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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节

劫后余爱-第1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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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在妓院附近死守。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三个人等得心急如焚,吴主编终于出来了,叫了一辆黄包车。陈振中三人再次骑车尾随,他们一路跟着,街道上熙熙攘攘,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如果再找不到时机,他怕是要到家了。如果两组任务均以失败告终,那实在太扫兴了,毕竟精心布置了这么久,让人太不甘心了。

    陈振中一步不离地紧跟着吴主编,这时,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传来,原来有人家里娶亲,乐队正引着大红花轿沿街走过来。吴主编乘坐的黄包车被长长的车队挡住,停在一个路口,他索性翘起二郎腿,点上一支烟,悠闲地在车上看起了热闹。

    天赐良机,陈振中心想,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他使用的是勃朗宁m1606袖珍手枪,子弹很小,枪也很小巧,还不及手掌大,携带方便,这种枪威力小、射程短,只能近距离射击。

    陈振中以路口的那面灰墙作为掩护,他抬起枪,对准吴主编的太阳穴就是两枪。

    吴主编还来不及吭一声,就一歪身栽倒在车里。

    由于这把枪本来声音就小,再加上娶亲队伍吹吹打打的嘈杂声,前面的人,压根就没发觉街头已经发生了一起枪杀案。后面的人,也只看到从一面墙后连续射出两颗子弹来,打死了车上的人。

    陈振中三人按照原定计划,匆匆向北撤离。

    直到他们已经无影无踪了,人群中一声惊叫,车夫回头才发现他的乘客已经死在了车上。有人呼喊着,给日本宪兵队和伪警察局报告,有人连忙将车上的人送往医院。等到宪兵队和警察们赶到医院时,医生宣布子弹正中头部,抢救无效而死亡。

    这次刺杀完成地近乎完美,几乎没有给日本人留下任何线索,不要说刺客的长相,连他是男是女,高矮胖瘦,都没有任何人可以提供出有力情报。那天陈振中与吴主编同时出现在戏院和妓院,恐怕不是个简单的巧合,河本和刘科长没有十足的证据,可他们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人肯定是个地下党!

    死去的汉奸已经厚葬,他们要惩罚凶手杀一儆百,不过,更重要的是把沈阳的地下党组织一网打尽。现在,他们毫无头绪,任何一个切入点都不敢放过。

    刘科长小声问河本:“我们厅长有消息了么?”

    河本摇摇头,刘科长心里三分窃喜,不过他知道,即便吴传庆死了提拔他的可能性也不大,这种职位一般会上面指派,他回头看了一眼陈振中,细皮嫩肉的,怕是不禁打,一定要撬开他的嘴,得到有力的情报,最好一举端了地下党的一个窝点,立了功也好去请赏。

    河本对陈振中说道:“我这次来,就是告诉你,好好想想清楚,抵抗下去是没有出路的。说出你们的组织,皇军保你要什么有什么。”

    在警察厅的审讯室里,陈振中饱尝了老虎凳辣椒水的滋味,一路伴随着刘科长毒辣的笑声,他不断把鞋跟踩在陈振中纤细的手指上,那手指早被竹签子钉过,刘科长转动皮鞋不断碾压着。

    陈振中不明白,对待自己的同胞,何以下得去如此狠手,他不知道刘科长此刻只把他当做升迁的工具。陈振中没有十足的信心,自己能否撑得过去,他很想吞毒药自杀,他知道刘一民随身携带毒药,理论上来讲,没有人可以承受这些超出生理极限的酷刑。

    他们并不确信他是地下党,他索性表现得很没出息,鬼哭狼嚎着,哀求他们别再用刑了,自己真是无辜的,真的不知道,杀了他也说不出什么来。陈振中拼命撑着,昏过去三次,撑过去三轮酷刑,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受刑的时间,每一分钟都被痛苦拉长,不知外面是否已然昼夜轮转,他在这百般煎熬中已过了三生三世。他始终否认自己是地下党,否认参与刺杀,更没有说出自己知道的沈阳地下党组织,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同志的名字。

    陈振中被自己身体中潜藏的巨大毅力震惊,他竟然挺过了这惨无人道的酷刑,自己都难以相信。他笑了,才发现,他内心的信念如此坚定:他们只是吓唬他,并没有证据,咬紧牙关不承认,说不定还有希望生还!

