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第8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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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生见我不说话,就安慰我说,好了,人这么大了,事事小心些。你要是真出事了怎么办?
他这话听得我无比心酸。能怎么办?娶妻,生子,过完一生,偶尔惦念,偶尔挂怀。一个早逝的妹妹,还能怎么办?
凉生见我沉默,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问,姜生,你是在想他?
我抬头看着凉生,迟疑了一下,说,啊,他?
哦,我想起来了,在未央告诉给凉生的故事里,我还是天佑的女朋友,而且我们之间因为小矛盾吵架了,正在冷战中。
凉生看着我,像是在探寻什么真相似的,缓缓地说,我昨天接到医院的电话,说你住院了,我去医院看望你后,就给天佑打了电话,但是电话一直转到秘书台,联系不到……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眸光沉沉地看着我,像是希望能从我嘴里得到什么答案一样。这一刻,我发现,凉生真的在怀疑我和天佑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因为不能正面向我求证,所以,只好在这里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
是的,在凉生看来,自己的女朋友发生了这么天大的事情,天佑不应该不闻不问的。这也是他起了疑心的原因,也是他派出老陈的原因。
我决心瓦解掉他的怀疑,于是,抬起头,冲他笑笑,故作不在意的样子,然后微带着一点小甜蜜和小忧愁,还有一点点小炫耀,向凉生抱怨道,哼,不要提他!程天佑,这个坏人!大坏人!不就是吵点儿架吗?他总要躲出门去!每次都这样,真讨厌!他这次要是回来,我肯定不理他!不原谅他!不接受他!惹急了,我就改嫁。哼!
说完这番话,我还装作气鼓鼓的表情,眼瞪着,嘴歪着,鼻子皱着,气儿喘着,一副韩剧女主的表情。
唉,其实,老天知道,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多么纠结难过;说完这番话的时候,我多么想在自己那演技派的包子脸上生生踩两脚。
凉生默默地看着我,不说话,半晌后,他笑了笑,嘴角的弧线漂亮得如同弯月,他说,没大事……就好。
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里闪过了微微的心疼。
这种心疼越发让我心虚和心惊,我不希望他知道我和天佑分手了,我不想他知道我为他失去了什么,也不想破坏掉他和未央的婚礼,更不想他知道自己那诸多的让人心惊肉跳的难堪。因为知道真相的他,势必会同陆文隽这种人陷入一场可怕的较量中。我怕他是败掉的那个,更怕他根本未能较量,便已遭遇了不测……
所以,在我看来,凉生知道得越少,便会越平安。
若是保不了他平安,我曾经的那些失去和痛苦,又是什么意义?
沉默了良久,凉生又说,姜生,都这么大的人了,别总是这么孩子气。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地……好好地……和他在一起。
好好……和他……在一起?
这些话,从凉生那里听到,真的像一把一把的匕首,往人心尖上捅。
其实,我该开心才对,我的“孩子气般的娇嗔”的演技,让他相信了我和天佑只是吵架,让他相信了我们很好,让他可以安心了啊。
我低头,笑笑,拼命地喝水,却发现喝下去的水,都要从眼眶里挣脱出一般。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不让那些酸涩的液体落下。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
我抬头,却见是一个护士打扮的中年女子,一脸温柔的笑容——那是一种职业练就的微笑,没有太多温度。
她一见凉生也在房内,歉意地微微一笑,说,真抱歉,我不知道先生也在房内,所以没敲门。
然后她看了看我,笑靥如花,说,哦,太太,您醒了。
那一刻,空气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凉生看了看我,脸上也隐约有一些尴尬。然后,他对我笑笑,介绍道,这是安心,我请来的医护人员。
然后,他对安心,语气淡淡地说,这是我妹妹。
安心一愣,然后就笑道,我就说嘛,原来是兄妹,怪不得感情会这么好。你哥哥可是一夜没睡,在客厅里一直坐到天亮呢。
她这么一说,我和凉生,谁都不再说话了。
空气里流淌着一种绵密的暧昧,夹杂着不能落在人前的泪,不能表达出来的爱,不能说出口的心事……
30 姜生,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啊?
