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妖物-第2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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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兀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唐镜低声喝住:“住口!”说罢,她又笑盈盈看向沅松:“小言煮汤的厨艺不错,大老远的,我都闻到香味了。”
她说话的时候,不断用眼神警告沅松别说多余的话。
正好,沅松自己也不想把唐言拉进来。那个少年是真真的心不染尘,不到时候,就先让他再安宁一阵吧。
只是,一尘不染的心一旦少了保护,将会不堪一击。
“嗯,的确很香。口水都流出来了。”沅松故意咽了咽口水,恶鬼似的伸长了脖子往门外瞅。
唐言喜笑颜开,端着白瓷汤盆走进来:“老远就听见你们议论的声音了。”
“姐姐,你对他这么好,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你的亲弟弟了。”他故意责怪,脸上却挂着笑容。
把汤盆往桌上一放,唐言拉开凳子坐下:“你们怎么不吃?”
“等你。”沅松和唐镜异口同声,唐言一边摆碗,一边摇头:“你们等的不是我,是这盆蘑菇汤吧?”
叹气声和轻笑声同时响起,屋子热闹起来。
外面,镜湖上废物的蜉蝣越来越少。它们像滑落的星火,一个接一个的坠落,短暂的生命在眨眼的绚烂之后走向凋零。
沅松和唐言互怼着吃了两碗饭,唐镜一直在安静喝汤。
她说自己不饿,只让唐言盛了一碗蘑菇汤,轻吹着喝下。沅松的记忆就只到这里,碗是怎么收的,他又是怎么回房的,完全没印象。
不过,当他的元神出现在自己带来的松树上后,知道了真相。
彼时,在松树上一睁眼,沅松立时甩出一根叶子,用妖力将其送入自己的屋子,并看到了一切。
“小妖怪,你也真是活得倒霉。不过,只要你安分守己,我是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唐镜正站在他的床榻边说话,并没有注意一根针似的叶子飞了进来。她端着油灯,笑容怪异。
没错,只能用怪异来形容。
“谁叫唐言救了你,还那么开心他自己终于有了一个朋友呢?你这条命,因为唐言才活到现在的。以后,你可别对不起他。明白?”她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沅松的面颊。
床榻上,沅松睡得很死,但脑袋还是随着她的手动了动。
果然不是简单之辈!特别是她的影子,此刻竟然“站”了起来,就立在她身后,浑身上下黑乎乎一团。
但能看见眼睛,只有眼睛!
第67章 蜉蝣镜·悬殊
沅松通过那根叶子仔细观察着影子,它正和唐镜说话——两只眼睛分工行事,一只看着沅松,另一只用来讲话。
对,他没看错,就是如此。
“镜湖边上,偶有妖物会掉进来。但他是被悬镜镇那帮恶贼绑在镜子上卷过来的,一个妖怪,轻易就被绑了?”影子低沉得有些像男人的声音道。
唐镜捋了一下自己身侧的青丝,眸子逐渐变化。
从眼瞳最中心的一点开始,几乎看不见的浅灰色被一层黑亮覆盖。空茫的眼中,点漆似的瞳仁倒映着油灯的光芒,美得不可方物。
“他能轻易倒在我的药里,自然就会蠢得被山外那群贼人绑住。除了鱼汤,那桌饭菜都有问题。这个笨妖怪还不是没发现?”
