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半夏-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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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让他觉得古怪的就是魏如风带着一丝丝探询之意的电话,但仅凭这点不足以让他怀疑到和这批货有什么直接关系,只觉得魏如风有点儿自己的盘算,兴许是不想在东歌干了。让胡永滨猛然惊醒的是夏如画的出现,他在东歌没看见魏如风,而夏如画却满脸焦虑地到门口来找他。这只能说明,魏如风被安排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而且是保密的。他顺势套出了夏如画的话,西街码头这个地名一目了然,他几乎肯定,魏如风被派去接货了。
本来他想把夏如画保护起来,但是阿九突然出现。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通知叶向荣,并且不能让阿九看出端倪,只得让他带走了夏如画,自己比叶向荣还提前一步来到这里,进行最后的决战。
其实在这些年里,东歌中让他还存有一些念想的人就是魏如风。他的确在程豪的犯罪活动中起到了协同的作用,但是胡永滨相信他是误入歧途的。他从老钟偶尔的调笑中能隐约感觉到,在这对年龄不大的姐弟身上发生过一些痛苦的事,因此魏如风很多时候都透露出不情愿和自暴自弃的情绪。他落寞的身影和他对夏如画的真诚触动了胡永滨心底的柔软之处,令他为之微微动容。在他们身上,他看到了隐藏于犯罪行为之下的温暖情感,因此他想在最后时刻,拉他们一把。
“魏如风,你听着。你现在别出声,跟我出去,我们的人马上就要到了。你的问题我们会郑重审理,我们也会全力救出你姐姐……”胡永滨沉声说。
“我姐怎么了?”魏如风猛地抬起眼,脸色苍白。
“你先冷静点儿!你姐被阿九带走了。程豪不在海平,老钟和程秀秀去了机场,我们的人会把他们截住,所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你现在必须配合我们的行动,必须投降!”滨哥注视着仓库动静,焦急地说,“如风,我以滨哥的身份跟你说一句,你不是没得选!你还有机会,你要为你们的以后想想!”
“滨哥,你不知道,你来了这里,我们就没有以后了……”魏如风轻喃着,他的眸子仿佛结了一层冰,目光没有一点儿温度。
胡永滨怔怔地看着他,魏如风猝不及防地推开他说:“只要这里出事,他们就会杀了她。滨哥,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别拦着我,我得救她去,我答应带她走的!”
胡永滨伸出手,却只够到了他的衣角,魏如风玩命地向仓库外跑去。他的这个举动很可能为叶向荣的追捕行动带来很大的麻烦,仓库中已经有人看到了他们,警惕了起来。时间紧迫,再深刻的怜悯也只能放下,胡永滨深吸了口气,他闭上眼睛,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清脆的枪声在仓库中发出诡异的回响,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然而一切都不能阻止魏如风的奔跑。在他心中只剩下最单纯的执念,跑出去,救夏如画。海波和暗灯交织成缥缈荡漾的光线,他逆光而行,并不止步。
老钟把程秀秀放在西街码头,他没有跟着程秀秀进去,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觉得这回真的要出事了。程秀秀也不管他,把枪藏在包里就往里跑。
她刚摸到库里,就听见了胡永滨的枪声,那尖锐的声音刺穿了她心底的恐惧,她想到魏如风浑身是血的样子,手脚都颤抖起来。程秀秀顾不上周围的混乱,大叫着魏如风的名字,疯了一样往仓库深处跑去。
程秀秀没走多远就听见了魏如风的声音,他被突围进来的叶向荣抓个正着,按在了地上。
“叶向荣!你放开我!是我!我是魏如风!”
魏如风奋力挣扎,叶向荣紧紧扣住他的胳膊说:“我知道是你!不许动!”
“你帮帮我!我求你帮帮我,你以前答应过我的,你说过我找你就行的!”魏如风急得两眼通红,语无伦次地说,“我姓魏,那天下雨,你说你一定会帮我,送我回家!你忘了吗?”
“我姓魏”这三个字一下子触动了叶向荣尘封的回忆,他从地上一把拽起魏如风,使劲盯着他看,眼前的英俊少年渐渐和十年前那个瘦弱的孩子合为一体。叶向荣难以置信地低喃:“是你?怎么会是你?”
