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妾-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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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娘从方才起就一直没说话,这会儿被问到了,便看了她一眼,斟酌着说道:“这……姨奶奶恕罪,小的倒是有几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裴馨儿正在头疼,抚着额角,摆了摆手道:“你说吧。”
瑞娘便吸了口气,缓缓说道:“姨奶奶,且不管将军因何原因而来,你们肯定是会见面的。正如方才莺儿所说,多年不见,若是将军真的想起了往日的情分,下令让您回去,您难道还能拒绝吗?您毕竟还是将军府的姨奶奶,灵姐儿毕竟还是家里的大姑娘,包括小的们在内,都仍旧是将军府的人,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所以小的觉着,您不论如何都该做好准备,万一将军让您回去,那您是没有第二条路可走的。”
裴馨儿愣愣地听着,心中越来越凉。
是啊,就算她用尽了心机离开了那座将军府又如何?她的身份不会改变,灵姐儿的身份也不会改变,从她嫁入将军府的那一天起,这辈子就永远也别想摆脱那个地方了!而昭煜炵的一句话,就能改变她的命运、她的生活,她根本就无从反抗,除非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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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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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然是不想死的。
瑞娘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却句句都是正理儿,正因如此,没有人能够反驳,一时间几人的心头仿佛都被压上了重重的石头,闷闷地有些喘不过气来。
瑞娘看了她们一眼,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便又劝慰道:“不过姨奶奶,您也不必过分担心,这事儿如今也不过就是咱们几个的凭空想象而已,将军的真正来意谁也不清楚,也许他根本就没动过让您回去的念头也未可知啊!现在小的倒是更加担心大奶奶那边,将军要来这儿的消息,若是被她知道了,可就不妙了。”
裴馨儿心头一动,一下子清醒过来。
是啊,她可真是糊涂了,一听说昭煜炵要来就被吓住了,连带着脑袋瓜子也不好使了。
谁说昭煜炵来了就一定会让自己回去的?以他那冷清的性子,能够记得还有自己这么个人就不错了,说什么夫妻情分?至少她以前从没有感觉到过。
或许这次他真的是一时兴起,想到自家还有个庄子就在皇帝行进的路线旁,所以顺便过来看看而已。她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认定他就一定会对自己旧情不忘,这会儿反应过来,这么紧张倒也确实是有些杞人忧天。
定了定神,她抛开那些不必要的思绪,对瑞娘说道:“你去找于管家,让他派人去京城里打听打听,将军要来这儿的事情冯氏那边儿知不知道?如果她们已经知道了的话,咱们可就有些危险了。”
瑞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莺儿和娟儿便一脸担忧地看着她,问道:“姨奶奶,您是怕……”
裴馨儿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冯氏这女人心狠手辣,当初为了陷害我,连自个儿的儿子都舍得下手。咱们这几年小心谨慎,好不容易才让她放松了警惕,如果没有意外,再过几年她怕是就该忘记咱们了,咱们也才能真正得到解脱。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谁又能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冒出这件事情来?”
莺儿和娟儿面面相觑,随后莺儿便安慰道:“姨奶奶,您也别太担心了,或许大奶奶这会儿并不知道将军要来的事呢!”
裴馨儿越想越不对劲,站起身来踱了几步,猛然惊道:“不,不对,就算冯氏现在不知道,等爷来了以后她却是必定不会错过的。她迟早会知道爷来我这儿的事,万一……”
她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如果冯氏知道了自己跟昭煜炵见面的事情,不管后续如何,她是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三年前她没有派人追杀自己等人,已经十分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了,可不能奢望这次还有那样的幸运。冯氏的背后可是有着娘家撑腰的,而且还是那种显赫一时的娘家,想要悄无声息灭掉自己这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实在是太容易了!
看来以前所埋伏下的退路要提前派上用场了。她必须提前准备,免得事到临头了,弄得手忙脚乱,出现不必要的损伤。
想到这儿,她便叫过莺儿,面授机宜之后,便让她退下了。
直到这时,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坐着听着的灵姐儿才开口说了话,一头扑进娘亲的怀里,怯怯地问道:“娘……是不是爹爹要来了?”
