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兮皇兮-第2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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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凌氏自有他的风骨和傲气。”唐麒认真道。
袁坤颔首,“你且小心,有什么事情立刻告诉我们。”
“嗯。”唐麒点点头,起身将二人送出去。
送走他们,唐黎问道,“娘,要回去吗?”
“不回去,他们不是在下棋吗,慢慢下,我在这儿坐会,天气挺好的。”
她伸手捏了捏怀里小丫头的脸蛋儿,道,“也不知道你弟弟如何了?”
“弟弟会好好的。”唐黎坐在一旁道。
唐麒没有回答,只是哄着小女儿睡觉。
梨花飘落在棋盘之上,凌渊和楚徇钺面对面坐着,谁都不说话。
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玲珑清脆,非常好听。
棋盘上,凌渊已然占了上风。楚徇钺下棋就是个半吊子,尤其是在凌渊面前,根本不够看,他也不着急,输了就输了,都这会儿了,还在棋盘上争输赢,没意思。
半晌之后,楚徇钺看着棋盘,手中一子无处可落,道,“我输了。”
凌渊同样面色冷淡,沉声道,“只有你赢得最多,我和玖思,都输了。”
楚徇钺拿着棋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才道,“是吗,我倒是觉得,这是最好的结局,不管是对你还是对玖思。”
他大大方方地看着凌渊,然后把棋子收起来。
“何来最好之说,愿闻其详。”凌渊道。
“玖思本来就不适合那个位置,可若是你执意争夺,她也断然没有放弃的道理,你们二人相争,毁坏的是江山,没有结果的,玖思赢不了你,你也赢不了她,这样僵持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各自为政,左右还有阿黎。” 楚徇钺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奇怪。
“你果真把那个孩子当成棋子了?”凌渊冷声质问。
楚徇钺毫不客气,道,“哼,凌渊,数你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唐麒她当年受尽磨难的时候,你在哪里,她一个人怀着八个月的身孕,还要在军中作战。。。。。。要说棋子,我才是棋子,但凡你当年有一点念着唐麒,也不至于是今日的局面。”
说到孩子,那是凌渊的痛处,他要是稍微仔细一点,也不会察觉不到唐麒那里出了什么问题,可惜啊可惜。。。。。。现在只有被人指责的份。
楚徇钺也无意为难,继续道,“我最舍不得阿黎,他才十天的时候,唐麒就离开去战场了,我一手带大他,比谁都清楚孩子的喜好。。。。。。甚至他第一次说的两个字都是‘爹爹’。”
凌渊将棋盘上梨花瓣抚下,道,“再来一局,我让你五子。”
楚徇钺拿起棋子,凌渊忽然道,“事情不见得只有这一个解决的办法。”
“什么?”
“要是我杀了你,将唐麒带走,结局自会不同。”凌渊道。
楚徇钺眯起眼眸,“你尽可以试一试,唐麒是什么脾气,你比我更清楚,何况。。。。。。现在是在和谈,我若是死了,你怎么给天下人交代?”
“我为什么要向天下人交代?”
“难道不用吗,那你为何答应和谈?”
凌渊没有再说话,垂眸看着棋局。
楚徇钺同样沉默,捏起了一枚棋子,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变化呢。
“你于她来说,不过也是一枚棋子吧。”凌渊道,他的语气中不无苦涩。
“人活一世,谁不是棋子?”楚徇钺回道。
“何解?”
“棋子的说法,不是那么简单的,棋子可以是利用,也可以是帮助,或者,心甘情愿。”楚徇钺沉声回道。
许多人都喜欢下棋,焉知是人摆棋局,还是棋局误人?
谁又说得清呢。
“你是心甘情愿?”
“不是,”楚徇钺摇摇头,苦笑道,“我。。。。。。身不由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楚徇钺爱唐麒,即使她野心勃勃,她手上血债累累,他也只想守着她,尽自己所能让她高兴。
半点不由他。
凌渊不能理解他的想法,“难道唐麒还绑着你了不成?”
