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爱-第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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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默数着,从一开始数,数到五的时候感觉怒气有压制下去的苗头。
这时,只感觉沈月眉又更近一步,挑衅地看着他,说道:“你打呀,你打我呀,你表面上厌恶旧式家庭,其实你骨子里就流着旧家庭的血,你不是有家法吗,你请出来呀!”
t韩景轩再也忍无可忍了,这段时间生活如此平静而幸福,沈月眉为何忽然性情大变做出一系列出乎意料无法理解的举动呢?韩景轩感觉头痛欲裂,头顶的吊灯仿佛要坠落在他头顶,天花板不断地旋转着,他感到一阵眩晕与恶心,耳边只有沈月眉挑衅的声音:你打我呀。
t韩景轩猛地拉开门,对毛副官吩咐道:“毛副官,去拿门房里的长条板凳和竹板上来!”
t毛副官愣住了,一只脚踩在楼梯上,呆滞地问道:“参,参谋长,拿板凳和竹板,干,干嘛?”
t韩景轩冷笑一声:“太太非要见识一下韩府的家法,那就成全她!”
t毛副官看着韩景轩气得鼻翼不断开合的样子,犹豫着收回楼梯上的脚,慢吞吞地向外走去,经过沈大妈和凡柔身边时,触及两人担忧的眼神,毛副官以目示意:快去劝劝呀。
t沈大妈和凡柔对视一眼,不劝是不行了,沈大妈决心上楼好好数落一番倔强的女儿,押着她跟韩景轩道歉,然而,韩景轩大声吩咐毛副官:“你站在这里,不许任何人上来二楼!”
t话音刚落,门便“砰”地一声关上了。
t这一声关门的巨响过后,沈大妈和凡柔皆是一愣。
t很快,楼上传来竹板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清脆地回荡在夜空中,大家都屏息静气,大气也不敢喘,沈大妈虽然觉得是女儿的错,听着也觉心疼,心里默默地数着,盘算着何时上去劝阻。凡柔却是待不住了,她蹬蹬蹬上楼,被雕像一般站在楼梯口的毛润武拦了下来,里面只有清脆的竹板声,韩景轩没有边打边骂,也听不到沈月眉的哭声或者求饶声,凡柔着急道:“韩景轩,你出息了你,你不是瞧不上打女人的男人吗,你比她大那么多,就不能让着点呀!”
t凡柔的话似乎起了效果,屋里的声音渐渐小了,又响过三四声之后,便安静下来。沈大妈屏息静气,半晌听不到再有任何响动,那扇门仍然牢牢地锁着,毛润武无奈地摇摇头,挥挥手示意凡柔等人回各自的房间去了。
t沈大妈一夜没睡着,心事重重地捱着每一分钟,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想不明白两人前天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闹成这个样子,想到未来,做母亲的敏感地平添了几分忧虑。她牵挂女儿挨了打,不知伤的重不重,不知这会儿两个人共处一室是什么样的光景。沈大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阖上困倦极了的双眼。
t早晨的时候,林间传来鸟儿清脆的啼叫,沈大妈自朦朦胧胧的晨光中醒来,听到韩景轩和毛润武出门的声音,她瞬间清醒了,想着上楼看看女儿,便急忙穿衣起床,正在这时,门忽然开了,沈月眉的身影旋了进来。
t沈大妈连忙上前拉过女儿,撩起她的衣服看她的后背和胳膊,都没有挨过打的痕迹,急不可耐地问道:“打你哪儿了,还疼不疼了呀?”
t沈月眉却一反昨晚吵架时无理三分闹的样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常态,她微微笑道:“妈,我没事的,他就算再生气也是有分寸的。”
t沈大妈长叹一口气,看着女儿说道:“眉儿,你这是何苦来?”
