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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节

无路可退-第9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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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豆把这句话听了四遍才明白,他又思考了半天,最后在地上画了个圆圈。

    林予问:“这是字吗?”

    “馒头,明天吃馒头。”

    “……行吧。”林予降低标准,“还有呢?”

    豆豆又在圆圈里面扎了两点,像两只眼睛,说:“给你抓小鸟。”

    林予搓搓手掌,夺下树枝又给圆圈添了一笔,在两只眼睛下加了一道弧线,变成了一张笑脸,他轻声说:“这是你。豆豆,这是你。”

    豆豆问:“你画我干吗?”

    林予站起来蹦到对方面前:“豆豆,我要保护你。我明天保护豆豆,后天也保护豆豆,大后天还保护豆豆,我永远都会保护豆豆!”

    他蹲下身:“豆豆,我就算在很远的地方,也会保护你、照顾你。”

    豆豆不知道说什么,也没有听懂,便叫他:“小予。”

    林予轻轻问:“凉馒头好吃吗?”

    豆豆说:“豆豆。”

    林予又问:“萤火虫漂亮吗?”

    豆豆笑起来:“小予。”

    他们跑去村外看萤火虫,林予已经决定明天就离开这里,他拉着豆豆的手在树林里跑,追着一片发光的绿色,那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候。

    “豆豆……”

    “豆豆!”

    病房里的三个人已经手忙脚乱,萧泽紧守在床边,一遍遍念着林予的名字,孟老太吱哇乱叫地站在门口喊医生护士,萧尧发出一串拟声词,把削好的苹果都吓掉了。

    几名医生冲进来,萧泽着急地吼道:“大夫!他醒了,刚刚醒了!”

    医生们围到床边检查,问:“怎么醒的?”

    萧泽、萧尧和孟老太同时噎住,他们也觉得有点匪夷所思,电视里都是动动手指头,或者慢慢睁开眼睛,但林予是……一嗓子喊醒的。

    萧泽被那声“豆豆”吓了一跳,他从没想过林予会喊着豆豆的名字醒来。

    虽然不合时宜……但的确相当眼红。

    林予耳边阵阵窸窣声,睁眼的瞬间结束了梦中的黑夜,他皱着眉适应光线,而后温热的湿毛巾擦在眼上,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萧泽的一颗心揪成了碎片:“忽悠蛋,记得我是谁吗?”

    孟老太才不管那么多:“小予!我是姥姥啊!你把姥姥吓死了!”

    萧尧更不管那么多:“你个白眼狼!我守着你这么些天长多少条鱼尾纹!你现在才醒……你他妈吓得哥哥都、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林予的目光聚焦在萧泽脸上,极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萧泽拿毛巾给他擦擦脸,说:“不能只记得喊豆豆,却忘了我。”

    林予笑起来:“哥,我是不是帮你把咒破了,你一定能长命百岁。”

    萧泽顾不及其他人在场,垂首吻他的额头:“那你快点好起来,一个人长命百岁,没意思。”

    林予笑着笑着又哭了,恍惚想起他的玉连环好像断了?

    春秋时期的宝物玉连环断了……

    病房内再次鸡飞狗跳起来,三位家属一位比一位激动,恨不得抢了白大褂自己当大夫,几位医生也十分纳闷儿,明明情况有所好转,怎么病人突然又厥了过去。gd1806102

 第68章 花冠病毒(完)

    (全本小说网,HTTPS://。)

    林予又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所幸的是身体日渐好转; 似乎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全本小说网,https://。)不过萧泽不放心,每天五个问题; 生怕林予变成真脑残。

    萧尧坐在床边挖苹果泥,挖一勺喂一口; 身上散发着母性光辉,但是不能张嘴,一说话就崩:“好想我们家小江啊; 我都将近一个月没在他身上辛勤耕耘了; 可憋死我了。”

    萧泽拎着热水壶回来; 正好听个正着,说:“让你回去你又不走,我自己照顾他就行,大不了请个护工,你带姥姥回去吧。”

    萧尧把剩下半拉苹果消灭掉; 不乐意地说:“护工哪有自己人照顾得好,姥姥又不放心,而且大夫也说没多久就能出院了; 再等等吧。”

    林予右手手掌到手臂都缠着纱布; 他伸左手给萧尧擦嘴:“妖娆哥,你对我真好啊。”

    萧尧向来自诩人美心善,这下觉得自己甚至功德圆满; 他伸个懒腰起身; 准备回酒店眯一觉; 把病房留给萧泽和林予二人世界。

    病房里恢复安静,萧泽拉开窗帘让阳光洒进来,把毛衣袖子撸到手肘处,然后掀开被子给林予按摩。林予日日躺卧无法下床,双腿总是酸麻僵硬,萧泽大手揉捏,或者轻轻捶打,想起以往林予给他做马杀鸡。

    林予靠着床头,看上去很安逸,声音也很轻:“哥,我想出去走走。”

    萧泽答应道:“下午最暖和的时候我推你出去,憋坏了?”

