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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节

撒野-第17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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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累。”蒋丞说,声音有些硬。

    “你在那边上了一学期的课了,你除了家教,平时离开过学校一公里吗?”顾飞说,“你说过几次你同学出去玩了,你为什么不去?”

    蒋丞还是沉默。

    “你没时间去,”顾飞说,“因为你要把休息的时间搭在男朋友和男朋友的妹妹身上。”

    “大家都挺拼的,我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蒋丞说,“去哪儿玩我也没什么兴趣。”

    “你谈恋爱是为什么啊?”顾飞说,“你谈恋爱把自己谈成什么样了你不知道吗?”

    “谈恋爱也没有固定的模式,每个人的恋爱都不一样,干嘛非要跟别人的一样?”蒋丞声音开始有些暗哑,“我说了我没什么感觉,我愿意,我不累,而且二淼的病我已经……”

    “可是我累了。”顾飞说。

    听筒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只能听到蒋丞的呼吸。

    过了很长时间,他才问了一句:“什么?”

    “我累了。”顾飞重复了一遍。

    “你说什么?”蒋丞的声音带着颤抖,沙哑得后半句都没了声音。

    “我累了,丞哥,”顾飞一字一顿地说,“你别再拉着我了,我也不想再被谁拽着了,算了吧。”

    蒋丞那边完全没有了声音,连之前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顾飞把手机拿到眼前,点了一下挂断,然后把李炎的手机关了机。

    “你没事儿吧?”赵柯跟蒋丞一块儿站在厕所里。

    蒋丞没说话,只是冲他摆了摆手。

    “就一小时,吐三回了吧,”赵柯看了看时间,“都变哑巴了,还没事儿?”

    蒋丞咳嗽了两声,转身到水池旁边开始洗脸,水往脸上泼了能有十几下,他才稍微从翻腾收缩的胃带来的巨大痛苦里缓过来一些。

    “去医院看看吧?”赵柯跟在他身后往宿舍走,“这一整天我跟你都吃的喝的都一样,你这肯定不是吃坏了,去看看,别是生病了啊?你嗓子可是突然就哑了的!”

    蒋丞拿出手机,点开记事本,打上去几个字。

    …应激反应

    “应激?”赵柯看着他,“你受什么刺激了能应激成这样?”

    …你先去上课吧,我睡一觉就好

    蒋丞冲他抱了抱拳,转身进了宿舍,爬到床上连衣服都没脱,往枕头上一扎就闭上了眼睛。

    “有事儿打电话给我。”赵柯把他的保温杯倒上水放到了他床头,再爬到楼梯上把被子给他盖了,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之后走了出去。

    快睡。

    快睡着。

    马上睡着。

    睡着了就好了,睡着了就不知道了,睡着了就不难受了,睡着了就不记得了……

    快睡。

    什么都不要想,快睡。

    可是我累了。

    我累了。

    我累了,丞哥。

    你别再拉着我了。

    睡。

    快睡。

    求你了蒋丞,快睡吧。

    快睡着。

    顾飞放弃了。

    顾飞居然放弃了。

    蒋丞觉得自己牙关咬得很紧,全身都是绷紧的,连脚趾似乎都是勾紧的。

    手也一直握着拳。

    攥在手心里的大拇指被握得隐隐生疼。

    胃里又开始难受,但是他知道自己什么也吐不出来了,水都没有了。

    他缩成一团,努力想要缓解胃里被翻搅出来的阵阵不适,但没什么用,难受的感觉很快弥漫到了胸口。

    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抓住,挤压,他喘不上气,每呼吸一次,都会有疼痛从胸口窜出,顺着神经向全身爬行。

    前胸后背,胳膊……

    心脏病要犯了。

    蒋丞你是不是有心脏病啊。

    他笑了起来。

    笑得很厉害,有点儿停不住。

    但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嗓子已经完全没了声音,笑都笑不出声音了。

    眼泪还是流了出来。

    挺不容易的。

    他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哭了,整个人都是蒙的,一直也回不过神来,他以为自己就会这么扛过去了。

