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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节

劫后余爱-第1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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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

    她看着沈月眉,说道:“这是李清照的《一剪梅》,是你以前最喜欢的一首词。”

    沈月眉摇摇头:“我听不懂,我都忘了。”

    叶丹笑笑,说道:“以前你很聪明。”

    沈月眉迟疑地抬头看看叶丹,她现在有点迟钝,反应速度很慢,总是一副迷茫的钝钝的样子,说道:“我现在变笨了。”

    “没关系,”叶丹手搭在沈月眉肩上,说道:“你不笨,我们可以慢慢来,不着急。沈妹妹,以前你跟我说,特别想把那些痛苦的记忆都抹去,只留下快乐的回忆,其实这样也很好,不是吗?以后,我会陪你赏美文,看美景,吃美食,听美妙的音乐,学习很多新鲜的知识,你会很快乐的。”

    青灰色的砖瓦下,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子低头匆匆迈过一扇红色的铁门,从他低垂的帽檐下,隐约可见眉峰处一道淡淡的疤痕。

    进得屋里来,陈振中摘下帽子,刘一民正皱着眉头抽烟,刘一民的老婆端着茶壶走过来,把桌上的瓜子壳收到簸箕中,陈振中对她微笑打个招呼,迫不及待地上前问道:“有眉儿的消息了吗?”

    看着他急切的眼神,刘一民依然眉头紧皱,他把烟熄灭在烟灰缸中,又点上一支,在老婆的唠叨声中继续一口一口抽起来,说道:“振中,事实有些时候会突破我们的想象,或许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是那就是事实,其实,面对命运我们尚可争取,可人性,人心,实在难以捉摸……”

    陈振中焦急地听着刘一民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并不关心的大道理,刘一民见他忍不住要再次开口询问,马上说道:“她叛变了。”

    陈振中震惊地看着刘一民,他摇摇头,说道:“不可能,我不信,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刘一民从衣袋里摸出一沓照片递给陈振中,黑白的照片似乎从远处拍摄的,不甚清晰,但是照片中的女子,站在沈阳故宫前,发饰和沈月眉一样,眉目相似,甚至风衣的款式,脚上的鞋子,脖子上丝巾的样式,都和沈月眉一模一样。有些照片是侧颜,有些照片低垂眉目,捧着那些照片,陈振中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照片上的沈月眉,抱着身边一个身着空军制服的年轻人的手臂,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每张照片,或正面,或背影,两人都亲密无间。

    “这不是沈月眉。”陈振中喃喃道。

    刘一民手里不断旋转着烟盒,听着烟盒碰撞桌面一下一下的声音,说道:“振中,沈月眉毕竟是姑娘家,她接触我们的信仰时间也不长,在那样的酷刑之下,就算承受不住,也是情有可原的,谁知他们是不是又拿你去威胁她呢?”

    “我还是不相信!”陈振中额头的青筋暴起,他渴望的眼神看向刘一民,像孩子在请求大人买一个心爱的玩具一般,乞求道,“能不能让我回沈阳一趟,反正河本都死了,除非亲眼所见,我绝对不相信眉儿会叛变!”

    刘一民看着陈振中,想起沈月眉留给自己的信,陈振中果真比自己想的还要执着。他不知当年看到报纸上沈月眉的死讯后,陈振中也是如此,天天去报馆登报寻人,报馆的人都快疯了。所以,深知他秉性的沈月眉,自知此去凶多吉少,留下这样一个计谋给刘一民,希望陈振中能够死心。

    刘一民看着陈振中,振中,你何必自欺欺人呢,我们谁不知道,进了关东军司令部,没有人能活着出来,那里就是一座地狱,你何必陷入执念,要知道沈月眉的愿景正是你重新开始生活,否则,正如她信里所说,自己的牺牲就没有了意义。

    “振中,你可以去,可是沈阳那么大,你未必能找得到她。”刘一民说道,“另外,我想宣布一件事。”

    刘一民话音刚落,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陈振中,说道:“从今以后,刘一民和陈振中这两个人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刘毅和陆家宇。”

    陈振中接过档案袋打开,只见陆家宇的名字旁边赫然粘着自己的一寸相片,印着红色的戳,民国七年生人,祖籍山东兰陵,父辈闯关东来到哈尔滨定居,在哈尔滨市立一中教国文,家中独子,未婚。

