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爱-第13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韩景轩走上前对沈月眉说道:“你乖,先和妈妈回家去等我,好吗?”
沈月眉愣愣地说道:“你不回家吗?”
“我有工作,要在北平留一段时间。”
沈月眉噘着嘴不说话了,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的,韩景轩低头看着她,说道:“那你要怎么办,要是留在北平,就不能回家了,要是回家,就不能看到我了。”
检票员开始催促起来,韩景轩要送沈月眉走,沈月眉却忽然哭起来,小女孩好奇地看着她,韩景轩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说道:“眉儿,你是要回家,还是要留下,总要选一个呀?”
沈月眉只是哭,韩景轩无奈,只得先把她带回北平的家里了。
就这样本以为到北平就像旅游一样,这次倒要住上一段时间了,韩景轩没有去当地政府为自己安排的住处,直接住在当初陈振中给沈月眉的家里。家里布置地很是简单,只有最基本的生活用品,韩景轩便让朱副官又添置了一些东西,毕竟日子就是要好好过的嘛。
韩景轩真的忙起来,往往回到家沈月眉已经睡了,沈月眉越来越想念上海的家,想毛毛球球想的直哭。要把她送回去,每次临到上火车,她又在火车站哭了没完,韩景轩无奈,只得清晨起个大早去狗市买了一只土黄色的小狗,跟球球长得很像,送给沈月眉,她才渐渐安分下来。
那晚,韩景轩听到隐隐约约的哭泣声,他恍恍惚惚睁开眼睛,看到沈月眉单薄的小身影,正坐在窗台上哭泣。他猛然醒了,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庞,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珠,拍拍她的头问道:“丫头,又想家啦?古人说呀,此心安处是吾乡,就是说只要在这里心里安宁那就是家,我和妈妈都在你身边,这不就是一个家吗?”
沈月眉啜泣着说道:“陈振中现在是不是也被关起来了,所以我才不能见到他?”
韩景轩一愣,他今日刚刚从秋玲处得知陈振中的事情,没想到,懵懂无知的沈月眉与遥遥相隔的陈振中,竟然这样心有灵犀,韩景轩难掩妒忌,可他无法欺骗她,于是轻轻点点头。
一行清泪自沈月眉脸颊流下,她蜷缩着,抱着自己的膝盖,看得韩景轩心里难过,沈月眉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轻声说道:“你不知道,那里多么可怕。”
韩景轩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一边给她拭泪,一边轻声说道:“我知道,眉儿。”
“他会死吗?”靠在韩景轩肩头的沈月眉,抬起头看着他问道。
“不会的,”韩景轩看着沈月眉,夜色中她眼中的泪光如星星般,亮晶晶的,“他是个好人,是个生命力非常顽强的人,是个求生欲望特别强烈的人,他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而且,有人正努力救他出来。”
“哗”一桶冷水兜头浇下,陈振中自第三次昏厥中醒来,他看着眼前面目狰狞挽着袖子手里挥舞着鞭子的警察,哆嗦着干裂的嘴唇,说道:“别,别再打了,服了……”
“你说不说,说不说!”警察挥舞着鞭子,空中血肉横飞。
“我,我真的不是,不是什么共产党,你们不放我的学生,他们的家长还不吃了我,其中有黑帮的人,我,我谁也惹不起呀……”
陈振中知道,日本人想抓的是江老师,他不能让一个女人遭受这些,对于他,日本人并没有证据,他是搞行动的,不像江老师有些文书会暴露自己。陈振中索性表现地很没出息,鬼哭狼嚎着,哀求他们别再用刑了,自己真的是无辜的,拿自己来换学生都是被学生家长逼得。就算杀了他也说不出什么来。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受刑的时间,每一分钟都被痛苦拉长,不知外面是否已然昼夜轮转,他在这百般煎熬中度过了三生三世一般漫长的时光。
“如果你不是,为什么知道刺杀东野的事情?”
“我那天,和同事一起,在北方剧场,看演出。”陈振中的头无力地垂在一边。
“那你怎么知道首富李先生家里的事?”