看着稚嫩的女儿,裴馨儿心中突然一阵刺疼,弯下身子抱紧了她,柔声问道:“是啊,灵姐儿想不想爹爹?”
灵姐儿歪着脑袋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不想,灵姐儿只要娘亲就够了!”
裴馨儿鼻子一酸,眼中便泛起了泪花,愈发抱紧了女儿,又问道:“那,如果让灵姐儿回家去住,你去吗?”
灵姐儿眨了眨眼睛,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由立刻便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惊道:“回家?是那个有母亲和太奶奶在的地方吗?灵姐儿不要!”
她死命儿地摇头,抗拒之意表露无遗。小孩儿才不管什么荣华富贵的东西,在她心里,那个到处都是坏人、到处都是规矩的地方哪儿有这乡下好?在这里,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比原来那个家好玩多了!
裴馨儿不由便苦笑了——看来这儿没人喜欢回到那个将军府里去呢!但若是昭煜炵突发奇想,真的要她搬回去可怎么办?
她的头不由又痛了起来。
却说这个时候的昭煜炵确实已经离开了京城,直奔秋雁山而去。
秋雁山绵延数千里,虽然猎场的范围并不算大,但其他不是猎场的地方也是极易被人利用、设下埋伏的,所以必须一起戒严起来。这可不是个小工程,皇帝手下领兵的人不多,最得力的就是他了,他自然需要花双倍的工夫去做。尤其现在的朝堂并不平静,皇帝的安全并不是固若金汤,这就更加需要加倍小心。
这一路上他都快马加鞭,不曾停留,到了丁乡也是一拍马就过去了,根本没打算驻足。不过这倒是提醒了他,在庄子上还有个被发配到这里的小妾。这三年里,他虽明着丁忧在家,实际上却一刻也没闲着,自然也没工夫去想什么儿女情长,裴馨儿在他脑海中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她说什么也是自己第一个名正言顺娶回来的女人,而且是老太爷的授意,三年不见,确实也有些过分了,便起了念头要去看看她。
毕竟是夫妻一场,更何况自己的女儿也在那里,就算是偏远的乡下,他也该去看望看望她们的。
想到这儿,他便派了人去庄子上传话,回头却又觉得有些不妥。
“传令下去,我到丁乡庄子上去的事情,任何人不得多嘴,不许泄露一丝秘密,违令者斩!”他转头对跟着自己的侍卫们说道。
用不着疾言厉色,淡淡的几句话便有凛冽的威严和杀气扑面而来。他的这些个侍卫都是从军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就算离开了军队也都一直保持着军纪和军威,闻言便是一声唱喏,数十人如同一体,发出的声音隐含金铁之气,铿锵有力、煞气凛然。
第三十九章 重逢
昭煜炵一向都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吩咐完这些,便又带着自己的侍卫们向前方奔去,将此事抛诸脑后。
转眼便是二十天过去。
通往丁乡的小路上,突然跑来了两匹快马。马上的骑士一个剑眉星目,看上去三十许人,猿臂蜂腰,不怒而威;一个唇红齿白,二十来岁的年纪,略显瘦削,气势不如男子,眼神却也还算灵动。
正是昭煜炵和全兴二人。
此时昭煜炵的脸上虽然略显疲惫之色,精神却并不算差,风尘仆仆的样子更增添了几分成熟的感觉,仿佛又比三年前更加沉稳了些,整个人愈发的内敛,等闲无法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任何端倪来。而他身后的侍卫们却是一个都无,不知道哪儿去了。
两人来到村口,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家家户户都炊烟袅袅。然而站在村口一眼望去,那参差不齐的屋顶、斑驳的土墙、衣衫褴褛的人们,在在都显示出此地的贫瘠和艰难,果然不是个什么好地方。
昭煜炵的剑眉不由就紧紧皱了起来。
他虽然是这庄子的主人,丁乡也是将军府的封地,但他却从未亲自来过这里,只是听说这儿的土地不好,收成差、生活艰难,却从未有过直观的印象,因此一见这种情形,心中就立时打了个突。
裴馨儿的情形他还是知道的,虽然出身不好,但却早已过惯了将军府的舒适生活,如今来到这种地方,能住得惯吗?