安心帮我做了一些简单的检查,表示一切都很好,就出去了。
原来,我在医院醒来之后,医生说没有大碍,但建议再住院观察一下。凉生担心自己既要去祖父那里,又担心医院里的我,两头忙活无法周全,就将我接回家里,方便照顾。
凉生看看我,说,楼下煲了粥,给你端到房里,还是去楼下吃?
我想了想,说,还是下楼吧。
说完,我就打算下床,可是一看身上的睡袍,虽然密实,但还是觉得不妥。我用余光瞟了瞟凉生,他大概看出了我的心思,说,那你等着我给你端来。
他出门前,看了看我,说,一会儿金陵过来,会给你带衣服。
凉生出门后,我缩在床上,目光四处游走,打量着他的房间。
风吹过,落地的窗帘翻飞着,墨玉色的案几前有一样白色的物件,格外醒目,旁边还有一把小小的刻刀,碎屑飘在地板上。
我小心翼翼地走下床,走过去,试图拿来端详。
突然脚下一绊,我低头,却发现地板上有一个精致的宝蓝色的丝绒盒。我俯下身,轻轻地将其捡起——大概是刚刚凉生掏手绢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的吧。
我轻轻打开,是一枚钻戒。
白光如同末日之焰,映入我的眼中。
我惊慌失措地合上了戒指盒,心却像被涂着麻药的尖刀划过一样,麻木酸软中泛着尖锐的痛。
我像丢掉一颗烫手的山药一样,将戒指盒放在了墨玉色的案几上。目光瞥见那白色物件,却发现那是一把尚未完成的骨梳,通体洁白如玉,梳柄处居然嵌了一颗鲜艳的红豆。
相思入骨?
我愣了愣,轻轻地翻过梳子,发现反面还篆刻着一行蝇头小楷书写的婚礼誓词: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看起来,这是凉生给未央做的订婚信物。
这心思,这情意,这梳子……可真美啊。
我不是不知道,那一双曾在酸枣树上给我刻下了无数“姜生的酸枣树”的手,最终要雕刻的是对别的女子的相思入骨。
可是,当这些款款情意摆在我眼前时,我的心就好像跌入了深渊,缓不过神来。
我又不得不痛恨自己——姜生啊姜生,你不是每天每时每刻,都口口声声说要告诫自己,说服自己,欺骗自己,说不在乎,说要忘记,可是,为什么每当在这种情景之下,你的心依然会动,会痛,会不舍呢?!
那一刻,我明白了,我待在凉生身边,就等于把自己的心放在了案板上,来回生生切割。多待一秒,就多一道伤。
我是个花店没了,房子也没了,正整装待发,找工作,找自己,找未来,追逐明天的天阳的大好女青年啊,我不要天天都这么悲情地生活啊。
闹不住啊。
我要去追逐明天的太阳啊。
当年黛玉姑娘要是能出门多追逐一下明天的太阳,估计也不会病死在潇湘馆吧。
狂奔在追日的道路上,不管不顾,往死里折腾自己,折磨自己,直到自己忘记了心,忘记会痛,会哭,会期冀,会失望,会不舍,会妒忌……
凉生推门而入的时候,我正在对着那柄骨梳发呆,一脸欲罢不能的表情。
他将粥放到桌子边上,回头看看我,目光落在案几上的戒指盒和骨梳上,来回游荡,愣了足足三秒钟,才笑着问我,还……算……好看吧?
我笑笑,说,都很漂亮。恭喜你们啊。
凉生淡然一笑,说,谢谢。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我很努力地点点头,说,她一定会喜欢的!这么用心的定情礼物,这么大颗的钻戒,还是我哥送的。我哥多牛的人物啊,多玉树临风啊,多风流倜傥啊,仅次于我男人嘛……哈哈……
最后一句粉饰太平的话,我把自己的心都说疼了。
凉生居然也配合了我,他走上前,笑笑,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叹气道,你这丫头,一口一句“我男人”,真不知道害羞!
可是,凉生,为什么不管你的笑容有多灿烂,眼眸中总会有那么多痛楚和不舍,掩饰都掩饰不住呢?