“哈尔滨人,谁不知道他家呀……”
陈振中知道自己或许在劫难逃,但是心存一线希望,在审讯中,他发现日本人和伪警察对他的调查一无所获,并没有找到相关证据,他和李老爷一家的接触都是私下里,现在一家人都跑了,也就无人知道了,至于东野的死,因为伪造成意外的样子,更是找不出证据来。日本人虽然残忍,但目前正在极力鼓吹王道乐土,他知道现在何老和江老师等人正为他奔走,联合教育部给警察局施压,陈振中平时的人缘还是很不错的,校长何老对他也极为赏识。
“说,你的小组里都有谁?你们的联络方式是怎样的?”
“我,我们小组,有,五,五位老师,组成,分别执教一门科目,组成一个教学小组……我是,我是小组长……”
陈振中咬紧牙关不承认,他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可即便为大义牺牲,生命终究是宝贵的,他不会放弃一分活下去的希望,哪怕眼下要忍受这灭绝人性的酷刑!
陈振中经受过一次,有了一些经验,当被折磨到死去活来时,人的意识也濒临崩溃,意志力不是足够强的人会进入一种麻木的状态,甚至一个不小心就出卖了自己的同志,暴露了自己的组织。陈振中脑海里始终绷紧一根弦,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多米诺骨牌一旦推到,如果敌人顺藤摸瓜搜捕下去,可能导致组织的瘫痪,那东北三千万水深火热的人民,就更加没有希望了。
如果活下来,陈振中想,第一件事,要回家探望母亲,第二件事,要去上海,他只想紧紧拥抱沈月眉,陈振中开始出现了幻觉,他一步步靠近沈月眉的背影,所有时钟都静止,时间不再流逝了,只有越来越近的沈月眉的身影,还有微风中她的发香。(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200章 三只小熊
(全本小说网,。)
一个电闪雷鸣的雷雨夜,沈月眉被雷电惊醒,黑暗中,她听到远处传来几声类似狼鸣的凄厉声音,一双阴险的眼睛透过薄薄的夜幕盯着她,红色的雪茄闪着点点星火,那人似曾相识,仿佛是曾经梦中那个审讯室里站在火苗后面没有脸的人。
又一道闪电划破苍穹,猛然间,沈月眉发觉自己已然离开了温暖的室内,冷风包围着她,她在一处空旷的山地上茫然四顾,周围一片漆黑与死寂,沈月眉感觉恐惧,这时,一阵躁动声传来,她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的犯人,被穿着制服的人推推搡搡桑,踉跄着走上一座山坡,有的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的还对她微微一笑,他们的脸都那样熟悉。撕裂般的头痛又开始折磨沈月眉,他们是谁,为何她感觉自己都认识,为何他们给她一种不一样的亲切的感觉,仿佛他们都是自己的亲人一般?
有一个人掉队了,走在最后,白色的衬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全身布满血痕,他抬起头看了沈月眉一眼,她的心口剧烈地跳动起来,这是那个魂牵梦绕般出现在梦里和不时浮现在脑海中的白衣少年,她一直记得却想不起来的那个人。
那白衣少年又抬头看了一眼沈月眉,对着她露出微笑,他在山岗上迎风而立,毫无畏惧,身后刽子手的枪已经顶上了他的后脑,白衣少年闭上了眼睛。
“砰”地一声传来,沈月眉眼前一片红色。那红像燃料一般晕染开来,顿时,沈月眉眼前只有这一片红,她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身体内部爆发出山崩地裂般巨大的力量,沈月眉忍不住大喊起来:“不要,不要啊——”
在沈月眉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中,韩景轩拧亮了电灯,看到躺在床上不断挣扎的沈月眉,她依然紧紧闭着眼睛,韩景轩连忙过去抱住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慰她,这场噩梦太过逼真,沈月眉感觉自己似乎醒不过来一般,直到一双有力的双手轻轻拍打着她,她终于缓缓睁开双眼,看着身边的韩景轩,躺在他温暖有力的怀抱中,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梦中的情景犹在眼前,她看到镜中的自己,流下了眼泪,为何会流泪,自己却不明所以。
万里之遥的哈尔滨,天气又干又冷。陈振中和其他几个犯人,一起被押着,一路被推推搡搡,踉跄着走上一座山坡。
警察厅长和特务科长从车上走下来,来到他们面前,朦胧的夜色中,皎洁的月光下,远处传来几声类似狼鸣的凄厉声音,映衬着厅长那双阴险的眼睛。
