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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

名士为凰-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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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微一听,顿时又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磕头求饶道:“娘子,是奴该死,奴不该……”

    就在她磕第三个响头时,未想顾钰将她的下巴抬了起来。

    “我并未责怪你,你何故如此惧我?”她凝视着的妙微的眼睛说道,“还像从前一样不好吗?”

    还像从前一样?

    妙微的眼中立时蓄满了泪水,心中彷徨又掩饰不住万分的激动。

    “娘子,你是说真的吗?”她喃喃问道。

    “当然。”顾钰答道,笑了一笑,“你起来吧!”见妙微无动于衷,又顿了一下,说道,“我有些饿了,你去一趟厨房,备好晚食。”

    妙微这才破涕为笑,缓缓的站起了身来,略有些羞赧的娇嗔了一句:“娘子,你今天是怎么了?真是吓死我了!”

    顾钰只笑不答。

    妙微这才拍拍膝盖行了一礼,说道:“那奴去了!”转身离开了房间。

    顾钰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陈妪一直在旁观看,此时察觉到她脸色有变,方才走了过来,问道:“娘子,你怎么了?妙微她……”

    “妪还记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将妙微留在身边的?”顾钰转而问。

    陈妪略微思忖了一下,答道:“那是四年前,娘子随夫人……哦不,是沈姨一起回龙溪娘家,在途中遇见妙微被几名匪徒劫持,其父更是死于乱刀之下,娘子心善,便求沈姨将其救了下来,妙微为了答谢娘子,便将自己卖给了娘子为奴,言道誓死效忠,这几年来,娘子待她与其他的下仆也确实不一般……”

    “哦,是这样吗?”顾钰接了一句,旋即苦笑,原来自己还做过这样的一件善事啊!

    却也是一件极为可笑的蠢事!

    敛了敛笑容,顾钰重回案前,就着塌几坐了下来,房间里再次陷入了静寂之中。

    陈妪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情绪似有些郁结,不免又生出一丝疼惜,唤了一声:“娘子……可是有什么心事?可否与老奴说说,或许老奴能为娘子排忧解难。”

    顾钰略一醒神,抬眸看了陈妪一眼,摇头笑道:“无事。”言罢,又看了看窗外,似想起了什么,她又问道,“哦,对了,妪,刚才从怡心堂回来的路上,你说了一句话,若不是当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也不会只是一名庶女……那是什么意思?”

    陈妪的神色便是一黯,脸色似有些悲怆的沉了下去。

    当今之世,世家大族,嫡庶有别,一般妾室所出的庶女地位卑下几同仆婢,但顾钰的生母沈氏乃是江东豪族吴兴沈氏之嫡女,所谓“江东之豪,莫强周沈”,当年的沈家论家财部曲,在吴兴之地乃是冠及一时的强宗,只因祖上没有多少先人做官,家学不盛,门第不显而没有列入上等士族之列。

    而时下的士族名门因着对家族与身世的重视超乎想象,无论是交友还是婚娶之事皆以门第而较量,如顾氏这样的吴中清望高门,自然是瞧不上以武宗豪强闻名的兵户沈家,但既便是这样,沈氏当年也是与顾家三郎主定下了婚约的。

    若不是因为当年郎主做了那样一个决定,又怎么会……

    陈妪想到这里,不由得心中哀惋而几欲掉下眼泪,这哀痛不仅是对沈家落败的惋惜,而更是对顾钰如今的身份尴尬处境不堪而感到痛心。

    这般想着,她竟不知如何开口,倒是顾钰见她神情变幻似陷哀思,便笑问了一句:“妪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是问了句话,倒叫你伤春悲秋起来了?”

    “娘子……”

    陈妪动了动嘴唇,正欲说什么时,却又听顾钰说了一句:“好了,你既不想说,那就罢了!”微叹了一声,她又负手走到窗前,将目光投向窗外,低声喃喃道,“我倒是有些想沈姨了,妪,晚些时候,带我去看看沈姨吧,她到底是我的亲生母亲……”

    谁知,她话音才落,就引来陈妪的一声惊呼。

    “娘子不可!”