    但还是哭了。

    哭得挺伤心的还。

    娘炮啊。

    眼泪其实不算多,蒋丞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大概是哭不出声音吧。

    原来嗓子哑了是这样的,笑不出声,也哭不出声。

    手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蒋丞睁开眼睛,枕头边的晴天娃娃正看着他,黑色的眼睛很亮。

    这一瞬间蒋丞感觉自己大概要崩溃。

    他把娃娃抱进怀里,狠狠地搂着。

    啊——

    他想声嘶力竭地哭出声来,用力的,大声的,用尽全力的哭泣也许才能让他稍微好受一些。

    但是不行。

    他只能听到自己哑子里的沙沙声。

    太不尽兴了。

    太不痛快了。

    蒋丞在床上团了一夜,不知道自己是醒着的还是睡着了,一整夜都是混乱的。

    睁开眼的时候能看到床头的墙上有一块小小的阳光。

    他盯着看了很久。

    “蒋丞,”床下传来了赵柯的声音,“有粥,起来喝点儿粥。”

    嗯。

    蒋丞想应一声,但嗓子依旧没有声音,似乎比之前哑得更彻底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慢慢坐了起来。

    头发涨,坐起来的瞬间觉得身体里里外外所有的重量都在往下,坠得他连腰都有些直不起来。

    晴天娃娃还在他怀里,眼睛还是很亮。

    他把娃娃放回枕头边,收回手之后想了想,又伸手过去,在它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

    他从床上下来的时候,从来没说过一句粗话的赵柯看着他发出了由衷的一句感慨:“我操。”

    蒋丞摸了摸脸,感觉还行,摸不出什么来。

    ……一夜愁白头?

    他迅速拉开抽屉摸出了镜子照了照。

    头发还是黑的,很好。

    不过头发很乱,眼睛是肿的,脸上看着也挺脏,还有被枕巾压出来的道子,除了这些就是脸色挺难看的,黄黑暗淡。

    把镜子扔回抽屉里之后他又抽了张湿纸巾在脸上胡乱抹了抹。

    “嗓子好点儿了没?”赵柯把放在他桌上的一个饭盒打开了。

    蒋丞清了清嗓子,试着“啊”了一声,没有声音,他摇了摇头,坐到了桌子跟前儿,接过赵柯递来的勺,低头大口开始喝粥。

    “还想吐吗?”赵柯坐到旁边问。

    蒋丞摇摇头。

    “那还好,”赵柯说,“你昨天吐得太吓人了,鲁实和齐齐晚上跑去买了一堆药,什么止吐的肠炎的。”

    蒋丞转过头冲他笑了笑。

    “你现在笑的这样子,”赵柯叹气,“我给你拍张照发出去,保证表白墙上面不会再有你名字了。”

    蒋丞低头对着饭盒一通乐。

    消无声息的。

    “一会儿你请假吧,”赵柯说,“再休息一上午。”

    蒋丞摇了摇头。

    “不请假?”赵柯看着他。

    蒋丞摇头。

    “……不差这半天吧?”赵柯说。

    蒋丞摸过手机按了几下递到他眼前。

    …我不能停下

    “……随便你吧,”赵柯看了他一眼,站了起来,“那快点儿吃,今天课人多,一会儿去晚了又得挤后头坐了。”

    大概是因为没睡好,蒋丞去洗漱的时候就觉得脚底下发飘,鞋底儿前所未有的柔软。

    洗脸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清醒了很多,但直起身,脸上的那点儿冰凉消失之后,他整个人又回到了混沌里。

    跟在赵柯身后往教室走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穿行在迷雾里。

    看不清,听不清,踩不实,仿佛宿醉过后。

    “要我搀着你吗?”赵柯回过头问。

    滚。蒋丞笑着回了个口型。

    “我虽然不爱管别人的事儿,”赵柯放慢脚步跟他并排走着,“但是你如果实在想找人说说,我还是可以听一听的。”

    蒋丞指了指自己嗓子。

    “能说话之后。”赵柯说。

    蒋丞点了点头。

    不想说。

    什么也不想说。

    蒋丞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他根本不能去想,不愿意去想。

    顾飞为什么会这样。

    顾飞说出这样的话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为什么。

    为什么?