“叶向荣,你放开我,我要去救我姐,她还在程豪他们手里!我不会逃跑的,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知道东歌的事也知道程豪的事,我都告诉你,但我求你现在放了我!我必须去,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魏如风几乎给叶向荣跪下了,叶向荣拉住他,焦急地问:“如画怎么了?她在哪儿?”
魏如风刚要说话,却被又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痛呼一声,手臂软绵绵地垂了下来。叶向荣忙拉稳他,掏出了枪,指向他的身后。
程秀秀就站在那里,她的枪口冒着烟,身体因手枪的后坐力和极度的悲愤而有点儿趔趄。她颤抖地高举着枪,牙齿无法控制地发出“咯咯”的叩击声。
程秀秀没想到魏如风真的和叶向荣认识,没想到他为了夏如画真的想置她爸爸于死地,没想到自己为他奋不顾身地跑回来,却落得被彻底背叛的下场。那一刻所有的爱恋都化成了更为强烈的憎恨,她后悔、不甘、屈辱并且心疼。扣动扳机的时候,程秀秀流出了眼泪,她绝望地嘶喊:“魏如风!我杀了你!我他妈杀了你!”
程秀秀的枪没有准头,但她豁出去了,面对着叶向荣,她竟然还往前走了几步。叶向荣拖着魏如风滚到一旁的箱子后面,子弹打入箱子后冒出了黑烟。叶向荣使劲吸了口气,面色凝重地问:“你们运炸药了?”
魏如风捂着胳膊点点头,叶向荣脑袋“嗡”的一声,他一边转身跑一边大喊:“卧倒!都卧倒!要爆炸!”
叶向荣回头伸手去按魏如风,但是他摸了个空。跑出仓库的那一刹那,在一片流焰的闪光中,他仿佛看见魏如风走向了程秀秀,程秀秀仍然举着枪,他拉住她冲她说了什么,程秀秀濒临绝望的声音隐约传来,而叶向荣并没听清。
随后,整个西街轻轻地颤了一下。
阿九和夏如画开车赶到西街码头的时候,那里已经被大火吞没。
警车、急救车、消防车挤在一起,各自发出不同的哀鸣。很多人胆战心惊地站在一旁,还有不少人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自己亲人的名字。
空气里散发着难以形容的焦味,夏如画痴痴地看着冒着黑烟的火苗,仿佛自言自语:“如风在里面吗?”
“是……啊……”阿九瞠目结舌。
老钟是临时告诉阿九让他盯紧夏如画的,他很慎重地把阿九叫到一旁,让他随时听下一步安排,并没多说什么。阿九也没问,老钟的话里话外透着提点他的意思,让他觉得自己终于得到了认可和器重,心里格外舒坦。阿九一直守在夏如画和魏如风住的地方,夏如画从楼里出来时候,他给老钟打了电话。听说她并没带行李,老钟也没太担心,就让他务必跟紧。直到在东歌门口,看见她要从滨哥手下逃走,阿九才现身拦住了她。整个过程他都是糊里糊涂的,能隐约感觉到跟魏如风有关,而到底发生了什么,阿九并不清楚。所以看着眼前染红天际的大火,想着已经无处可寻的魏如风,他完全惊呆了。
阿九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接听,程豪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嘶哑传到了他的耳中:“阿九,你开车带着夏如画离开海平!往南走!”
