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30天-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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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我们吃她认为最好吃的上海美食,筋疲力尽后,我们终于邮寄了大姐所有的行李,离开了她合租房里的那间小屋。临行前,大姐最后抱了抱她养的那只花猫,它曾经是一只流浪猫,很小的时候被大姐带回这间小屋,陪着大姐渡过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夜晚,如今,它再次被大家送回小区的草坪上,成为那只流浪猫。
大姐选择坐火车回家,一来省钱,二来,这样可以慢慢远离。24个小时的行程中,我们从上海始发,途径无锡、南京、济南、石家庄、榆林······慢慢的,那个城市越来越远,窗外的景色从绿意盎然的南方,变成了黄土高坡,又变成光秃秃的石头山,大姐话很少,是因为离家越来越近了,还是离幻灭的梦想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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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现代版林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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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内蒙古6年后,大姐再次回到这里,她住在我们那个空了很久的卧室中,不爱出门约朋友,也不和家人聊天,整天对着电脑,只听得到她手指敲击键盘的噼啪声,还有qq聊天的里频繁传出的消息提示音,除了吃饭喝水和上厕所,她几乎不迈出卧室门。
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大姐能够回来,这其中的原因,有一半是她累了,还有一半是我和妈妈的“强势劝返”,因此,她或许还有一些不开心,甚至有些许的后悔,我们静静的等待她自己想通,不去干涉她,就连总认为聊qq是“玩物丧志”的爸爸,也不理会大姐的这种反常,甚至,他还悄悄告诉妈妈,恢复高考那一年,信心满满的他最终没有走进考场,错失了人生中最好的一次转折机遇后,他也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了一整个夏天的书,什么《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三国演义》、《在人间》都是那个时候读的,而我平时严厉的爷爷,那时也对他宽容了很多。
开始时我们都有耐心,以为大姐对着qq聊上十天半个月的,自己就好了,没想到两个月后,我大四的寒假都开始了,她依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会冲着电脑傻笑,和大家吃饭时,总是板着脸一声不吭,急急的吃完就回房间了,不帮忙打扫收拾,也不理爸妈。我已经隐约的感觉到爸爸在克制着自己,让自己努力的去理解大姐,为了让家里的气氛活跃一些,我经常在饭桌前唱独角戏,给爸妈讲学校里的事情,告诉他们小艳现在有了男朋友,就知道和人家腻歪着,也不和我去爬山了,爸妈一边听着,一边眉头紧锁,显然心思完全不在我说的话里,他们在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才让大姐变成这个样子?
终于,爸爸还是忍不住了。
那年腊月二十三过小年,赶上了周末,二姐和姐夫也回来了,弟弟也难得没出去约会,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包饺子,家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在屋里工作的爸爸被我们的说笑声吸引,也出来洗手坐好,准备融入我们的谈话中。可一抬眼,爸爸瞥见了我们卧室里的大姐,她背对着我们,冲着电脑打字。这种全家团聚的时刻,一年也没有几次,爸爸希望大姐也能出来,和大家一起坐坐。他说:“莲子,快出来包饺子,一家人都在这干活,你干嘛呢?”
大姐答应着出来,洗了手,默默的坐在餐桌拐角,低着头包饺子。原本还说笑的我们,不知怎么都沉默了,大姐自带的那种磁场,好像要把大家都吸入到一个冷漠模式,没有表情,更没有喜怒哀乐。
爸爸一下子突然烦了,他把手里的饺子皮随手扔到桌上,对我们说:“朵子现在和大伟结婚了,你的工作稳定,变数小,我也不用太操心;缎子你过了年就该找工作了吧?想好要干什么了没?”
我知道他是想拿我引个话题,但我还是要认真回答:“我们学的专业就业范围还挺广的,我们班里的同学多数倾向于银行,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到开学就要先回去,参加那边中国银行的一个校园招聘,试试运气吧。”
爸爸点点头,又说:“你还没毕业,机会多一些,你大姐就难了,这次回来到现在也不找工作。”爸爸转头看向大姐,他问:“莲子,你自从回来也没和我说过你的打算,过完年你也该去找份工作了,要不然就来给我当资料员吧,你觉得呢?”
