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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

[文学]男人立正-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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屎尿应该是一个最真实的理由;久病床前无孝子;现在只剩下陈道生这个外姓的最忠实的孝子。高工资需要付出高代价;这很公平;陈道生没什么可说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伺候好病人;让病人家属像满意孝子贤孙一样满意他站在病房里双手屎尿的形象。 
护理的本身并没有什么难度;只要细心耐心和付出爱心就能做好;陈道生能很快做得顺风顺水;关键在于他把每一个病人都看成是他父亲;哪怕年轻的也是如此对待;解决这一心理问题类似于一个革命干部提高了政治思想觉悟与阶级立场;当然陈道生觉得父亲给了自己生命;儿子本来就欠父亲的;多少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可他面前这些躺在病床上的“父亲”们给了他这个城市里最高的报酬;他也欠他们的;所以他的伺候是报答是还债;确实挣来的钱就是用来还债的。陈道生思想问题解决得很好;护理就做得更好;所以病人家属和医院对他都很满意;他的忠于职守无微不至让病人家属感动得请他吃饭;送给他穿旧了的皮鞋与大衣;一个癌症病人死了后;家人悲痛欲绝中还没忘给陈道生送了一条“牡丹”牌香烟;医院院长说;“到底是国营大厂出来的;受过党和政府多年培养;素质就是不一样。”赵文丽也为自己推荐了优秀人才而沾沾自喜;“要是你老陈是正式工的话;都可评我们院的先进了。”陈道生举重若轻地说了一句;“我当年是全市的先进。”一身洗不净屎尿味的陈道生流露出一些志得意满的情绪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夏天的时候;陈道生伺候了一位头发染成黄色的年轻的重症病人;年轻病人比老年病人相对要好伺候些;他们只要能睁开眼;撒尿端屎就容易得多。这个年轻病人最初一连好多天都没清醒;每天都是医生进进出出的;打针吊水量体温;他的母亲在一边不停地哭;哭累了就骂;“公安局要是不枪毙凶手;我就不活了。”陈道生隐约知道年轻人是打架时被打烂了脑袋的;至于为什么打架他就不知道了;年轻人做了头颅开腔手术;有一两块碎骨还没取出来;陈道生这段日子的工作就是为昏迷中的年轻人换“尿不湿”布片;每天用温水洗一次下身的腥臊和恶臭;相对来说;不喂饭喂水喂药;也不用随时听病人使唤和调度;比较轻松。只是陪夜的时候;隔几分钟就要把手放在病人鼻子处检测一下呼吸是否均匀;要是间歇式地不稳定;就得立即叫值班医生来;最初两个晚上;后半夜的时候;陈道生发觉病人的呼吸像自来水管坏了一样;断断续续地;他冲到值班室叫医生;“不好了;好像不行了!”医生冲进灯光惨白的病房;手试了试呼吸;又翻看了看病人的瞳孔;“好好的;你叫我来干什么?”医生不高兴;陈道生不安地搓着手;“刚才有些不对头;我怕出事。”医生说;“你怕出事;我就不怕出事?”医生很沮丧地走了;陈道生站在灯光下又试了一下;发现还是不对头;他又去叫;医生来看了;还是没事;那位戴眼镜的值班医生眼睛通红的;“已经脱离危险期了;怎么会说死就死呢?你存心不想让我打一会瞌睡;要是再乱喊乱叫;就让医院把你开了。”陈道生连忙抽出一支烟;一脸内疚;“大夫;我不是故意的;真对不起你!”医生没接烟;走了。陈道生拿着一支苍白的香烟;脸上一样的苍白。这份工作要是丢了;他到哪儿去挣千儿八百的。后半夜;他坐在椅子上;丝毫不敢打瞌睡;过两三分钟检查一次病人的呼吸;被医生一训;病人的呼吸居然正常了。 
一个月后;年轻人又做了一次颅内手术;取出里面的碎骨残渣;人很快就醒过来了。醒过来的年轻人脑子受了些刺激;经常做出一些狂躁的反应;喂饭喂水的时候常常猛地胳膊一扫将饭菜和水洒了一床;陈道生赶紧为年轻人换衣服和床单;嘴里说着;“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父母想想;你一个人出事;一家人都不得安生。”陈道生想起了女儿小莉;小莉坐牢让一家人一条街的人从此暗无天日。黄毛并不答话;他闭着眼睛喘气。一个闷热得连床腿都在出汗的中午;黄毛在睡午觉;陈道生准备将搪瓷尿盆里的尿端出去倒了;天太热;黄毛喝水太多;加上吊盐水;一个小时最少要撒三泡尿;他从床底上拿出尿盆刚刚站起来;睡梦中的黄毛突然一骨碌坐起来;甩手就给陈道生一拳;“***的;我要把你剁成肉酱!”陈道生本能地用尿盆去挡了一下;尿盆里的尿泼翻在陈道生的身上;黄毛看也没看;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又睡了;嘴里喘着恶气。陈道生说;“我是做护理的;不是让你出气的。”黄毛的母亲从家里赶过来给儿子送西瓜;见陈道生对着儿子说气话;就嚷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懂规矩;我们花大价钱是请你来伺候我儿子的;不是让你来教训他的;你不够资格!”陈道生不说话;手里捧着尿盆站在病床前;黄毛母亲看见陈道生一身的尿;也知道了几分;不凶了;她说;“我来看看;你去洗一洗吧!”  