唐镜瞥一眼影子:“回去吧,五年一度的交易开始了。正事要紧。”
“明白,你不用催我。”影子翻了翻眼睛,乖乖躺回地面。自然得仿佛一汪流淌的水,看不出半点端倪。
沅松倒抽口气,朝另一个房间甩出一根松针。
唐言安静的躺在他自己的床榻上,少年人如玉,温润而干净。他在梦里都挂着笑容,像个幸福的孩子。
他和唐言都被放倒了,原来唐言就是这样子不知道他的镜子被卖掉的。
沅松将注意力转到已经走出院子的唐镜身上,轻轻把一根松针叶插在她的秀发中——利用风的力量。
反正她已经知道他是妖,那就没有必要再隐藏妖气。
恰好,睡得不省人事的他“不知道”控制妖气,所以才能利用妖力控制周围的一些东西,比如风、比如水……
这就是他能把松针叶甩出去的“秘密”。
唐镜的心中正被大事牵绊,没留意一根藏进自己头发里的松针叶。她的影子也装模作样当着影子。
唐镜提着灯笼一路往前,夜晚的林子里起了雾,她依然走得稳健。
树木在她的面前“退”开,又在身后“合”拢。不多时,就到了一处同样亮着灯笼的地方。
是一个小亭子,青瓦上铺满落叶,地上也是厚厚一层。
亭子里站着五六个人,个个都沉默着,缩起脖子抱紧手中的暖炉。亭子外面,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一个坐在垫了草垫的地上,另一个靠在亭子的柱子上。
就他们和其他人不同,身上背着弓箭,腰间还挂着水壶和猎刀。
“来了!镜神的使者来了!”瞧见从林子里冒出来的灯笼,亭中的几个人激动起来,只有外面的两个男人无动于衷。
不多时,一个仿佛脚下生莲的俊俏姑娘出现在亭子外。
她提着镜子做底的莲花灯笼,笑盈盈立在外面,半透明的鲛绡外衫下是浅黄色的罗裙。
头上绾着简单规整的发髻,两片黄色的羽毛坠在一根简单的淡黄色玉簪上。
如此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人,别说是镜神的使者,就算说是镜神本身也不会有人怀疑。除了两个猎人,其他人都看得傻了眼。
“人都到齐了?”唐镜淡然开口,将眼中的鄙夷放在最深处。
那几个人赶紧掏出手里的赤金纹镜牌,齐齐跪在地上,高低不一的声音道:“见过镜神神使!”
两个猎人比较镇定,连表情都没变。
坐在地上的那位站起来,扫一眼跪在旁边的几个人:“都到齐了,一共六个。六户人家,都是被选中的。”
“除了他们,其他人家均未受到惊扰。每一个都老实按照要求过来了。”靠在柱子上的猎人站直身子,垂首道。
唐镜的脸上爬出笑容,客气道:“知道了,多谢二位。”
“告辞。”两个猎人抱拳,一同离去。唐镜放低灯笼,目光终于落在那几个人高举着的赤金纹镜牌上:“诸位,请随我来。”
与此同时,走在相反方向上的两个猎人身子越来越低。
最后竟化身成两只灰色的狼,隐入夜色的最深处。凡是它们走过的地方,树木花草全都精神抖擞立起来。
路被隐没,通向镜湖的小道彻底消失。
当然,这些都是沅松的松针叶看到的。那几个小心拘谨跟着唐镜走的人并未发现,他们甚至只是敢瞅一两眼周围。
可惜雾太大,什么都看不见。
天亮时,他们终于走出了密林。平静的湖泊像一枚明珠,静静躺在朝阳下,出水最早的蜉蝣已经在飞舞。
不过都是星星点点的,很是稀疏。
“请往这边走。”唐镜回眸一笑,将好奇四处观察的几个人的视线全部“抓”过来,就连藏在他头发里的松针叶都傻住。
这还是沅松常见的那个镜湖吗?!
若隐若现的水雾,零星飞舞的蜉蝣。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蜿蜒而过,直达仙境似的楼宇。
对面确实就是小院所在,但早已看不见往昔的朴素小院,此时耸立在那里的是一座直插云霄的楼宇。
层层叠叠,宛如仙境。
镜湖将进初冬,可那边依然是繁花似锦,蜂飞蝶舞。门口还有两个人形的镜子迎面而立。
“镜神就在里面,但诸位需先行随我去沐浴更衣。”
唐镜将手里的灯笼递给其中一个镜子,身后的几个人战战兢兢又恭顺点头附和。看得沅松目瞪口呆。
不过,沅松是知道真相的,这座阙宇乃是妖术所成。
虽不是幻境,却也撑不了多久。除非那个化出阙宇的家伙是个实力非凡,又有惊天神器在手的神、或者妖。
真后悔只顾着附在松针叶上看唐镜去哪,没分神留下看楼宇事如何被变成这样的。
只是,这种程度的术法不是唐镜和她身后的那条影子所为吧?他们两加起来撑死了也不可能有这般能力。
这镜湖难不成还有隐藏在背后的厉害之辈?!