那是我自作多情的幻觉吧。
一定是的……
就在我和凉生正纠结如何结束这场对话时,金陵恰到好处地飘了进来,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她一上楼,推开门,就抱着我哭,说,姜生,你吓死我了。你要是烧成灰或烧没了还好,要是烧成火鸡,我怎么办啊?
我就笑,说,这是怎么了?去了趟美国,咱就处处奥斯卡了,演技派啊。要是我没了,你不正好独吞花店啊,花店生意那么好!
一说到花店,就戳到了金陵的痛处,她咬牙切齿地说,姜生,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谁一把火就把我这文艺女青年的青春奋斗史给烧没了啊?
我看了看凉生,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金陵。
我总不能跟凉生说,这件事情其实因他而起,一个叫薇安的女子对他一见倾心,但是因为不能二见**,于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一把火烧了花店。
虽然,这明明是真的,可怎么听也不像真的。
金陵警觉地看着我支支吾吾的样子,说,不是吧?姜生,你不会因为程天佑回城没从你家楼下走,就想跟他恩断义绝,退了他的房子,烧了他的花店吧?
金陵一提天佑,我立马尴尬地看了看凉生,唯恐她吐出什么关于我和天佑的真相来,让凉生知道了。
我拉住金陵说,哪能哪能,我和我男人也就是没事吵吵架,不至于这么深仇大恨的。情侣嘛,吵吵架,常事常事。呵呵。
然后,我就特天真烂漫地冲凉生笑。
金陵一听“我男人”这三个字,嘴巴跟吞进了鸡蛋似的——她一定在想,你行啊姜生,你前天还在天佑这个问题上跟老娘装高端玩深沉,现在怎么就这么一口一个“我男人”了?
凉生一声不吭地看我自说自话,当我笑的时候,他也回报给我微笑,只是,他的眸子像幽深的海,让我触摸不到他真实的心思。
金陵突然转头,看着凉生,说,恭喜你啊,听说你下个月就要和未央结婚了。
闻言凉生的表情有些讶异,轻轻地“啊”了一声。
金陵就笑,说,老同学,你这表情可不对了。昨个儿,我们可是连喜帖都收到了,对吧,姜生?
我点点头,不知道凉生干吗那么讶异,这钻戒都准备好了啊。
金陵不愧是做记者的,思路转换飞速,她突然就跳跃过喜帖和婚礼的话题,问凉生,程天佑,你那表兄到底回来了没?我们在那条街上蹲到凌晨三点啊,别说车队了,就连个车轱辘都没看到!
凉生迟疑了一下,说,我……在外祖父那里,也没看到。
金陵回头盯着我,煞有介事地说,姜生,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啊?你sm他了吗?三十年的所有,他就一句话不说,全给抛下了!
我发现,一个人的职业,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金陵这通话,直说得我这平日里嘴巴也挺贫的一人,变得哑口无言。
金陵看着凉生,说,凉生,我跟你说,你一个做哥的,别光顾着自己结婚,你妹把你妹夫给搞没了,你怎么也得找……
我赶紧捂住金陵的嘴巴,讪笑道,没睡醒就别乱说话。然后,我转脸对凉生说,哥,你出去,我换一下衣服。
事实证明,永远不要在男人家里换衣服,哪怕他是你哥——因为自有你哥的未婚妻来收你!
未央闯进门冲上二楼的时候,谁都始料未及,估计连开门的庆姐都没想到,素日里端庄温婉的准女主人居然会像一颗出膛的子弹一样,冲上了二楼。
她气冲冲地来到这里,是因为接到了一个充满了挑衅的陌生人的电话,说的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昨晚,姜生,在凉生那里过夜了……
未央闯入时,凉生在茶室里缓缓地冲茶,我在卧室里换衣服,而金陵在卧室的洗手间里释放自我。
凉生听到脚步声的时候,走出门来,看到未央正推开卧室的门,他下意识地上前阻拦,可是为时已晚。
门打开的那一刻,我刚刚脱下睡袍,准备换上金陵给我带来的衣服。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是极具杀伤力的一幕,在自己未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