“那江山绑着你了吗?”楚徇钺轻笑道。
凌渊不语,楚徇钺又道,“就像你一心想要这天下,不择手段一样;我一心想要唐麒,别无他求。”
凌渊想起多年前他在江南茶楼里听过的话本子,一个君王和贫家女儿的故事,非常荒唐,却赚足了无数年轻女子的眼泪。
君王为了一介只会撒娇掉眼泪不懂事但是非常美貌的贫家小丫头,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江山,和那女子一起在江湖逍遥。
其中曲折凌渊已经难以想起,大概除了荒唐两个字,没有其他字眼可以形容。
但是这个荒唐的故事,今日就发生在面前这个人身上。
“你也不择手段吗?”凌渊问道。
“有过吧,毕竟留住唐麒实在太过艰难。”楚徇钺微笑着摆下一枚棋子,随后才发现自己马上就要输了。
“难以相信。”凌渊一招将楚徇钺送入绝境。(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五十六章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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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天色将暮,白术终于过来,说他们的棋下完了。
唐麒长出了一口气,扶着腰站起来,道,“都是些什么事儿啊,能说这么久,我腰都快断了。”
唐黎已经回去看书去了,曦儿一个小丫头,一会儿饿了,一会儿困了的,麻烦地要命,她逗了一会儿也犯懒。
白术根本不懂他俩是怎么相处的,也不好随意说,只道,“夫人和凌公子谈完这里的事情,咱们便离开。”
“话是这么说。。。。。。”唐麒想了想,“可是阿黎,难道真的要交给凌渊,我舍不得,要是在豫南郡还好,可要是他们回了江南,我多久才能看见那孩子一回。”
她非常惋惜,自己的长子,只能被凌渊带走,偏偏她还不能做什么,那也是凌渊的儿子,更是他们能够和谈和妥协的重要条件。
想想都心痛,她的儿子真是命苦。
她回去的时候,楚徇钺已经收拾好棋子,只坐在秋千上了。
唐麒站在门口,忽然不想进去了。
这在这里长到八岁,然后离开,再回来已经是十年之后。
那个时候有虞景陪着她,那个时候,虞景还是她的虞景哥哥,还是她的老师。她还不知道那个人永远温柔和善的笑容里藏着那么多的阴霾和灰暗,把所有人都算计了。
她本可以在年少的时候就纠正过来的暴躁并且直来直去的脾气,她本可以纠正的不善政事的习惯。。。。。。如果虞景愿意,他可以让唐麒赢的。
但是他没有,只在最后弥留之际,给留给她八个字,何必执着,何必执着?
那个占据她三分之一生命的人,那个不知何时住在她心中的人。。。。。。她看着坐在秋千上,那个恬淡安静的人,觉得自己心中的一个角落变空,随后又被填满。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囊,走到楚徇钺身旁。
楚徇钺见她过来,朝她一笑,握住她的手,道,“回来了。”
“回来了。”唐麒回握他一下,然后放开,在梨树下慢慢蹲下去,打开锦囊。
“这是什么?”楚徇钺跟着她蹲下。
“这是虞景哥哥。”唐麒轻声回道。
“虞景。。。。。。哥哥?”
“嗯。”唐麒像回到十几年前,她还那么小的时候,在军中受苦的时候,她经常趴在虞景的膝盖上,喊他哥哥撒娇,让他哄她。
“也是我的先生,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他让我走到这一步,而且如他所愿,我停下来了。”唐麒又拿出一把匕首,开始挖土。
楚徇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蹲在一旁。
“只是有了阿黎这个变数,不然,这天下,得接着姓楚。”
“我不瞒清时,这是我不想看见的,希望你不要怪我,楚氏一族,把我推进修罗场,所以阿黎出生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以后肯定会和清时有孩子的,那个时候,我肯定不会让我和他的孩子手握大权,多亏有了阿黎,我才能没有这个顾忌,让清时留在我身边,你不要怪我。”
她最后松了一口气,把锦囊里的骨灰倒在手心里,这是虞景哥哥,他该走了,走的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
骨灰从她瘦长的指缝间滑进泥土之中,随之落下的还有唐麒那极少落下的眼泪。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唐麒扶着楚徇钺站起来,眼前发黑,“以后他就只是一个牌位,不是将我耍的团团转的虞景哥哥了,以后的清明和祭日,我会给他奉上一杯薄酒的。”
她的声音里都是轻松,好像虞景是压在她身上多年的重负一般,一朝卸去,整 个人都能够飘起来了。
楚徇钺抱住她,“不怪你,阿黎很好,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唐麒枕在楚徇钺肩膀上,细细地喘着气,结束了。
第二日朝会。
当乾元城的争夺再次被提起的时候,唐麒直接了当地站起来,“本夫人不知道诸位为什么对乾元城这么执着,凌公子,你知道吗?”