  陈道生去厕所水龙头边洗了尿盆;再脱下衬衫和裤子洗干净;裤子口袋里半盒香烟也被尿泼湿了;有两支没湿;陈道生拔出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也传染上了臊味;他犹豫了一下;扔进了垃圾桶里。穿上潮湿的衣服回到病房;黄毛的母亲给陈道生递过一片西瓜;陈道生没接;站在吊扇下吹衣服;黄毛也醒过来了;正啃西瓜;他对陈道生说;“让你吃西瓜又不是吃人;不要客气;你这人还挺够哥们儿的!”陈道生接了西瓜想说我跟你是哥们儿;你是我儿子辈的;没说;忍住了。医院有规定;临时护工只要病人家属不满意;随时更换。黄毛母亲对陈道生说;“这孩子从小就没受过气;这次遭了这么大的罪;脾气有点不好;你不要跟他计较;听到了没有?”像是建议;又像是命令;陈道生点点头说;“听到了。”黄毛的母亲见陈道生很听话;就跟他谈起了乡下收成的问题;口口声声说你们乡下靠种地挣两个钱太难了;当护工虽辛苦些;可总比田头晒太阳好多了;你看这天多热。城市医院里当男护工的都是乡下人;城里的男人饿死也是不会干的。所有病人家属都把陈道生当乡下人;没人怀疑过;祖籍乡下的陈道生连连说是。 
  陈道生心里有些苦闷;他就抽空找于文英去说;于文英是月初到市二院食堂当临时工的;红蜻蜓快餐店关门了;是非正常死亡;那天几个小混混来店里吃饭;吃完了不付钱;于文英不让走;一个小混混就顺手摸了一把于文英胸脯;说;“跟我睡一觉就付钱;行不行?”于文英抄起铁勺子就砸过去;一个小混混头就出血了;几个小混混蜂拥而上;店老板带着员工从后堂冲出来大打出手;店老板见店里饭菜桌椅玻璃碎片乱飞;急了;他抄起一把菜刀往冲在前面的小混混劈头一刀;血喷如注;小混混软软地瘫了下去;像香港武打片中的倒地的慢镜头;众混混一看全傻了;扔下手中的桌腿棍棒;拔腿就跑;警车拉响警笛冲了过来;将头脑开裂的小混混送进医院;将店老板带进了刑警队。店老板因故意伤害罪被逮捕了;赔了十二万医疗费后;店就倒了;店老板年轻漂亮的妻子也从此下落不明。于文英失业了;表姐赵文丽让她来市二院食堂烧饭;虽然只有三百块钱一个月的工资;但就餐的都是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人比较安全。于文英想到陈道生也在医院当护工;就一口答应了;她对陈道生说;“真没想到;我们又到一起上班了。”言下之意是还真有些缘分;陈道生倒没往缘分上想;他说;“我这个人像是一个克星;谁跟在我后面谁就倒霉;服装店让你吃足了苦头。”于文英说;“我命中就注定了跟倒霉的人在一起;你看黄奇……”她没说下去;将死去的丈夫黄奇跟陈道生联系在一起是不合适的;陈道生只当作是口误;也没怎么在意。他时常来食堂买一份最简单的饭菜;五毛钱左右;于文英总是多打些菜给他;趁着人少的时候;就说一会儿话。  
  陈道生这天将黄毛的事说给了于文英听;于文英听了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好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于文英心有余悸地说;“你干到年底不要干了;留点钱;来年做一点生意;我到时候再凑一点给你。这活太腌臌人了。”陈道生说;“生意是不敢再做了;现在我一个月还八百块钱;还一点就少一点;要是生意再砸了;那就真的下辈子也还不起债了;再说我欠你那么多钱;哪能再借你的钱。”陈道生现在每月能拿一千块钱;因为他每天都陪夜;所以就多得二百块;每个月还了钱后;看到三圣街街坊们满意的笑容;陈道生心里要轻松好几天;还一百块钱就像端掉鬼子的一个炮楼一样;有一种胜利的感觉。他这么多年;什么酸甜苦辣的感觉都领教过了;就是没享受过胜利的感觉。陈道生跟于文英关于未来出路的对话已有过很多次;每次也就是说说而已。诉说的本身比诉说的内容更加重要。这天陈道生诉说完临走时;于文英突然问;“你护理的那个黄毛是不是在快餐店闹事的那个混混?他可把我们老板害惨了;你要是服侍那个流氓也就太恶心人了。”陈道生说;“我也不知道;也不好问。躺在病床上的都是病人;而不是流氓;就像到火葬场的都是死人;而不是什么名人伟人商人敌人。只能这么看;不然我一天都干不下去。” 