不过貌似现在才来想这个已经有些晚了。她已经在这儿住了三年有余,该吃的苦都吃过了。也是他思虑不周,没有及早派人来调查过此地的情形,就将她扔了过来。不论出于何种理由,对自己的女人,他终究是有些失职。
见他紧皱着眉头,全兴思忖了一下,便上前问道:“爷,您……是不是这会儿就进去?”
他回过神来,淡然道:“那是自然。”
说完一勒缰绳,双脚一夹马腹,便驰进了村中。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许久,过去的也无法再挽回,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远远便看见了村中唯一一座大宅,在夕阳下似乎被铺上了一层金光。早有一个青衣的小厮站在门口张望着,看见两匹马来便急忙一溜烟儿冲进去告知了于刚则和裴馨儿。
不像于刚则那种紧张、兴奋、激动、忐忑交织的心情,裴馨儿心中更多的却是慌乱。她已经三年未见昭煜炵,这个前世在她生命中占据最重要地位的男人,现在于她却只不过是个名字而已。原本可以将他永远排除在自己的生命之外,这辈子她只想好好爱自己和女儿,却没想到终有一天还是得面对他。这次他来究竟有什么目的?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永远跟他断绝关系?
同样的紧张,却是不同的原因。两人坐在厅中,从早上开始就心神不宁,然而从早一直等到晚,这会儿太阳都快下山了,却还没见他的踪影,两人便不由开始心内嘀咕——难道是他不准备来了?
于刚则渐渐开始失望起来,裴馨儿却是感觉到了一丝庆幸。然而还没来得及多想,便见门口望门的小厮一溜烟儿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叫道:“来了来了,爷来了!”
裴馨儿的一颗心顿时高高地悬了起来,手脚都是冰凉,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水。
瑞娘就站在她身边,一直都仔细观察着主子的情形,自然没有漏看她的紧张。见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很是急促,不由便问道:“姨奶奶,您没事儿吧?”
裴馨儿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定了定神,摇摇头道:“没事儿,咱们出去吧。”
说罢便站起身来,在瑞娘的搀扶下走了出去。而于刚则则是难掩心中的激动与兴奋,红光满面,几乎是跳着走出去的。
众人来到门口,正好碰到昭煜炵和全兴蹬鞍下马,裴馨儿与他几乎就是立刻面对面了,顿时呼吸就是一窒。
只见他正背着光,夕阳的余晖洒落他的肩上,在他身周形成一圈淡淡的光芒,一瞬间仿佛神祗降临人间。而他的面容却有些模糊不清,只能感觉到那深邃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仿佛深渊一般深沉的气质,却似乎有着难以抵挡的吸引力,只一眼见了,便不由自主被深深吸引进去。
而在昭煜炵看来,情形却是刚刚相反。裴馨儿迎着霞光站在他的面前,柔和的光芒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都多了几分温和,一种说不出的沉静和安详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哪怕就这么站着都能够感受到心灵上的平静。不必刻意去追求什么,只要看着她,沉浸在凡尘喧嚣中的浮躁的心便都沉淀下来,奔波在外的疲惫似乎也被轻轻拂去,他只觉得自己突然一下放松了,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他的眼神微凝——为何?离开她不过三年而已,为何她竟会有了如此的变化?
这样的她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不,应当说,这样的女子,他之前都从未见过。
两人彼此凝望着,之间的气氛是说不出的古怪。他们俩,说熟悉也熟悉,说陌生却也真的陌生,彼此的凝望并未见多少温情,反倒是互相的打量和惊讶更多一些,但却又还缠绕着那么一丝丝隐晦不明的情感,纠结在一起,以至于周围的人煞时间都不敢动弹了,愣愣地看着他们,屏息静气地侍立在旁。
终究还是昭煜炵的自制力更强一些,缓缓收回了眼神,略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