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督师-第20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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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大狱那就是阎王殿,只看见人进,只看见一筐筐白骨抬出,根本就是有去无回。
当时娘为保住王家这唯一的根苗,决定卖掉小妹,应付一时半会,但王小怎么忍心小妹被人糟蹋,于是咬牙和娘说:“家里就这么三口,要死就死在一起,爹可能是回不来了,我们也不等了,就丢了家私做个流民,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于是,一家就这么磕磕拌拌的,随着大批的流民南来,受尽千辛万苦来到了平陆,和许多流民一样,在这城墙下挖个地窝子存身。
好在平陆的老爷还不算凶狠,对于流民也不抓捕,对于在城墙下挖窝铺的流民也不驱赶,就让他们一家有了一个避风的地方。
王小烧水,老娘早就醒了,只是肚子里没食,没有力气睁眼,闻听年幼儿子的叹息,不由老泪纵横,暗恨自己无能拖累了这小儿,小小年纪就要负担这生计重担。
自打丈夫被拉丁远赴边塞,就知道这样的结果了,几年里被抽丁去的邻里乡亲,就没看到一个回来,听过往行脚传言,每年蒙古鞑子扣边,官军也还和鞑子苦战,但每次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官军都是损失惨重,没办法,最后都要把运输辎重粮草的抽丁补入军中,然后塞一根木棍,为他们抵挡蒙古人的冲锋,抛尸战场,哎,这都是命啊。
看看这破败了的家,看看为一家生计忍受不能负担的重压,自己的身子也渐渐不堪,不但不能帮上忙,反而成了累赘,自己也想在某次要饭的时候,了解了自己,但每每看见跟在身边的女儿,就忍不下这个心思,自己再走了,那丢下两个孩子还有谁问个饱暖?
在凄苦中,火炕慢慢热乎起来,就这样昏昏沉沉的睡去,睡觉成为活下去唯一的一个办法。
王小看看水已经烧开,便偷偷的把手伸到怀里,怀里还有半块杂面饼子,那是昨天在一家办喜事的人家那里哀告来的,就一个,当时自己都饿花了眼,也为还能有力气再找点活干,吃了半个,剩下的带回给奄奄一息的母亲和瘦弱无比的小妹。
小妹懂事,只是把那半块饼子咬上一口,便送到母亲嘴边,有气无力的让母亲吃,但是母亲只是笑着(那笑比哭还难)道:‘乖儿子,你切吃吧,为娘没了胃口”便把眼睛闭上,但王小明显的听到了母亲肚子中的轻响。
王小跪下哭求老娘咬上一口,一家人便是哭声一片,一块饼子,就在母子三人间转了一圈,倒了还剩下小一半,最后还是老娘言道,自己是这家里的顶梁柱,吃了才能为家里赚来吃食,于是王小便把这饼子揣在怀中。
水开了,王小悄悄的把那块饼子掰碎,小心翼翼的放到锅里,随着水花的翻滚,那半块饼子成了一锅糊糊。
悄悄的盛上两碗,一碗摆在母亲的炕头,一碗摆在小妹的头边。看看已经空荡荡的破锅,王小挺起身子,用破瓢舀了一碗凉水仰头喝下,算是填饱了肚子,把腰间的草绳紧了再紧,然后大步出门。他没看见,那已经没了人形的老娘眼角一串浊泪留下。
街上很少行人,只是一些没有吃食的汉子早早的出来,希望能第一个找到活路,人多活少,仅凭运气了。走几步时候,却被脚下的一个东西拌了个跟头,王小也不去看,爬起就走,凭感觉就知道,那是一个死倒(尸体)这样的事情见的多了,也不足为怪,只是庆幸自己一家不是其中一个,果然,不一刻就见几个老卒推着一辆破车,车上已经横七竖八的丢着几个流民死倒从大家伙身边走过,没人去多看一眼,所有的人都麻木的继续赶路。
寻了个背风的墙根蹲下,和一些同样有气无力的兄弟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等待着主顾前来。
这时候,城门里走来几个差役,胳膊底下夹着一捆纸卷,脚步匆匆的走来,王小赶紧将头低下,生怕衙役看出来自己是流民,国朝对流民的管理严苛,抓了就要发配或者是下牢的,虽然这位平陆县尊不抓流民,但那也大家都知道的睁眼闭眼,真的闹明白了,结果也一定不好,能躲还是躲躲的好。