  黄毛快要出院了;下一个癌症病人又在等着陈道生上岗了;癌症病人一进重症病房;基本上也就准备到火葬场登记姓名了;半年时间陈道生护理了三个癌症病人全都走了;短的十来天;长的一个多月;生离死别的时候;陈道生总是很伤感;因为他的护理不是把一个人护理出院;而是护理进火葬场;这让他对自己的工作价值产生了怀疑;其实送终也是一项神圣而崇高的工作;但陈道生有时候脑子拐不过弯来。当看到死者被白床单盖上不再呼吸的一张脸时;他的一生也就被抹得像白布一样一无所有;陈道生觉得人活着真惨;挣扎奋斗了一辈子;只冒出一串烟留下一盒灰;所以每个在他面前死掉的患者都好像是自己;也像是自己的亲人。基于这样一些复杂的心理;陈道生宁愿伺候打架斗殴车祸致残的重症病人;他的护理有可能让他们活着出院;这是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成就;所以黄毛出院时;他那在一家公司当副总经理的爸爸要请陈道生吃饭时;陈道生愉快地答应了;因为黄毛毕竟是他护理的第一个活着出院的重症病人;这让他感觉到了护理不仅能挣高收入;还得到了尊重与承认;这是一种价值。人是需要价值的;陈道生当然也不例外。黄毛虽然病重期间态度烦躁而粗暴;可脑袋缝好了;人也出院了;情绪就特别好;他不停地给陈道生递烟;“你真的挺哥们儿的;我喜欢你们乡下人。以后要是没法混了;让我爸给你找份好差事;跟我们混是混不出名堂来的;搞不好还要吃官司。” 
  陈道生将这一喜讯告诉了于文英;于文英也为他分析的理由而高兴;她说;“能不能带我一起去?”说完这话;她又沉默了;怎么带呢;你是陈道生什么人呢?陈道生说;“也行;你是食堂工作人员;也算为黄毛烧过不少饭;作过不少贡献。”于文英说;“作贡献的人多呢;人家又没请我;跟你说着玩的。再说了;要是黄毛就是那个小流氓的话;吃那饭跟吃毒药还不是一样的。”  
  黄毛出院的当天下午;于文英将食堂发给职工的两根冰糕送一根给陈道生;她问清了病房走进去的时候;见陈道生准备去赴宴前正在收拾着一网兜脸盆、饭盒还有几包糕点;黄毛头上还缠着绷带;他背对着病房门低着头往香烟上点火;等到转过身来说“快点;车在下面等着呢。”话还没说完;于文英将冰糕狠狠地砸过去;然后又像发了疯似的扑过去;又哭又骂;“你这个流氓;无赖;你怎么还没死呢;畜生!”黄毛伤还没完全好;连忙往后躲;陈道生一把抱住于文英;“小于;你怎么能这样;他的伤还没好呢。”于文英哭着骂着;“就是这个流氓;你怎么不死呢?”黄毛也火了;“你他*的再闹;当心哪天我把你强奸了。”陈道生抬手给了黄毛一耳光;“你敢!”黄毛捂着脸愣愣地看着他;“这女人是你什么人?”这时候主治大夫过来拉架;“这你还看不出来?她在食堂烧饭;都是乡下来的;他们是一家人。”黄毛一下子呆了;也不知说什么好。  
  黄毛的爸爸从楼下上来接儿子;了解到陈道生和于文英是一家人;就很客气地说;“那就一起去吧;老陈照顾得非常好;那也得有他家里人一半的支持。”于文英涨红了脸说;“支持个屁;早知道还不如放毒药毒死这个流氓。”黄毛爸爸条理清楚的头发冒汗了;“你这叫什么话?我可是真心请你们一家人吃饭;你让我们吃毒药?”于文英声音激烈地对陈道生说;“我不去;要去你去!”陈道生只好对黄毛爸爸说;“我不去了;你家儿子砸了她们店;老板也被抓了;她心里受不了。”黄毛爸爸似乎明白了;也就不再勉强;然后拉着主治医生去赴宴了。临走时;黄毛爸爸跟陈道生握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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