大姐低着头包饺子,像是在想什么,不说话。我感觉爸爸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随时可能会发火,我用胳膊碰碰大姐,让她回答下爸爸,大姐只轻轻点了下头。
爸爸说:“你要是有什么工作上的想法,或者自己想做点什么,哪怕是想做个小买卖呢,你总要出去才行啊,整天在家里闷着,那个电脑是能吃能喝?电脑里的人有迷魂术?有什么你就和我说,和电脑里的人说不管用。”
大姐依然低着头,她把肉馅放进饺子皮里,一只手拖着,另一只手合上面皮,两边一下一下的捏好后,又重新捏了一遍,捏出一排花边,这个饺子托在她手里,好像被捏了好久好久,全家人都不说话,等待大姐开口。我觉得她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她下一秒也许会反驳爸爸为她安排的资料员工作,或者会说早已想好了以后要做什么,又或者,她只是一直不好意思开口要些钱,去开个自己喜欢的小店罢了。可没有想到,大姐沉默了一会,她抬起头对大家说:“我要结婚!”
“结婚!”我惊呼:“可是你结婚对象是谁啊,你不是在上海没有男朋友吗?才回来两个月就要结婚?”
大姐说:“我就知道我说了你们也不会同意。”
在厨房里擀面皮的妈妈也快步走到餐厅,手里还拿着擀面杖,她说:“你和谁结婚?我怎么不知道?”
大姐说:“朵子都结了,我为什么不能结?过完年我就快27岁了,你们不是怕我嫁不出去吗?”
爸爸说:“不是不同意,你总要让我们知道是谁吧,总要让我们见见吧,再说了,你说的简单,对方是什么人?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父母是做什么的?这些你都知道吗?”
大姐说:“对方是个西餐大厨,我们qq上认识的,还没见过面,本地人,我在上海时就和他加了qq。他是独生子,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我们已经聊过了,过完年就准备结婚。”
“这也太荒唐了,连面都没见过,你怎么就敢和他结婚,他是个骗子怎么办?”爸爸说。
“和你们说你们也不明白,不说又嫌我每天不吱声,没见过面是因为这段时间是西餐厅旺季,他每天都工作到半夜,又没有休息天,所以他才有了空就在qq上聊天,等过年他休息时,自然就能见面了。”大姐振振有词的反驳爸爸:“再说以前你们都是介绍结婚,怎么看一眼就能相中对方,就能决定终身大事了?”
“现在和以前能一样?以前人都老实,结婚就是要一起过日子,现在骗子那么多,你敢说他就不是骗子?”爸爸大声说。
大姐摇摇头,叹了口气,好像和爸爸没有共同语言的样子,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面粉,又深吸一口气,说:“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想要和一个人结婚的感觉,我觉得这次我的感觉是对的,我不着急,爸爸你可以慢慢考虑。”大姐居然哭了,她回到卧室,关上门,不再出来。
从那天开始,大姐愈发不爱说话,爸爸问她话,逼急了她就哭着离开,后来形成了条件反射一般,只要爸爸一问话,她就开始哭。那段日子大姐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她不再是我小时候的乐天派,不是那个说一不二有着领导气质的大姐,也不是那个沉浸于诗词歌赋中的才女,她变得极度敏感爱哭,柔弱的像个现代版本的林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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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心尖上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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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始终敌不过大姐的坚持,大年初二,大姐要去和男方见面,爸爸把我叫进房间,悄悄告诉我:“你大姐今天去相亲,你跟着她,到点了你们就回家知道吗?”我只得领命随大姐出门。
地方约在万达广场的一个餐厅,我们到达时,那个男人已经在里面等了,他留着平头,穿着一件白毛衣显得人也干净整洁,也许和厨师的职业有关,他的身材稍稍壮实一些。从远处看,我觉得他不像个骗子,倒是我们多虑了。
那天我在商场饿着肚子溜达,等大姐吃完饭后,我们再碰头时,已经是晚上8点了,那男人已经离开,大姐手上多了一瓶芦荟胶。我说:“不是吧,头一次见面就送了个这玩意?诚意呢?”