    他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可生命也是宝贵的,他不会放弃一分活下去的希望,哪怕眼下要忍受这灭绝人性的酷刑!陈振中内心更加坚定的是,绝不能出卖自己的同志,如果,沈阳的地下党组织暴露,如果他们顺藤摸瓜搜捕下去,导致了组织的瘫痪,一旦一个人对敌人投降,可能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那东北三千万水深火热的人民,就更加没有希望了。

    陈振中的骨头是硬的,可心是软的,他牵挂沈月眉和家人的安危,一想到老母亲,便觉得揪心。一无所知的他,内心被恐惧填满,只祈盼着沈月眉和家人都已经离开了沈阳。

    沈月眉看看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个时辰,昨夜,她坐在这里,思前想后,把所有可能都考虑进去。时间到了,沈月眉起身从衣柜里拿出自己最漂亮的旗袍穿在身上,她戴上陈振中给她的戒指,在镜前一丝不苟地画了薄而轻盈的淡妆,又拿起牛角木梳,把头发梳地一丝不乱。刘一民的妻子走进来,看着镜中的沈月眉,她真是太美了,画报里的电影明星都逊色了。

    沈月眉跨上包,迈出家门,出门拦了一辆黄包车,迎面走来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子,车夫不由得愣住了,仿佛阳光更灿烂了些,饱经风霜的面容展开真挚的笑容,问道:“太太,您去哪里?”

    在陈府门口下车,沈月眉礼貌地给了车钱,并吩咐车夫不必找钱了,车夫千恩万谢,道一声太太您好运,拉着空车欢快地离去。沈月眉转身,留给路人一个最美丽的倩影。

    下人引着她一路走到上房,来沈阳大半年了,满院的荷花开了,香味沁人心脾,出淤泥而不染,沈月眉微微笑了。

    午后的阳光静静地铺陈在卧室的圆桌上,圆桌旁陈母听完沈月眉一席话,老泪纵横,忍不住哭道:“眉儿呀,好孩子,我们当初还误会你,振中他,怎么能让你付出这么多呀,你要是有个好歹,你知道他那轴脾气……孩子啊,我们对不住你,你来我们家一天福都没享过……”

    沈月眉安抚陈母,说道:“妈,您别这样,我只是把最坏的打算做了,事情不会那么糟糕的,我也不想舍下振中一个人,我也舍不得我妈,我一定会回来的。”

    陈母拿着手绢捂着嘴,泣不成声。

    “妈,我告诉您的话,您记着了吗,一定按我教您的去说去做。”沈月眉的眼神殷切地看着陈母。

    陈母老泪纵横地点点头,喉咙处哽咽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父拄着拐棍靠在门框上,默默地听沈月眉说完,心下无比悔恨,悔恨当初自己对沈月眉的态度,甚至说出那些个伤人的话。他从未了解过自由恋爱,看着年轻人的恋爱只当做不正经,更未曾了解过,这世上还有这样的爱情,简直无法想象,这样基于共同信念的爱情,这样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甚至生命的爱情。

    沈月眉站起身来,走到陈老爷身边,轻轻说了一声:“我走了,您保重。”

    她感觉全身都在颤抖,血液汇于舌尖,颤声叫道:“爸。”

    “哎——”陈老爷眼睛湿润了。

    看着陈府大门缓缓在眼前关闭,沈月眉忽然想起,多年前,她在门里,陈振中在门外,那时两人年少青涩,怀揣最美好的感情,在家门边惜别。沈月眉扶着墙,捂住嘴默默地流泪,她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和泪水的奔流,情绪在这一瞬间爆发。(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70章 好多大事都是女人做成的

    (全本小说网,。)

    在约定的小湖边,这是一处僻静的场所,甚而几分荒凉,人迹罕至,沈月眉坐在湖边的长椅上静静地等待着,她支着耳朵凝神静听,一阵脚步声渐渐靠近,沈月眉闭着的眼睛睁开,她回头看去,河本带着自己的一个手下——蓄着小胡子,眼中闪着阴狠的光,走了过来。

    河本看到只身一人的沈月眉,展开虚伪的笑容:“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我阅人无数,第一眼就料定沈小姐不是一般的女子,果然没有令我失望呀,此等勇气,佩服,佩服。”

    沈月眉缓缓站起,说道:“河本先生过奖了,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因为要救自己的未婚夫才有了莫大的勇气。我要的人河本先生为何没有带来?”