警察厅长一挥手,那个女被带走了,陈振中看去,她不过三十岁左右,她依旧昂着头,倒是身边两个押送她的人,脸上毫无生气。
“砰”地一声枪响传来,陈振中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时,女已经倒在地上,身后的刽子手,枪口冒着青烟,已经看惯生死的他,早已麻木不仁,只是机械地对着身后喊道:下一个。
“砰、砰、砰”,接连着几声枪响,一个又一个地倒下了。陈振中知道,或许今日,自己再也见不到家人和爱人了,他虽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内心却不能不悲痛。想起那个大义凛然的女,她毫不犹豫,毫不害怕,可眼底依然有一抹泪,一分柔情,一定是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和亲人吧。
身边的一个青年学生被抓去毙掉了,下一个就是自己,陈振中闭上眼睛。很快,粗暴的呵斥声响起,他瘫软的身子,被一个警卫拽着,蹒跚地走到了山头上,陈振中回头,苍茫的夜色中,每一颗星星,都化作亲人的脸。陈振中流泪,默默地在心中与母亲弟弟妹妹和沈月眉告别,他希望他们能够理解他,原谅他未尽的责任。陈振中站在山头,面向冷风,内心牵挂着挚爱的人,静静地等待身后响起的枪声。
“又做噩梦啦。”韩景轩看着沈月眉,她睁着一双不安的大眼睛,瑟缩在自己怀里,他最看不得她这副楚楚可怜的小模样。韩景轩安顿她睡下,给她盖好被子,看她依然大睁着眼睛,这时窗外响起一声闷雷,沈月眉在被子里颤抖了一下,韩景轩不忍,牵着她的手,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沈月眉点点头。
讲什么故事呢?他最擅长讲的故事就是《金瓶梅》,他以前讲的故事都不适合沈月眉现在的心智,韩景轩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他艰难地开口:“嗯,从前,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片森林,森林的天很蓝,草地绿油油的,森林里的一棵大树上,有一个木屋,木屋,木屋上面有一只鸟,那只木屋里,住了三只小熊,其中一只是熊爸爸,它很强壮,熊妈妈系着一只红色的围裙,很慈祥,熊宝宝很可爱……”
沈月眉的手指向前一指。韩景轩愣住了,问道:“怎么了?”
“你在讲,那幅画。”沈月眉手指着墙上的一幅画,画上一片蓝天森林,森林里一棵树上有一幢木屋,木屋上站着一只鸟,底下是一家三口熊,憨厚可爱。那是前几日韩景轩买回来的。
韩景轩呵呵笑了,摸摸沈月眉的脸,说道:“你怎么这么聪明?”
他低头看了看沈月眉,说道:“好,这次给你讲一个好听的故事。
曾经,有一个男孩子,他有一个美丽而疼爱他的母亲,还有一个可爱的妹妹,妹妹跟你一样,非常聪明但是不爱说话。他的父亲总是一脸严肃,不怎么关心他们,还娶了好几个老婆,其中有几个真真是讨人厌。男孩子小时候渴望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当他经历过战场,经历过无数悲欢离别,却开始渴望有一个温暖的家,娶一个像母亲那样温柔像妹妹那样可爱的女孩子。他海阔天空的谈论着自己的英雄梦,而把这美好的愿望埋藏在心底。
在他十五岁那年,第一次遇到他喜欢的女孩子,那时他正在圣心学堂念书,他认识了圣约翰女校的一个英国女孩,叫做july。那是一天傍晚,他和朋友们走过一段吊桥,朋友故意恶作剧摇晃吊桥,他差一点站立不稳掉下去。这时,对岸一群女孩子走过来,其中一个说了一声,becareful(小心)。
慌乱中,他狼狈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子,下午三点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卷卷的长长的,脸儿圆嘟嘟的,笑得干净甜美,她穿着一条橙色的裙子,莲藕般的胳膊,白皙的小腿,都露在外面。
那一刻,他怦然心动。吊桥不再摇晃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他的眼前只有那个女孩明媚的笑容,还有她灵动的身影。男孩呆呆傻傻地看着,忘记去问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幸运的是,他陪同自己的朋友去圣玛利亚女校,朋友要追求校花,而他则在那天的放学后邂逅了她。他觉得她比校花美多了,尤其是气质,被她的典雅柔美所衬托,校花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