    顾钰诧异的转身看她,就见她白着脸,垂下眼皮,微微颤抖着嘴唇,低声说了一句:“娘子,相见不如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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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0章 铭记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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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

    似乎没有听清,顾钰再问了一遍,神色中也透出惊异。

    陈妪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便落了下来,但旋即她又整了整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娘子,奴以为,这个时候,你去见沈姨并不妥。”

    “有何不妥?”顾钰便问。

    陈妪默然了片刻,强忍了眼中的泪水,答道:“娘子现在是养于你嫡母虞氏的膝下,做任何事情都要看嫡母的脸色,如若你能得嫡母喜爱,将来也许能许一户好人家,得一门不错的亲事,可若是惹得她不快,怕是那虞氏再心胸宽广,也会在娘子的婚事上……”

    顾钰便嗤笑了起来,回道:“妪看待世界到底是多了一份善念,少了一分防备,虽说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此为圣人之德,然,人与人之间的心灵天秤从来就没有平衡对等的时候,何况……这还是内宅。”

    顾钰说完,陈妪不由得神情大恸,虽说,让虞氏能视顾钰为己出确为异想天开之事,但她心里却还存着这一分希望和侥幸,期盼着虞氏这位自幼受孔孟老庄熏陶的世家贵女会有所不同,却未想被顾钰这一句话点破……

    “不过,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看到陈妪发怔,顾钰转而又问。

    陈妪连忙作答:“无,无事相瞒。”

    “那好,妪,我们去用晚食吧!”顾钰说道,又看了陈妪一眼,见她眼中明显有闪躲之意,但也没有过问,径直走到寝房之外。

    正巧妙微端着一盘菜肴点心走了进来,里面是一碗薏米粥,一块煎饼,还有一份莼菜羹。

    “娘子,这是你最爱吃的莼菜羹……”将盘子置于桌上之后,妙微停顿了一下,又道,“本来大厨房里还有鲈鱼脍的,可是那管事的老妪说,十娘子病未全愈,便多给了一份,这鲈鱼脍又是十三娘子的最爱,所以十三娘子也多要了一份,奴去得晚了一些,属于娘子的那一份便……”

    莼菜羹、鲈鱼脍乃是吴中名菜,顾钰看着放在桌上的这道名菜,不禁想到了一则典故,昔日张翰见秋风起而思莼鲈之意,便说了一句:“人生贵适志,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遂命驾而归,堪堪的躲过了齐王之祸——那是晋朝史上最为血腥惨烈的“八王之乱”时期。

    想到“八王之乱”,她又想到了如今的晋室天下。

    如今的晋室天下可谓是门阀士族掌权下夹缝里求生存的软弱皇族,原本几十年前的晋朝在武帝的统冶下还算强盛,但因外戚权臣弄政,宗室诸王作乱,在经过“八王之乱”与“永嘉之乱”的战乱后,整个晋室天下便是四分五裂,胡人纷纷称帝,建立了大大小小十几个政权,中原陆沉,司马皇室被逼得渡江而来,在江左偏居一隅,而原先的大晋国都洛阳被石赵所占领,后又有苻健称帝,定都长安,朝廷屡次派人率军北伐,未有成果,而苻健所建立的秦国却日渐强盛,直至苻坚继位,竟有消灭晋朝统一天下之野心。

    顾钰上辈子身为大晋朝的太后,便有屡派桓氏出兵北伐之举,而桓澈也果然不负她所望,平定蜀地,收复洛阳,大破姚襄,论其战功,为所有士族门阀之最,但与此同时,桓澈也积累了声望,扩大了他桓氏家族的势力,接连执掌多方潘镇,坐大到自封爵位称王的地步。

    顾钰也是有所忌惮,怕桓氏一族独大,晋室天下迟早被桓氏所取代,所以才暗中提携了谢氏子弟,令谢氏门阀与之相抗,可谁曾料想,单单是这一分心思,便已被桓澈所察觉,所以在其父大司马桓温死后,他便干脆举起了反旗,彻底的与她撕破了脸。

    想到这里,顾钰心中又有些黯然,若是前世她不那么心急,或者继续与他虚以委蛇下去,那么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念头转过,又不免摇了摇头,他那样的人,又怎么会甘愿做裙下之臣?便是青天白日,他也是敢大胆的挑开帘子,直接坐进她的寝房,与她议事的人,宫闱之中的那些闲言碎语,他可从来不在乎。

    “娘子,娘子……”

    想得入神的顾钰完全没有注意到妙微的连声轻唤,这突然一惊醒,才将询问的眼神看向了妙微。

    “娘子,是菜不好吃吗?”