t沈月眉扶着母亲在床边坐下,她蹲在母亲身边,握住母亲的手,说道:“妈,我想自由自在的生活,妈,我们走吧,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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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月台上刮起一阵风,沈月眉戴着紫色的帽子,四下张望,她以为韩景轩一定派人暗中监视她了,然而这一路走来并没有遇到什么障碍。为了不引起下人的注意,她没有带行李箱,结婚时韩景轩给她的房产证还有大部分的钱,包括韩老爷给她的店面证明材料,她都整整齐齐放在抽屉里了,她只带了足够生活一段时间的钱。
t火车冒着白烟鸣着笛驶进站台,慢慢靠在铁轨上停稳,沈月眉抓住扶手登上火车,回头看看母亲在原地犹豫着,母亲迟疑着,真的要走吗,生活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她抬头看看女儿,只得叹息一声抓着女儿的手上了火车。
t沈月眉领着母亲找到座位,她依然不放心地四下张望一番,似乎每个人都在无意间盯着她,似乎每个人都有可能是韩景轩派来监视她的。随着连续而急促的哨声响起,黑色的火车像一条巨大的蠕虫一般缓缓地开动了。沈月眉放下心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身体瞬间松懈下来,她一屁股坐在座位上,脸上的表情却忽然纠结了。
t沈大妈看着女儿忸怩不安地在椅子上动来动去,疑惑道:“怎么啦?不舒服?”沈大妈猛然反应过来,“伤在屁股上?”
t沈月眉感觉前方的人似乎侧目,她不禁羞红了脸,说道:“妈,小点声。”她坐不住了,拿起水瓶说道,“我去打点热水。”(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22章 万事不能打女人
(全本小说网,。)
韩景轩一整天无心办公,冗长的会议一开就是一上午,他心不在焉魂不守舍,上峰叫他的名字一连五次才听到。他脑海里一直回想着昨晚的争吵,他气坏了,她也不肯下台阶,他用最野蛮原始的方法管教妻子,最开始那几下打得怕是不轻,她要是哭几声他也就住手了,可她就是那副宁死不屈一声不吭的样子,他虽然很快就心疼了,还是又打了十几下,一个军人的力气,就算悠着发力,怕是也要肿了。他不知该如何收场,想道歉却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她像没事人一样躺在床上背对他睡着了,他却是一夜都没睡着。
t韩景轩看着时钟,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午后三点钟的时候,阳光不偏不倚照在钟上,看着那九十度的指针,韩景轩实在坐不住了,他拿过帽子驱车回家。
t“怎么这会儿回来了?”凡柔诧异道。
t“沈月眉呢?”韩景轩劈头盖脸问道。
t“上午就出去了,和她妈妈一起,说是去弄堂里探望朋友。”凡柔看了他一眼,认识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他对女人动手,还是自己心爱的女人。
t韩景轩回到卧室里,感觉似乎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一般,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半晌,他拉开抽屉,想要找出自己的日记本,忽然,他感觉一阵血液涌上了头顶。
t自家的房产证,古玩店的资料,还有结婚时他给沈月眉的金条,整整齐齐摆放在抽屉里。
t韩景轩猛地拉开衣柜,衣服并没少。
t他发疯一般下楼,打开沈大妈的房门,凡柔在身后一叠声的质问,他都顾不上,沈大妈的衣服也没少,房间似乎和平常别无二致,韩景轩却敏锐地嗅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t“她们什么时候走的,手里拿了什么东西么?拿行李了吗?”韩景轩抓着凡柔的肩膀问道。
t凡柔被他涨红的眼睛吓住了,他的眼睛瞪得那么大,仿佛深深凹陷,凡柔本能地摇摇头。
t韩景轩愣住了,他放开凡柔,随即,他冲出门去,直奔叶丹家。
韩景轩回来时已是夜幕降临时分,他满怀期待又惧怕期待落空,所有可能的地方他都找过了,他多么希望沈月眉已经回来了,他不敢抬头,怕看见二楼自己卧室的灯还是黑的。
t凡柔轻声询问他是否吃点东西,他毫无胃口,黑漆漆的卧室,空荡荡的卧室,他的心瞬间冰寒雪冷,同时又烧起怒火,恨不能把沈月眉抓回来收拾一顿,更多的是牵挂与担忧,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不是见识过上海滩的残酷了吗,怎么这么孩子气,一赌气就离家出走。都这会儿了,不知她们到了哪里,吃过饭没有,晚上要住在哪儿。
t凡柔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这会儿要是再数落韩景轩打人错在先,估计他会砍人,她苍白无力地安慰道,说不定他们想多了,说不定沈月眉母女只是出去转转很快就回来了。
t这时,电话响起,韩景轩回头盯着叮铃铃作响的电话,仿佛要用目光穿透它,又仿佛只是呆住了傻掉了。凡柔看他一眼,赶紧上前接起电话,以前凡柔特别害怕电话,以为有电的东西都很危险,很长时间见了电话都绕着走。
t“喂,哎,景轩在,您稍等下……”
t看着韩景轩充满期待的目光,凡柔不忍他失望,咽下一口唾沫,艰难地说道:“是你舅舅打来的……”
t“不接。”韩景轩烦躁地摆摆手。
t凡柔无声地叹口气,还是把电话拉着长长的电话线递到韩景轩手里,韩景轩坐在那里岿然不动,凡柔拿着听筒碰碰他的手,他烦躁地接起来,舅舅低沉但有力的声音传来:“景轩,你小子怎么回事,跟老婆吵架了?我刚刚在火车上碰见她……”
t韩景轩猛地跳起来:“您现在在哪儿?她们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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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韩景轩赶到的时候,沈月眉坐在车站候车室的长椅上,似乎冷得瑟瑟发抖,她的母亲正握着她的一只手给她暖手,听到军靴的脚步声,沈月眉抬头看了韩景轩一眼,那眼神让韩景轩心疼极了。
t舅舅在经济司任要职,是著名的经济学家,年届四十看上去依旧年轻帅气,做什么事都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此刻,他点上一支烟走上前去,说道:“我在车上去接热水的时候遇到了她们母女,怎么,小两口吵架了?”