    林予点点头,他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普通病房,从浑身插着管子到现在只扎着留置针,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还没离开过病房,他又问:“哥,我能自己走走吗?”

    其实他没指望萧泽会答应,因为腹部的伤口还没好利索,下地走路恐怕会牵动到。萧泽也确实不容商量地拒绝了,随后摆开食盒,要喂他吃饭。

    林予没什么胃口,身子一歪往萧泽肩上靠,说:“哥,我想回家,想陶渊明了。”

    萧泽问:“只想陶渊明?”

    “都想,也想狗崽。”林予这阵子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不然他能感觉到后脑的伤口阵阵抽动,“还想公园附近的大爷大妈们,不知道胡阿姨怎么样了,他们肯定也特别惦记我。”

    萧泽问:“还想什么?”

    林予略微思考:“想吃那家的煎饼果子,还想去看电影。”

    萧泽挺受伤,总算忍到了极限:“忽悠蛋,你想一堆乱七八糟的,怎么不想想我?”

    他从林予喊着“豆豆”醒来就开始矫情,他是这家伙正儿八经的伴侣,而且刚刚一同经历了生死,万万没想到对方昏迷时却想着另一个人。现在醒了,还惦记一堆猫啊狗啊,大爷大妈啊,真是个没良心的。

    林予挨训了两句,不好意思地往萧泽颈窝里拱,他被阳光照着有些犯困,干脆又仰头亲在萧泽的唇上,顺便闭上眼睛。他喃喃道:“哥,其实我每天都在担心,我怕这次的劫数躲过了,以后还会有别的,我算不出你的命数,无法确定你是否真的没有劫难了,我更怕自己是给你带来劫难的罪魁祸首。”

    萧泽将他紧紧抱住:“都被打成脑残了,还顾得上琢磨这些封建迷信,人活着谁能没有劫难?江雪仪和罗梦,解老,甚至解玉成,这不都是例子么。”

    林予在萧泽怀中缩成一团,对方又说:“别再想这些了,赶紧吃饭,吃完来一轮智力问答,然后午睡完推你去花园走走。”

    林予一听恨声道:“每天都问问问,你当我成弱智了?”

    他没失忆,身边的人全都记得清清楚楚,也没变傻,地质考察那一套还能倒背如流,萧泽每天都假借提问给他讲课,快把曹安琪送他的资料讲完了。

    一周后林予做了详细的全身检查,确定没有大碍后终于办理了出院手续,一家人的反射弧都有点长,此刻才觉出劫后余生的好心情。

    在岛上考察了很久,出事后又在市医院耽搁了那么久,飞机落地时林予恨不得破窗蹿出去。回家休息两天后,考察队为他准备了大难不死欢迎会,地点定在妖娆酒吧。

    林予吃饱饭就认真做复健,此时已经能自己慢慢走了,只是不能劳累太久。傍晚时分到达妖娆酒吧,他刚从吉普车上下来就看见了陶渊明。

    陶渊明蹲在玻璃窗内,愈发的肥胖,看清他后甩着一身肥膘跑出来,直接蹦到了他怀里。林予就像见了亲儿子,激动地差点落泪,抱着胖猫进入门内,只见装饰墙前拉着横幅,摆着花篮,考察队所有人再加上萧尧和江桥,大家站在两边迎接他。

    他吸溜吸溜鼻子,弯腰鞠躬:“谢谢你们。”

    萧泽吓坏了,立刻扶起他:“弯腰干什么?!小心肚子上的伤口!”

    林予捏着猫爪子擦拭眼角,他住院憋久了,肉体上和精神上都迫不及待地想放松一番,趁大家伙都在,他振臂高呼:“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今晚酒水我……我哥请!大家吃好喝好!”