结果那些衙役走到一溜看不到头的流民前,却站住了,当时吓的不少人面色惨白哀哀求告。
不成想,那衙役却笑着大声道:“大家不要怕,你们这些家伙有福气了,吕尉上汉下强吕大人,代万岁到我们平陆赈济灾民,施行以工代赈,现在,吕大人开始招工啦,你们赶紧报名讨生活去吧。”
以工代赈,招募工人?这不是听错了吧。王小和身边的人一起左右张望,一脸的茫然。
这时候那衙役也不废话,直接在城门洞子的墙上刷了浆糊,贴上一张大字,然后搬来一个凳子,对着已经围成里三层外三层的汉子们大声的开始念那告示上的内容。
“奉天承运,皇恩浩荡,、、、、、、特命钦差吕讳上汉下强,为山陕赈济钦差,现驻跸平陆,施行以工代赈,开采石炭,建设码头道路,望当地流民中有力气者应征,一户只有一个名额,不得谎报多报、、、、、、云云。”下面是血红的两颗大印,一刻据说是县尊的,一颗据说是钦差的。
招工的告示一经在县城的四门张贴,立刻就轰动了整个县城,轰动了整个流民大军,在这个嗷嗷待哺困顿倒毙的时候,皇上赈灾啦,钦差招工啦,一时间满城流民嚎啕大哭,声震天地,但更多的是山呼万岁,吕大人公侯万代。
有人开始大量的招工,这绝对是上天赐给自己的活路,而条件优厚的可以说让人怀疑自己是在梦中。
招募护矿队一千,要求身体高大强壮的,吃住全包,新衣服一身,第一月给糙米一石,银一两五钱。而后每月银二两五钱,伤抚恤十两,事抚恤二十两。
招募矿工三千人,要身强体壮的,第一个月,糙米一石,银子一两,而后每月银子二两,招募烧炭工五百,要吃苦耐劳的,待遇同上,要泥瓦木工铁匠等等五百,这算技术工种,第一月糙米一石,银子二两,以后月给银三两,招募临时修路平整场地,盖房架屋男子两千人,月给糙米一石,银子五钱,以后月给银子一钱五,招募会缝纫的妇女三百,制作乡勇服装甲帐,月给糙米一石,以后月给银一两,招募牧童若干放养鸡鸭,一日三餐,半年一件衣裳,。招募伙夫,马夫、、、、等等。
最后是招募文士一百,以会记账目者优先,可按朝廷例,享受秀才待遇。秀才是什么待遇?按照大明当初的规矩,月给米三石,这不但是米的问题,这还是体面的问题。
这次招募明文规定,这是皇上指派的赈灾钦差办理,以工代赈,全部招募的人员以流民为主,一旦雇佣,原先不管是什么户籍,一概不论,便可在平陆落籍。一家无劳力,而身有残疾者,孤寡不能做工者,可申领月米三斗(十五斤)。
一时间平陆大街小巷惶惶待死的流民纷纷奔走相告,这是上天给大家带来活路,这是皇上的齐天隆恩啊,怎么不让所有的人哭号感恩?一时间全城的招工处立刻人头攒动,乌压压全是人丁,让王大壮带着的兄弟简直就不堪招架,要不是后来小胖子带来了兵丁,用明晃晃的大刀镇着场子,说不得就能立刻闹出血案来。
走在平陆大街上,看着被招募的乡勇或者是壮丁,挥舞着手中的凭证,奔跑着去领粮食的地方领取自己这个月预先支付的糙米,他们或是背着口袋,或者连口袋都没有的,就那么带着一家老小,用衣衫,用裤子,或者是用半个破碗兜走他们该得的粮食,有的更是趴在地上,仔细的寻找哪怕是一粒落在地上的来年是,然后喜极而泣。
紧接着便是在胡同里,在街道边,便燃气袅袅的烟火,一家人,就围在那篝火上的破锅边,期待着稀粥快点熟起来。
住足在一个流民临时的窝铺旁,看着一个满面菜色的汉子,和妻子一起,端着一个破碗,跪在地上,恭敬的递到蜷缩在墙角里一个老太太的嘴边,他们的孩子就在边上贪婪的看着那粥碗,却只能咽着口水看。
那汉子颤声道:“娘,吃饭了,是荞麦粥啊。”
老太太闭着眼睛,闻到了荞麦粥的香味,艰难的咽下一口干吧的口水,扭转身,将脸转向了墙面,然后无力的挥挥手:“娘不饿,娘昨天不是吃过了吗,给我那小孙子吃吧,他还要长个子呢。”
那媳妇眼泪就下来了,哽咽着开解:“娘,您儿子找到了工夫,一个月一石糙米,一两的银子,东家仁慈,先支付了糙米,您看看,这不我们熬了一锅呢,大家都有份了,您看看啊。”说着拉起了婆婆。
“是啊,娘,我们有吃的了。”
这时候娘才睁开眼,果然看到了锅里翻滚的稀粥,墙角里一袋子的糙米,眼睛立刻就有了亮光,“我儿,这不是做梦吧,这是真的吗?我们真的有了一石的糙米啦吗?”