大姐说:“见面前我就告诉他了,什么礼物都不需要买,后来他知道我最近脸上长痘痘了,又听说芦荟胶可以消炎治痘,才专门买了这个。”看样子她非常满意,并且已经开始享受这份爱情。我小心的问:“那他有没有准备结婚的房子?你知道的吧,二姐当时要结婚的时候,就是因为姐夫没有房子,爸爸才一直不同意的。”大姐说:“这个都不用我问他就已经告诉我了,他是独生子,家里早就准备了婚房,就是地方偏一点,在老区,我们住也行,不住的话,可以卖掉再换新的,不过他没有考驾照,现在还没有车。”大姐愉悦的说。那晚她开着爸爸的车,一路上不停的和我说话,她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又似乎要把这两个多月没说的话全部说完。而让我记忆最深刻的一句话就是:“缎子,你现在还小,可能还不知道那种心动的感觉,我和建军虽然今天才见面,但是我早就心动了,我们第一次通电话的时候,电话接通后,我们俩都哭了,是那种终于寻找到对方的那种激动的哭,你懂吗,我觉得这就是爱。”
我当然能懂,姐妹三人,我是最早熟的一个,大姐结婚前,小枫已经是我家里的常客,逢年过节,我也去未来的婆婆家玩两天,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吵吵闹闹却一直没有分开,如果我不懂,又怎么能如此珍重这份感情。
但我懂不懂没关系,关键是爸妈懂不懂。相比二姐,这一次大姐出嫁前,来自爸爸的阻力更加多,他总觉得大姐和建军是通过“非正常渠道”——qq认识的,这种网络下的感情能相信吗?大姐争取结婚的拉锯战拉开了帷幕,她多以楚楚可怜示人,得到了我们大众的心疼和支持,爸爸又据理力争,凭借多年的威严让我们不敢帮着大姐说话。等我大四最后一个学期返校时,他们还是没能分出胜负。
后来是怎么同意了呢?据妈妈说,建军多次上门提亲,老实交代自己的所有情况后,爸爸也终于相信他不是骗子。爸爸同意他们结婚的那天晚上,像又丢了一个宝贝似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结吧结吧,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反成仇。”
虽然答应了大姐结婚,爸爸心情却一直不佳,大姐和建军婚礼前已经领证,有一天大姐回家取户口本,说要把户口和姐夫的迁到一处。这个举动又打碎了爸爸那颗舍不得女儿的玻璃心,他当场质问“为什么还没办婚礼就迁户口”、“迁户这么简单的事情你着急什么”、“是一天都不想呆在这个家里了吗?”无畏的一些怪罪和争吵,让大姐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委屈的躲起来抹眼泪。
不中留的大姐,是我们姐妹三人当中,唯一一个被爸爸呼唤过“千金”的宝贝大女儿,爸爸爱女儿的方式,笨拙的讨人嫌,他用自己的人生经验为女儿避开可能会受到的伤害,他甚至不惜让姐夫成为他的假想敌,一遍遍的“交手”之后,再一遍遍的确认无误,才敢把心尖上的女儿交付于他,那种忍痛割爱般的感受,就是父亲的温柔。
那年大姐婚后度蜜月,爸爸在家整天坐立不安,想要给她打电话,又怕打扰到新婚燕尔,大姐一个人在北京和上海渡过了6年,都没见得爸爸这样担心,如今大姐跟着姐夫去旅行,他反倒焦躁不安。
大姐蜜月的第五天早上,爸爸起床后对妈妈说:“快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他们现在到哪了,还有几天回来?”妈妈说:“不是说了就去两个星期吗,不用问了。”爸爸说:“哎,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到他俩在海边玩,结果不小心被人骗上了一座孤岛,岛上没吃没喝,孤岛还随时有可能被涨潮的海水淹平。你说他俩是不是在外边遇上什么危险了?”从来没见过爸爸这么婆婆妈妈的我们,还是要安慰他:“没事啦,是你太担心啦,你看她昨天晚上的qq空间里还发了图片,他俩好着呢。”
爸爸的行为,让我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早晨,寒风把雪花卷起,拍到人的脸上,刀刮一样的生疼,地上的雪被吹出了一层层褶皱,沙漠一般,大姐和二姐踏着大雪上学,两人相互依偎着向前走,完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