t韩景轩点点头。
t舅舅吐出一口烟,问道:“没动手吧?”
t韩景轩看了舅舅一眼,说道:“动手了。”
t话音刚落,电光火石之间,舅舅已经抬起脚将韩景轩踹倒在地,沈大妈一声惊叫,沈月眉只感觉抬头的功夫,韩景轩已经倒在地上了,他捂着肋下试图站起来,舅舅也曾是习武之人,这一脚相当之狠,肯定青了碗口大的一块。
t韩景轩刚刚站起来,舅舅上前就是一拳:“连青帮流氓都知道,万事不能打女人,我只当小夫妻使性子,早知这样我根本不带她们母女回来!”
t沈月眉上前拦在韩景轩面前,说道:“舅舅,您误会了,景轩没动手,他是赌气才这么说的。”
t舅舅放下铁拳,看看嘴角淌血的韩景轩,又看看沈月眉,说道:“要是他再犯浑,你就来找我,我是帮理不帮亲的。”他叹气道,“多好的姑娘呀,臭小子。”
t送走舅舅,韩景轩上前拉过沈月眉,看着她冻得鼻尖都红了,倔强的眼神躲避着他,心疼地简直无法呼吸,真想好好抱抱她,嘴上却不饶人地说着:“你以为没事了,走,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t沈月眉一路上只是趴在车窗上看着大上海的夜景,韩景轩只是看着她。
t韩景轩接了个电话,处理完公务,回到卧室的时候,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沈月眉已经在床上躺下了。韩景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她并没睡着,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空无一物的灯光,韩景轩坐在她身边,她便扭头到另一边,似乎小孩赌气一般,嘴里轻哼了一声。
t韩景轩摸摸她的头发,看她趴在被窝里,轻柔地问道:“怎么趴着睡,还疼吗?那我给你上点药,好不好,这药消肿止痛非常好。”
t沈月眉摇头。
t韩景轩叹气:“你又难受,又不肯擦药,怎么,都认识多久了,还害羞那?”
t沈月眉只是不理他。
t韩景轩说道:“眉儿,回来的路上我细想过了,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出国留学的话,给我点时间好吗,让我把眼前的军务处理交接完,我陪你一起出去。我也不是非做这参谋长不可,有些事情我看不惯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去做些别的事情也未为不可,比如经商或者再读个感兴趣的学科,是不为也非不能也。眉儿,我是认真的,如果你非要出国留学不可,我陪你去,但是不可以再这样赌气出走了,上海滩多乱呀。”
t他拿过沈月眉的车票,问道:“连云市,你想去找玉璧?”
t沈月眉忽然红了眼圈,她趴在枕头上,韩景轩仿佛看到她肩膀微微耸动,她哭了?韩景轩一阵手忙脚乱。
t沈月眉伏在枕上默默地流泪,她咬着自己的手指,不让自己出声,不想韩景轩看出来,她没想到韩景轩会说出陪她出国的话,更是因为玉璧勾起了伤感。
t因为,那天,玉璧的丈夫找到了她,把玉璧的一封信交给她,她才得知,她曾经的好朋友,吴府时给予她温暖与关怀的杨玉壁,那个温柔善良软弱的姑娘,已经不再人世了。
t她想去看看她。
t想到玉璧,想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