    那个说过我是你的后背的人,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冷静而冷漠,甚至没有给他留下一丝回旋的余地。

    为什么?

    我没有家了,顾飞。

    但有你就可以,你是家人。

    这种失去一切,没有实感了的感受,蒋丞现在无法承受。

    教室里人已经挺多了,鲁实冲他俩招了招手,他俩挤过去坐下了。

    “蒋丞你没事儿?”张齐齐坐在前面一排回过头看着他,“你脸色很差啊。”

    蒋丞摇摇头,拿出书放到面前翻开了开始看。

    经济法概论,除了这五个字,蒋丞再也没看懂第六个字。

    他闭上了眼睛。

    一直到老师开始讲课,他才重新睁开了眼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老师身上。

    平时无论有什么事儿,他都能做得到。

    但今天有些失败,听着老师的声音最多一分钟,他就开始有些恍惚。

    他不得不再次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然后再次睁开。

    这样的状态没有持续多久,他就开始感觉到了疲惫,那种像是身体能一直下沉穿过椅子,穿过地板,陷到最深处去的疲惫。

    他本来想着撑完这节课,不行就回宿舍睡一会儿算了。

    但胃又开始疼。

    怎么就这么娇弱了呢,他用手按着胃。

    蒋丞选手现在非常脆弱啊,一点儿打击都承受不起啊,这样的状态我看如果短时间里要是调整不过来,就很麻烦了啊。

    蒋丞没能撑到下课,强烈地想要呕吐的感觉再次袭来,现在肚子里可是有东西可吐的。

    他捂着胃站了起来,都等不及旁边的赵柯给他让出位置来,直接抬腿就跨了过去,但脚刚落到过道上,胃里的翻腾就让他有些发软。

    “要吐?”赵柯扶了他一把,小声问。

    蒋丞没顾得上回应,弯着腰就往教室门口小跑过去。

    跑了两步之后就发现自己大概要完。

    昨天那种吐得几乎要虚脱的乏力感突然出现,他顿时连迈步都变得困难。

    我操。

    当他左脚被右脚绊到往前扑出去的时候,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精彩万分。

    大家快看!这样的场面非常难得!蒋丞选手在坐满学生的教室里,奔跑着拧了一个漂亮的旋转麻花步!

    “你原来不是有个旧手机吗?”老妈在客厅的抽屉里翻着,“搁哪儿了?先拿出来用着吧?”

    “不用。”顾飞说。

    “那你现在用什么啊?”老妈看着他。

    “我不需要手机了。”顾飞说。

    “你……”老妈看着他想说什么,但过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今天有课,顾飞看了看墙上的钟,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

    那就迟到吧。

    或者旷课吧。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看着正趴在茶几上画画的顾淼。

    顾淼这几天很安静,不太跟人有接触,无论是肢体还是眼神。

    滑板也没怎么玩,就一直在画画,绿色的兔子,一排排的,旁边画满了的纸已经攒了厚厚一摞。

    他起身回了自己屋里。

    桌上放着一个镜头,丁竹心买来的,比他原来那个好。

    不过碎了镜片旧镜头他没扔,虽然不知道留着能干什么,很多东西都不知道留着能干什么,但又都还是留着了。

    比如衣柜里的那一柜子彩色的荧光砖。

    他关上门窗,拉好窗帘,屋里的光线暗下去之后,他打开衣柜靠墙的那扇柜门,拿了椅子坐在了面前,点了根烟叼着。

    看着把衣服都清空了的这格衣柜里,整齐地码放着的几大撂砖。

    抽了三根烟之后,房间被顾淼敲响了。

    顾飞站起来,关好柜门,拉开窗帘,打开了窗户,北风扫进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顾淼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张纸,他打开门之后,顾淼把纸递给了他。

    他接过来看了看,是顾淼刚画完的一张绿兔子。

    “真好看。”顾飞说。

    顾淼转身回到茶几边趴下,继续画。

    “我出去一趟,”顾飞把画叠好放到枕头边,拿起了桌上的相机,“中午我要是没有回来,你自己去店里吃饭。”

    顾淼没有反应,专注地画着。

    顾飞看了她一眼,打开门走了出去。

    下雪了。

    下得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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