    红色的印章,落款的签字,都是那样栩栩如生,这显然就是一份完全正式的个人档案。陈振中抬起充满疑问的眼神,看向刘一民,只听他说道:“考虑到我们地下工作的危险性,上面决定以假的身份作为伪装,包括假的姓名、籍贯和经历,多亏一位从事人口统计工作的女同志加入了我们,她统计了失踪、早夭等无迹可寻的人,制作了足以乱真的身份证明,作为我们有力的掩护。振中,明日你便以陆家宇的身份去一中报道,记着,从此后,世上再无刘一民和陈振中两个人了,你要牢牢记住,你是陆家宇。”

    获救之后,陈振中和刘一民在上级的安排下辗转迁移,居无定所,最近终于在哈尔滨安顿下来。来哈尔滨半个月了,两人一直蛰居在屋子里,鲜少外出。陈振中知道,从做出选择的那一天起,他的生命轨迹便是在夜幕中追寻黎明的踪迹,明明做着最崇高最伟大的事业,却无法走在阳光下。

    此刻,陈振中用力地点点头,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刘一民,转头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几只鸦雀落在枝头,发出嘶哑的啼叫声。陈振中垂下眉目,他安顿好了母亲和妹妹,和父亲诀别,和过去的自己诀别,可唯有一份牵挂无法割舍。他记得那双清澈的眉眼,定定地看着她质问为什么你不认为我可以站在你的身边,他记得她坚定地说,我也可以做和你一样的事。(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82章 扭曲的世界

    (全本小说网,。)

    夜色已渐深,前来探望沈月眉的人纷纷离去。沈月眉的卧室里,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令她安心的昏黄桔红的床头灯一直亮着,而让她安心的大哥哥韩景轩也一直捏着她的手坐在她床边守护她。

    灯光下,齐仲景摘下眼镜,放下手里厚厚的医学书,说道:“沈月眉这个案例,对我的医学研究,确实是非常有帮助的。这种病的研究目前还很少,你知道,任何行业做得出色,最需要的就是,nolvity(新颖),所以,我呢,还是有一定私心的,我说的这么直白,你不会不高兴吧。”

    韩景轩笑道:“我就喜欢人这么直白,倒好过满嘴虚头巴脑的官话。我倒是很好奇,听说你学习基础医学时,课业成绩非常优异,当你选择精神方面的研究时,你的导师惊掉了下巴,很少有人会选择这个领域,更何况一个高材生。”

    齐仲景说道:“我个人比较爱好这方面,我以前读过弗洛伊德,对人的大脑很感兴趣。其实,精神病的治疗,虽然很难,但只要把握住一点,那就是,进入他们的内心世界。他们眼里是扭曲的世界,只有进入他们的内心才能让扭曲的视角回归原位。”

    齐仲景没想到,在他最最厌恶和排斥的乌烟瘴气的政界里,还能遇到知己,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发觉自己与韩景轩,虽然爱好不尽相同,但脾性却出奇得合拍,他们的灵魂深处是共通的,都是自由的人,很少自我限制,很少受到束缚,顺着自己的心生活,只做自己愿意或者认为应该做的事情,这样的人,往往过于自我自私,而很难为家庭或者为一个女人付出太多心血,齐仲景很好奇,他忍不住问道:“其实,你们的婚姻关系已经解除,你并不需要对她负责,为什么你还要照顾她?”

    韩景轩笑笑,抬头看看齐仲景,说道:“我欠她的,我要还债。”

    韩景轩轻轻拍着沈月眉,像哄孩子似的,他的手牵着她的手,他爱怜地俯视着熟睡的她,似乎不再是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风流少将。或许,他确实变了,经历了这些,他不再是那个不羁的少年,只凭着一腔热血任性地生活,他成长了,更加懂得爱,懂得理解,懂得珍惜,懂得宽容尊重与守护。他们离了婚,他却成了一个好丈夫,一个用心去爱默默守候妻子的好丈夫。齐仲景看着他们,他觉得,此刻的他们不像是曾经的夫妻,更像是一对兄妹,像亲人。

    韩景轩看着熟睡的沈月眉,眼神单纯而专注,那种单纯是洗尽铅华,没有欲望与占有,不再为了自己,只为了她,而那种专注,是摒弃了红尘中的烦扰与诱惑,于这炎炎浊世中,将一颗心沉淀下来,回归内心最深处——初心。