凌渊同样摇摇头,唐麒继续道,“我不打算留在这里,我相信你们公子也不打算留下,咱们各退一步,谁都不留,看唐黎及冠打算怎么办,如何。”
她问倒是问了,可是语气中横着一种“谁敢不答应,我就打断谁的腿”的意思,简直不能隐瞒半点,凶狠非常。
“那黎小公子。。。。。。”钟大人看着唐麒道。
唐麒的眼中划过一道黯然,“真是不甘心,明明我的儿子,却。。。。。。”
她看向凌渊,道,“那孩子,大概会想跟着你的。”
凌渊看得出她的不舍,却也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如此,”唐麒也点头,回头道,“姜陶,你负责拟定合约,政事,经商。。。。。。都要包括,我交给你,去和凌公子商量,除非涉及根本,否则不用告诉我。”
姜陶心里发苦,认了这么个主子,真是把身家性命都搭上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交给他,真是心大啊。
南方众臣却不免心生疑虑,这也太草率了。
不过唐麒连看都不看他们,行了一礼,道,“凌公子,今日我搬出王府,住去驿站,这唐、钺二王府,大约就是以后的皇宫了。”
“夫人急什么?”凌渊道。
“我不喜欢这里,阴气儿重,老是做噩梦。”唐麒懒洋洋地说道。
“难不成你想留着,你不是连凌王府的门都不进,让我住这儿这么久。”
“我还以为你喜欢这里。”凌渊面带微笑,似乎有些勉强。
幼年最美好的记忆在这里,为什么会不喜欢呢。
“幼年岁月确实美好,却在我心里埋下一把刀,你难道不是吗,凌渊。”唐麒声音沉沉,颇有些无奈。
这个男人,一直都是这样,把自己觉得好的给别人,却不问别人是否喜欢。
“是我的疏忽,玖思搬出去便是。”
“回头我请兄长喝酒。”唐麒笑道。
说完,唐麒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
所有人以为的明争暗斗,阴谋诡计,都没有发生,和谈就像破冰的春水,顺流而下。
唐麒派人收拾好驿站,当日中午准备离开。
唐黎一直站在门外,他知道母亲和爹爹要走,也知道自己不该拦着,和谈的条件之一,是他留下。
白术走到门口,他刚刚套好马车,道,“小公子,您不进去?”
唐黎摇摇头,“我等母亲出来。”
白术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蹲下来道,“小公子怨小姐吗?”
唐黎咬着嘴唇,半晌没有言语。
“小姐也是被逼无奈。。。。。。”
“白术,”唐麒打断他,“你去忙,我和阿黎说话。”
无疑,唐黎是委屈的,唐麒是舍不得的。
他是唐麒的长子,唐麒对他寄予厚望。虽说平时严苛了一些,可说不疼爱那怎么可能呢。
“阿黎。”唐麒摸摸他的头,拉着他的手走到秋千旁边,抱着他坐在秋千上。
“娘,”唐黎靠在她怀里,就开始哽咽起来,可他没哭,只是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娘。。。。。。阿黎舍不得你走。”
他这个模样,让唐麒心疼地厉害。
唐麒把他抱在怀里,低声道,“是娘亲不好,娘亲也舍不得阿黎。”
“不怨娘亲,不怨的。。。。。。”阿黎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哭了。
七岁的孩子,又是自己亲生,她哪里受得了这孩子哭,当下就难受起来。
唐麒愣是咬着牙一言不发,只安抚怀里的孩子。毕竟不是一般妇人,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她不可能哄骗唐黎,不能像别的母亲一样,孩子一哭,就许诺他各种各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