“程……程总,着……着火了,魏如风在里面,我……我……”阿九胆战心惊,语无伦次。
“我知道!你快带她走!路上我告诉你地点,和我会合!马上!”程豪的声音陡然拔高。
“可……可是……”阿九瞥了眼仿佛失去魂魄的夏如画,犹豫地说。
“阿九,秀秀也在里面。我现在没女儿了,你以后就是我的干儿子,我所有的东西都有你的一份!你,现在,马上,带夏如画走!”程豪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和诱惑。
阿九一下子愣住了,他抬起头,望着海港和大火,心里剧烈地翻腾起来。他有些恐惧,更有些心动,曾让他无比羡慕的东西,以后即将属于他,这种承诺让他难以抗拒。程豪的话就像魔咒一样,蛊惑了他的心。
“阿九!”程豪并没给他想太多的时间,紧紧逼迫。
“好!”阿九深吸了口气,瞪大了眼睛说。
夏如画跑向火场时,被阿九紧紧地拉住了。他敲晕了她,反剪她的双手,把她放平在汽车后座。锁上车门的那一刻,阿九故意忽略了夏如画脸上的泪痕,他的手有点儿抖,打了三次火才启动汽车。阿九狠狠踩下油门,汽车背离海平,飞驰而去。
而在夏如画最后的清醒意识里,无数的曾经转眼化作过眼云烟,无数的誓言最终一炬成灰。她只记得她孤独地站在绯红的火影中,而她的身边已经没有了魏如风……
Chapter 46 终身误
西街“10·29”大爆炸平添了不少亡灵,有涉及走私的嫌疑犯,有码头工人,有办案公安,有无辜的路人。而伴随着这个轰动海平的事件,程豪走私案基本上全面告破。
那天吴强在海平公路的收费站截住了老钟,老钟并没作太多的抵抗,老老实实地被带回了局里。只不过他仍在垂死挣扎,审讯的时候一直装傻,死不承认自己的罪行。直到叶向荣带着胡永滨进来,老钟才明白自己是躲不过了,他死死盯着胡永滨说:“你行!有种!别说,穿上这身皮,还真像警察!”
“老钟,你现在坦白还来得及。”胡永滨不理会他的嘲弄,冷静地说。
“有什么可坦白的?你肯定是弄明白了才下的手啊!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说吧,要怎么指控我?”老钟斜靠在椅子上说。
“老钟,我问你,程豪现在在哪里?”叶向荣问。
“在青安开会啊!他知道。”老钟看了眼胡永滨说。
叶向荣狠狠一拍桌子说:“你少废话!他已经逃离青安了!我问你,他可能藏匿在哪儿!”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们派的人没跟住吗?那可不行,比胡警官失职多了!”老中皮笑肉不笑地说。
叶向荣心里正烦,程豪确实巧妙地甩开了他们的侦查员,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青安消失了。现在证据确凿但主犯在逃,加上“10·29”的爆炸事件,让这个案子别扭地悬在了那里,市里、局里、队里以及所有的办案警察压力都非常大。和他们不一样的是,叶向荣还在心急如焚地担心着夏如画和魏如风的事。魏如风在爆炸中心,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了。而按他的说法,夏如画被扣在程豪手里,也是凶多吉少。叶向荣感觉自己有无穷的力量要去帮他们,可是现实让他无处着手。老钟的话一点点地刺激着他,叶向荣的愤恨一触即发,就在他跳起来要去揪住老钟时,胡永滨一把拉住了他,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我真没想到你对程豪这么忠心,但我要提醒你,你这么袒护他,有什么意义?”胡永滨冷冷地说。
老钟哼了一声扭过头,并不答话。胡永滨接着说:“你知道你和程豪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很简单,那就是现在你坐在我们面前,而他不在。”
老钟抬起头,看了胡永滨一眼,又匆匆垂下,叶向荣发现他的神色有些不安起来。胡永滨的语气没有变化,仍然一副淡淡的口吻说:“你以为是自己倒霉才被我们抓住的吗?你愿意认栽也行,我就说三件事:第一,你想想他为什么给程秀秀一把枪,他防的总不会是警察吧?那把枪我们已经检测过了,很有意思,上面有程秀秀和你两个人的指纹,如果程秀秀今天没用过那把枪,那么我想那把枪会是在你这里吧?第二,他为什么没给你办和程秀秀同一天的机票到美国?的确,他说的有一些是事实,签证很不好弄,货要到,时间也没法安排,等等。但是,我要告诉你,你的申报资料从来没在海关出现过。第三,老钟你应该比我更了解程豪吧?这次你把魏如风放得很开,大于程豪想要的程度,是因为你也怕有万一吧?还用我继续往下说吗?程豪希望你能留下,帮他处理这批货,你将计就计让魏如风留下,接货、等消息。你们都是在找最合适的替罪羊吧?”
老钟的嘴微微张开了,神情和平时精明的样子相去甚远,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只是直直地看着胡永滨。胡永滨跟他对视,老钟渐渐开始微微摇晃,接着就喘起气来。
叶向荣敬佩地看了眼胡永滨,转过头说:“我问你最后一遍,程豪躲在哪里?”
“我……我真不知道……”老钟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