    “每个字都很有创意,左右颠倒,上下不分,昨天教过的,今天就忘了。”韩景轩把沈月眉的本子往桌上一扔。

    叶丹拿过来看了看,笑道:“你要有耐心。”

    “你真是个好老师,你的耐心我比不了。”

    如果没有特殊的事情,叶丹每天都会抽出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过来教沈月眉。韩景轩想起那次齐仲景很直白地说,我为沈月眉治疗一部分是想搞学术研究。在他眼里,叶丹要比一般的女性理性的多,聪慧的多,以她的研究成果称之为青年女科学家并不为过。她极少像一般女人那样撒娇邀宠,或者热衷于问男人一些不知如何作答的问题,她对工作与研究的热情是大部分女性所不能及的,如果不是对阿琦流露出的柔情,在韩景轩眼中,她和其他天才一样,每天争分夺秒地生活,做着崇高而伟大的事业,不屑于小儿女之情,不屑于平凡人的生活。所以,她对沈月眉付出的心血,浪费的时间,着实令韩景轩吃惊。

    他伏下身子,看着正低头写字的叶丹,问道:“叶丹,你是个医生,也是个学者,时间对于你来说非常宝贵。你为什么愿意浪费这么多时间,去教她那些简单的东西?”

    叶丹放下手中的钢笔,她抬头看着韩景轩,说道:“你不说的话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沈妹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没有兄弟姐妹,她让我找到做姐姐的感觉,为自己的妹妹做点什么需要什么原因呢。”

    “母爱泛滥。”韩景轩笑着说道,叶丹笑起来眉眼真的是灿若桃花,他在内心感叹,果真上天是公平的,阿琦没有白白单身三十几年,好饭不怕晚,锅底才有肉。

    “如果我回不来了,一定帮我照顾好沈月眉!”

    韩景轩对凡柔、叶丹等许多人郑重其事地说过这句话。

    三十年代的中国,乃至整个世界,都处在风口浪尖惊涛骇浪之中。日本人的胃口,远远不止东三省,他们终于把目标瞄准了远东最大的城市——上海。

    元旦刚过,一月十八日下午,五名日本僧人在三友实业社外被人殴打,其中一人死亡,一人重伤。日方指责是工人纠察队所为,后来,日侨青年同志会的成员放火焚烧了三友实业社。

    日本人明摆着想要挑起战端,国民政府一直推行“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要求驻守上海的军队务必忍辱求全,还让上海市长接受日方的无理要求。

    一月二十八日,日本人企图占领淞沪铁路沿线。毛副官前来报告:“上面有令,不予抵抗!”

    韩景轩当即大怒:“妈的,怎么这么怂,那么多兵力都他妈的搞内战,遇到日本人就成熊包了!忍,有个屁用,东三省忍没了,日本鬼子又来打上海了,要把整个中国都忍给日本鬼子吗?妈的!告诉底下,都他妈给老子往死里打,不抵抗的,都他妈不是爷们!”

    “是!”毛副官敬礼离去。

    后方,源源不断的有人来。共产党领导着上海民众组织了义勇军,前来支援抗战;许多大学生,组建了一支又一支的军队,前来支援抗战。甚至东北一所大学的数百名学生,在校长的带领下,也前来支援抗战。就连青帮,也组织了抗日同盟会,筹集了各方捐款,由余爷亲自送往前线韩景轩的手中。余爷说:“好孩子,你的母亲会为你骄傲的,你放心大胆地去打仗,不要有任何后顾之忧,你的家人我都会照顾好!”

    韩景轩看着余爷,墨镜遮挡不住眼中的坚定,他的长子怎么一点都不曾继承父亲的风骨。有余爷的话,韩景轩心安了不少,余爷有能力也重承诺,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把当年对母亲的感情一股脑过度给韩景轩。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人生第一个爱上求之不得执念此生的女人更魂牵梦绕的了。韩景轩的母亲柯玉和,对于余爷来说就是这样的女神。

    当年柯玉和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多少媒人踏破了门槛,父母都看不中。那时的余爷只是一个普通的木匠,跟着师父来柯府做工,第一眼见到柯玉和,真真惊为天人,这世上还有这么美丽的女子,她的笑容让他的心发烫。

    柯玉和并没有其他人家大小姐的脾气,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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