“是的是的,真的有了,娘,您赶紧趁热喝一碗吧。”
老太太颤抖着手接过儿子递上来的粥碗,浅浅的喝了一口,眯起眼仔细的品味粥的味道,然后再喝了一口之后将粥碗递给了小孙子,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喝光,对着儿子叮嘱道:“万岁还是体恤我们的啊,东家是个好人啊,我儿上工,不管是让你做什么,一定不许偷懒,一定要豁出全力,要不就对不住人家的大恩大德啦。”
那汉子就连连点头保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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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收拢孤儿
看着突然有了生气的街市,看看那些安静的跪在篝火破锅前的难民,吕焕之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眼角不由得有泪光闪现,平陆总算是活过来了。
“这就是我们的百姓,坚韧而孝道,能担当懂得感恩,这样的百姓成为大人您的治下之民,大人应该感觉到自豪。”站在吕焕之身边,看着这感人的一幕,吕汉强小声的评论。
吕焕之不经意间轻轻擦去眼角的泪花,“是啊,天下有如此百姓,为什么却弄到了今天这步田地?怎么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啊。”
吕汉强就默不作声,这原因他知道,也不多,但他不能说,说了便是大逆不道,说了也没半点用处。默默的继续往前走,小红马就猫似的眯着眼睛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
现在这个小马断了的肋骨已经痊愈,吃的好睡的好,已经是膘肥体壮毛管红亮,已经不再是吕汉强的坐骑,而成了吕汉强的跟班,也不备鞍恚В裁涣罚湍敲醋杂勺栽诘乃媸备诼篮呵康纳肀摺M白叩氖焙颍蝗晃诺搅艘还汕逑悖闷娴耐嶙拍源慈ィ词锹繁哂懈隼贤吩诼粜峦诘穆懿罚榱榈恼媸侨盟鄄觯谑蔷屯W〔阶樱嶙拍源白怕篮呵康暮笱篮呵恳簿驼咀。匙潘难酃馔ィ靼琢怂囊馑迹β钜痪洌骸霸嚼丛讲隽恕!本妥吖ィ湎卵蚰歉隼吓┪实溃骸岸嗌偾豢穑俊�
“十文钱。”那老农一见是个贵人在打听价格,赶紧站起来陪着笑脸回答。
“连筐呢?”吕汉强可不想抱着一抱萝卜满街走,让小红抱着,那简直就是不可能。
那老者想了想,咬咬牙道:“十五文。”其实这筐都是当地的柳树毛子编的,也不值钱,要了五文也不算少了。
吕汉强就笑着在口袋里摸出一把制钱递了过去,足足有二十文之多,当时虎的那老者一时间手足无措,连连说多了多了。
吕汉强就笑着道:“不多不多,这个筐就值了,说着也不管那老者推脱,塞了制钱直接提起萝卜筐,一下就挂在了小马的脑袋上,笑着道:“你个吃货,自己的东西自己拿着,我可不帮你提。”
那小马就呲牙一笑,然后就嘎嘣嘎嘣的吃个香甜。
看到这一幕,吕焕之不由抿尔感叹:“大人能善待一个畜生,对百姓岂能辜负,这是我平陆百姓之福啊。
吕汉强就笑着道:“我没那么伟大,不过是尽量让我身边的人,哪怕是畜生过的好一些罢了。”
两人正说着,却看那老者卖完了萝卜却不走,而是拿着吕汉强刚刚给的制钱走到墙角里蹲着的一个孩子身边,数了数手中的制钱,拿出五个,但想了想就又咬咬牙再拿出了五个,递给那孩子道:“孩子别哭了,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总会有活路的,也是你我有缘,先拿了这十文钱回家侍奉老母吧。”
那孩子扬起泪脸忙摇手道:“谢谢大爷,我我我——”却是我不出什么,然后继续蹲在地上哭泣。
这是一个有志气的孩子,轻易不愿意接人家施舍,但生活却是无奈的很。
于是吕汉强就动了好奇,走到那孩子身边问道:“流民?”
“这孩子是米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