾也是常理,除了孝宗皇帝,谁能做到从一而终?你也不要太苛求,相信经历此事,你也该看明白了吧?”
朱翊钧所说的孝宗皇帝便是明孝宗朱祐樘,此君不爱女色,独宠皇后一人,乃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履行一夫一妻制的皇帝,开创弘治中兴,修《会典》,立制度,也算是少有的明君。
甄宓这一路上已经与张黄庭无话不说,毕竟李秘手脚无法动弹,许多私密清理工作,张黄庭甚至做得比她这个妻子还要多,她内心早已接纳了张黄庭。
“是。”
甄宓的回答简短有力,甚至显得有些无礼,但朱翊钧也不再追问,朝王安道:“你全程护送,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龙虎山,不得有误,否则你也别回来了!”
王安也是赶忙领旨,一面让人把朱翊钧送回皇宫,一面则让大批缇骑和番子四处开道,往江西去了。
李秘一直昏睡到了夜里才醒了过来,听说自己在朱翊钧说话之时睡了过去,也是摇头苦笑。
王安很快就过来,与李秘说了一会儿话,离开之时朝李秘说:“李大人该安心了……”
这话有些没头没脑,加上李秘最近都是头昏脑涨的,一时半会儿也没领会过来,便朝王安问道:“公公这是何意?”
王安看了看外头的夜色,朝李秘道:“仔细想来,万岁爷差不多有七八年没出宫了……”
王安这么一说,李秘终于明白为何他说李秘该安心了。
朱翊钧是个“宅男”,之所以不上朝,除了与大臣们不对付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患有脚疾。
早先李秘救治朱翊钧之时就已经发现这个情况,他的脚已经严重变形,一只长一只短,人到中年,下地走路都不太容易,到过最远的地方,估摸着也是到郊区去举行拜祭典礼。
不过这些年他的健康状况是每况愈下,连郊祀大典之类的活动都不会参加了。
所以王安的话也就很好理解了。
七八年不曾出宫的朱翊钧,今日却是出宫来探望李秘,试问谁又有这样的待遇?
这也就是说,李秘所做的那些事情,不管是身边还留有倭奴,亦或是其他的一些“擅自主张”,在朱翊钧眼里,都已经不成问题了。
只要李秘今次不死,回到朝廷上来,就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