    河本歪着头看着沈月眉,说道:“我要的人,沈小姐也没有带来不是?其实你我心知肚明,今日来是谈判的。沈小姐,我们的交换,不对等。”河本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你要的,你的未婚夫,非常的重要,对你来说,我得到的,警察厅长,没有那么重要,虽然这个位置很重要,不过也是可以换人的嘛!换言之,我是不会拿警察厅长来交换你的未婚夫的,除非,你能给更多的。”

    沈月眉看着他,说道:“河本先生,你说的很对,没有哪个汉奸是不可替代的,所以,”她刻意停顿片刻,“你以为我们这么热衷于刺杀汉奸么,杀了吴主编,还有王主编,还有赵主编……”

    河本的小眼睛熠熠闪光,他感觉自己正在接近真正的猎物。

    “人们往往觉得男人才是做大事的,而忽视他背后的女人,可要知道这个世界,男人操纵天下,女人操纵男人。说来好笑,中国自古重男轻女,可偏偏好多大事都是女人做成的,哦,说起来,你们日本人是沿袭我们中国的文化,也是如此吧。”

    河本屏息凝神,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他知道自己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男人的行动只是表面,女人的指挥才是实质,就像刺杀只是表面,掩盖的是真正要做的事。”

    河本猛然想起,刺杀案发生的那日,港口多了一艘货船,对方只说是普通渔民,河本猛然反应过来,从刺杀关东军顾问官所在的大楼窗口望去,正好看到港口那艘货船,刺杀不过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对方的目的是声东击西,趁乱运来他们所需要的物资,不然,他们布控如此严密,何以义勇军和地下党的物资源源不断进来。一想到此时枪支弹药可能已经运往前线,河本便气得跳脚,他低声咒骂:“八嘎!”

    他正要往前一步,沈月眉却忽然后退一步,她手里拿着一粒胶囊,喊道:“你们别过来!”

    河本和手下俱是吃了一惊,定格般在原地站着一动不动。

    “你们即便速度快,也不及我吞下药丸的速度,这药的效果很快。”沈月眉喊道。

    河本大喊一声:“沈小姐,别冲动,我们好好谈谈!”

    沈月眉说道:“如果你们现在马上放了陈振中,我就放了吴传庆,我知道自己跑不掉,我这里有许多你们想要的情报,包括我们的组织结构,小组的成员,还有以前策划过的行动,下一步将要做的事情。”

    河本看着沈月眉,说道:“我如何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

    沈月眉说道:“你还有别的办法吗,还有别的突破口吗,最近沈阳的暗杀爆炸各种地下活动越来越多,你的上司给了你不少压力吧,你也一筹莫展吧?”

    河本转动小眼睛,飞快地考虑着,他说道:“好,那我们好好谈一谈。”

    一盆冷水浇下来,陈振中醒了过来,这是第几次昏过去了,陈振中记不清了,他咳嗽着回过神来,每一次他都希望就此死了,再也醒不过来了。人的生命是那么脆弱,可生命力竟是如此顽强。

    用刑的人似乎对他也失去了兴趣,刘科长放下挽起的袖子,挥挥手示意下属把他弄出去,自己端起杯子猛喝水。陈振中呼出一口气,这次的罪总算是受完了,不知下次是什么时候。他被两个人驾着,一人抬着他一只胳膊,经过漫长而黑暗的甬道,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不断传来,夹杂着皮鞭的疾风,陈振中听着,感觉精神早已麻木,走路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被扔到一个监室里,他趴在地上,几个人纷纷围过来扶起他,扶他靠在墙上,陈振中只觉得身后的墙湿漉漉的,仿佛靠在苔藓上,伤口的疼痛折磨着他,也令他发起高烧,眼前的人影模模糊糊的,仿佛一个面孔黝黑的中年男子,从墙上不知摘下什么植物,在他伤口上涂抹着。

    第二天,微微有亮光自头顶的小窗口进来,有人送饭进来,“咣当”一声扔在铁栏边,锅里是烂米、锅巴还有清晰可见的碎石子。这时,牢门被打开,一个狱卒喊道:“陈振中,天皇仁慈,疑罪从无,你既然没有嫌疑,现在就放你回去。”

    说着两个人进来架起陈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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