沅松忽然有点为自己担心了,之前还说要除掉影子怪物,现在看来,这实力悬殊的有点可怕……
正想间,唐镜已经把六人带进了一个布置别致优雅的房间。
“这里就是沐浴更衣之处,替换的衣裳全在里面,浴池在那扇门帘后。左男右女,各有一间。有事请拉绳子,我会在外面等着诸位。”
第68章 蜉蝣镜·镜神选中?
那条足有唐镜手臂粗的金色绳子沿着墙壁顶端一路笔直延伸到门外,尽头处缀着一个盆大的铜铃。
铜铃里面缀着一大一小两个精致的镀金铜镜,足以媲美宫廷中最华丽的铃铛。
将自己的意识附在松针叶上的沅松看得瞠目结舌,唐镜端庄飘逸走出去,将同样瞠目结舌、但还怀着敬畏的其他六人留在屋子里。
四男两女,其中有个男人是沅松认识的熟面孔——大成头,成家当家,成玉龙。
其余五人他不认识,但也在那天的“祭祀”上看到过脸孔。有个女的甚至是他曾在成家看见过的。
果然都是悬镜镇的人,看衣饰,个顶个的家境殷实。
就是这样一个富甲一方的镇子,竟然连座桥都舍不得去修。也不知道他们的镜子是怎么卖出去的。
松针叶往唐镜的头发外面钻了钻,保持最好的角度跳下去,撞在大成头身上……
霎时,成玉龙眼前一花,抱着替换的衣服栽倒在朱红色的地板上。仔细剃过胡子的他看起来年轻不少,但身上还是那么肉实。
“喂!成玉龙?”距他最近的一个男人用脚推了推他的后背。
成玉龙瞪着眼,一动不动。剩下的几个人立时慌了,就连已经先去了女池的两个女人也听见动静退回来。
“怎么了?”鹅蛋脸,绾着云髻的女人警惕看着倒地的成玉龙。
她身后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女人,想努力把自己藏在珠圆玉润的鹅蛋脸女人身后,却只是徒劳。
“成大哥?”她伸着纤长的脖子,声音细得像快要干涸断的河水。
这些人个个都不会年下三十岁,最老的一个就是大成头成玉龙。可他们此时的表情却比十来岁的孩子看见一样的场景好不了多少。
不,应该是含着恐惧的丑陋。
成玉龙大张着的眼睛里,明显看见另外两个男人惊恐中带着得意的脸色。恨不得他在这里死去的吧?他们。
“吸——呼——”没什么动静的成玉龙忽然眨了眨眼睛,奋力向后仰着脖子猛吸口气。
其余五人又齐齐后退数步,至少有三个人皱了皱眉。
“啊,真是吓死我了。”成玉龙状若无事的站起来,顺手捡起掉在地上的衣衫,抖了抖,“这衣裳还有一股清香呢。”
他身前的地上,躺着一根松针叶子,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端倪。
镜湖果然和那个所谓的镜神扯在一起了,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叹口气。
成玉龙掩去脸上的表情,径直朝男池走去。撩开帘子,带着兰花香味的水汽扑面而至,温暖怡人。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他,而是“沅松”。
虽然直接附身于人的损害极其巨大,但沅松毫不犹豫就这么做了。从他修成妖以来,还是头一次遇到自己想要拨开迷雾一探究竟的事。
或者,说是人更为贴合。
他虽为妖,但熟悉的家伙却极少。爹娘的样子他早就不记得了,只有辰九在他的生命中活得最长。
但那是个居心叵测的前任五谷神,从未将他放在眼里过。
剩下的就是白霜和她的家人,只是,那是他熟悉了的亲人。而今,对于唐言和唐镜,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他们看起来简单随和,善解人意,却又藏着看不透的秘密。
仿佛一面镜子,只照到了冰山一角。说着不存在的事实,过着不愿意同外面接触的生活,唐言沉迷于做镜子,唐镜费尽心思保护他。
原以为他们是被藏在唐镜影子里的妖怪操控,不曾想竟然还和“镜神”真有关系。
莫非这世间还真有一种神叫镜神,但并不收“祭品”。不过,也没有惩罚那些草菅人命的恶徒。
反而还把他们亲自领到镜湖来,沐浴更衣见神仙?
只要不丢了命,别说还是附身于人,就算是损去半生修为沅松也不曾后悔。他拨开水面,缓缓走进去。
“大成头,你方才是怎么了?”
细皮嫩肉的男人钻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