    顾钰看向妙微,说了一声:“并无!”便拿起了筷子。

    妙微与陈妪便守在一旁,待她吃完后,正要服侍她更衣,却听顾钰说了一句:“现下,我还不想睡,妙微,你随我去一趟沈姨那里吧!”

    此时日已西沉,院中的青竹已被笼上了淡淡的余晕,正是黄昏时分,夜幕将临之时。

    顾钰话一说完,就见妙微也似遭到电击一般,整个人都僵直起来,好半响,她才嗫嚅道:“娘子,你难道真的忘了,沈姨娘她……”

    大概是接受到了陈妪眼神的制止,她的话又忽然顿住,埋头闭嘴再也不出声。

    屋子里静默一刻,显得格外诡异。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闻一句:“她得了病!”却是陈妪接道,“沈姨娘她得了病,被太夫人关在了木澜院,太夫人下了命令,任何人都不得去看望!”

    “得了病?她得的什么病?”顾钰的目光瞬时便冷了下去,眉头紧蹙。

    陈妪拂袖掩面,似不忍亲口说出真相,却是示意妙微继续答道:“沈姨娘去了一趟龙溪,回来之后好像在府中大闹了一场,太夫人说她……说她得了疯病,所以就将她关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被关了起来,而且碍于沈氏庶母的身份,祖母几乎不让她与生母见面,说是不能辱没了她顾家之女的名声,可真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一个真相。

    妙微话还未说完,就见娘子一个箭步冲出了门外。

    “娘子……娘子你去哪里?”

    妙微叫唤着,追了出来,可刚出门外,又见一个身着翡翠烟罗绮云裙,梳着飞仙髻的小娘子匆匆的走到了顾钰的面前,一声不吭就是给了她家娘子一巴掌。

    就好似那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一样,妙微整个人又呆若木鸡的怔在原地,就听那小娘子以一种十分高姿态的长姐口吻对自家娘子训斥道:“阿娘让你跟着我一起读书写字,本就是为了磨一磨你的心性,不想,你竟还是如此不思进取,冥顽不灵,是要将我阿娘和阿翁的脸都丢尽吗?”不由得心道:坏了,娘子这不服输的个性,势必要与七娘子打起来!

    陈妪也急急忙忙的赶了出来,正要解围时,就见顾钰十分礼敬的向顾七娘施了一礼,诚恳的说了一句:“阿姐教训得是,阿钰谨记!”

    陈妪松了一口气,顾七娘的脸上却意外的展露出一丝惊讶,似乎不相信这位庶妹挨了巴掌还能诚恳的认错,半响才道:“罢了,你知错就好,我也不说什么了,你到母亲那里领罚去吧!”

    顾钰道是,微微含笑着将目光投在了顾七娘的脸上。

    这便是她的嫡姐顾思瑾。重活一世,她对顾思瑾的容貌印象也已不深,但这种总是以长姐的做派在人前对她多有指责的样子却能令她记忆犹新。

    顾思瑾比她大了半岁,在家中排行第七,其母虞氏乃是出身于会稽四大世家之首的虞氏士族,在南地士族之中,吴郡的顾、陆、朱、张,会稽的虞、魏、孔、谢皆为顶尖的世家大族,累世传承不绝。

    而虞氏的祖上据说出了一名著名的易学家,以玄释易开江东玄学先河,成立家学,曾聚徒数百,大开岭南之风,领一时时代之风气。

    在如今玄风盛行的年代,家族清望远胜于富贵权势,所以即便是门庭不够显贵,但凭着其传承百年的家学,依然可列为一等士族之列,故而虞氏的家族荣耀不容小觑。

    而身为虞家之女的虞氏在这顾府中地位自然非凡,其人更是性情雅静,冲虚温和,大约是自幼言传身教,受其“老庄玄学”的熏陶,俨然学成了一幅无欲无求“喜愠不形于色”的名士作派,如不是她最后的失子悲痛,仿佛将多年积攒的情绪全都发泄到了她身上,顾钰还真想不到,她那位气质脱俗仿若不似人间烟火的嫡母也会露出如此狰狞仿若厉鬼的一面。

    在擅于伪装的性情“修养”上,顾思瑾显然还远远不如她的母亲。

    见顾钰愣着不动,顾七娘不免又蹙了眉怒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跟我去阿娘那里!”

    顾钰看着她,道了一声:“好,不过,你要等一会儿。”说罢,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寝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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