    萧泽把钱包往江桥胸口一拍:“随便点,不用帮我省钱。”

    大家跟着起哄,涌入酒吧开始胡吹八侃,林予坐在沙发中间,跟这个吃,跟那个喝,他把果盘上的萝卜花拿起来送给萧尧,说:“妖娆哥,患难见真情,这次我住院你每天照顾我,陪我说话,你比我亲姐还要亲。”

    萧尧把花丢一边:“弟,别说这些没用的,如果哪天我被人砍了进医院,你会照顾我吗?”

    林予承诺道:“我一定寸步不离,端屎端尿,把你伺候得比现在还娇艳。”

    他不能喝酒,以水代酒的话就没量了,萧尧被他敬到醉,迷离着泪眼抱住他。“妖娆哥,你别哭,我已经没事儿了。”他安慰道。

    萧尧泪眼婆娑:“弟弟,这次最难过的就是你哥,他嘴上不说,面上也不表现出来,但是他比谁都担心。你没醒的时候,我好几次看见他在安全通道抽烟,眼眶都红了。”

    林予心里明白,他扭脸寻找萧泽的身影,看到对方正在听副队长报告工作。

    萧泽似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竟然抬眸和他对望。

    林予端着水杯也醉了,层层昏黄的灯光交叠相错,萧泽的轮廓蒙着层光影,如置梦境一般,他穿透一切注视着萧泽的眼睛,用眼底的波光诉说了千言万语。

    还没说完,视线被横插过来的巴哥挡住。巴哥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完全看不出来是搞勘探的,他端着杯香槟,关怀地问:“小予,没落下什么后遗症吧?还记得我们的快乐时光吗?”

    林予点点头:“记得。巴哥,你送给我一身衣服,我还给你摸骨。”

    巴哥也几乎老泪纵横,他把香槟重重一放,撸起袖子伸出手:“来!我知道你不是凡人,划拳没意思,咱们算算命!”

    林予内心激动,连上考察那段时间,他都好几个月没算过命了。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合十静思沉心,然后将自己的手掌盖在巴哥的手掌上,就这么贴合了整整十秒钟。

    ……

    他有些疑惑和迷茫,为什么没感觉?

    林予收回手攥了攥,重新贴上去摩擦巴哥的掌心,指腹捻着每一道纹路,双眼紧盯着每一条走线,而脸上的血色就像岛上的海潮,不停地退去。

    巴哥心里咯噔一下:“我操,你别吓我,我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林予慌张地望着巴哥,抖抖嘴唇什么话都回答不出,他急转身抓住了萧尧的手,用力掐着萧尧的手指,不断向上摸到腕骨,接着是小臂、大臂、肩膀,萧尧被他近乎粗莽的动作摸愣了,一时间不敢动弹。

    “弟,你怎么了?”

    “小予,怎么回事儿?”

    林予如同着魔一般,整个人都被魇住了,别人的关心他充耳不闻,眼珠滚动盛满了不安。他起身随便抓住一个队友,撩开对方额前的头发,盯着人家的面部端详,眼底的惊慌越来越浓,似乎连瞳孔都在振动。

    众人都觉得奇怪,渐渐没了说笑的动静,萧泽也察觉出不对劲,赶来将林予搂住询问。林予看相摸骨的那只手垂落下来,整个人依靠着萧泽出溜下去。

    “忽悠蛋!”萧泽抱住林予,“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林予形如痴呆,十几秒后扬起脖颈痛苦地尖叫一声,发疯似的抽搐起来。

    他完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什么都算不出来了。

    林予没有瘫痪,没有失忆,他以为自己幸运无比,此后恢复正常便能继续开心地生活,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失去了与生俱来的本事。

    他……是个废物了。

    林予再次醒来是在猫眼书店的二楼卧室里,屋里只开着小灯,窗帘拉住挡着日光,分不清白天黑夜,萧泽守在床边,六只猫在旁边列成一排,时不时喵呜一声。

    他从被子下伸出手,摸索到萧泽的手之后紧紧握住,试图探寻点什么,却忘记了自己本就算不出萧泽的命数。

    一股无奈末路的悲怆涌起,林予倍感窒息,张大嘴巴像被扼住了咽喉。热泪滚落,鼻腔内逸出阵阵哀鸣,他将指甲嵌进萧泽的皮肉之中,暴起青筋长长地低吼出声。

    萧泽在林予昏迷的期间带对方去过医院,一切检查结果都表明没有异常,昏迷也只是因为受了刺激。这两天中他思考了很多,查阅了无数资料,但都研究未果。

    林予那一身技能本就不符合常理,现在消失是否也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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