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肴记-第6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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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家里都是器重长子……
冯耀兴回过神来,想听听看三弟是怎么说的。
冯耀宗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一身绛色暗花缎窄袖长袍,将他原本就很俊朗的容貌衬托得更加出尘。
冯家的孩子,不论男女,生得都非常好。要不然早年冯玉珠也不可能被送进宫去!
就算是冯汤,如今年逾六旬,可是眉目之间,依然能看得出来年轻时的风采。
冯耀宗是庶出,从小却是按着嫡子的路数来培养的!冯耀宗的生母是冯汤的爱妾,只因身子弱,生了冯耀宗后没多久,就撒手去了。冯汤怕嫡妻对孩子下毒手,故而冯耀宗自小是养在冯汤身边的。
古人讲究含蓄,就算是父子深情,也要表现得不显山不露水。有种说法叫抱孙不抱子,还有一个称呼叫严父。
冯汤对冯耀宗的宠爱,确实有些过了。
嫡妻冷眼瞧着,几乎被他活生生气死,但也别无他法。
也难怪长子对冯汤诸多不满,实在是冯汤从来不掩饰自己对这个庶出小儿子的喜爱!
冯耀宗呢!名字虽然取得不怎么样,但是他确实没有辜负冯汤的一番栽培。人长得如玉郎君似的,学问也好,最重要的是,此人城府极深,远比他两个异母的哥哥,更适合官场。
也不知道冯汤出于什么考虑,却没让儿子下场,反而将他送去学了功夫。
冯汤大概是为了保全儿子,从不让小儿子在外张扬,故而冯耀宗在汴京城里名声不显!但此人,绝对不是什么善类,这次派人去围国公府的主意,就是他出的。
只是没想到,还是没能成功。
“父亲,这个有什么可说的?不管是顺天府也好,还是大理寺也好,想要泼咱们脏水,总得有证据吧!姓周的去国公府的时候,麻……她已经带人撤了,而且不留痕迹!这里头完全没咱们家什么事!”冯耀宗看起来,完全不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好像在谈论天气一样的,谁能想到,他便是这件事情的策划人呢!
冯汤点了点头,小儿子的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大哥,不是当弟弟的说你,遇到事儿了,慌也没用。你这样,真的是有失风度。”到了这个时候,冯耀宗还不忘了给冯耀兴上眼药。
冯耀兴见父亲也是一副赞同的样子,心里不免得出生一股怨气来。
嫡子才是支应门庭,光宗耀祖的。可是到了他们家,嫡子贱如草芥,反倒是下贱奴婢生的孩子,倒是精?贵起来了。
“三弟,不是哥哥我有失风度,实在是……唉,关键那些人都是你的人,哥哥也不了解他们的本事啊!咱们家,从太祖那个时候开始,就出仕,代代走的都是文臣的路子!你是咱们家的异类,那些武夫的事,哥哥心里确实没底。”
冯耀宗脸上的神情不变,直言道:“文也好,武也罢,能在朝堂站住脚才是真的。大哥在国子监任祭酒多年,教的都是孔孟的那一套,不懂也是正常的!”
冯耀兴咬牙,心里暗骂了一声武夫,却不也再说什么,生怕惹恼了冯汤。
“父亲,依儿子的意思,眼下可放弃在云府的布局,转而去南边……”
冯汤点了点头,“最近京城确实不太平,一击不中,便再难出手了!南边的事,雷儿的主意可靠谱?”
冯耀兴笑,“父亲放心就是!雷儿的计谋,是顶好的!不过,儿子想,或许将此计稍作改动,收益会更大些。”
冯汤眼睛放光,“哦?你是如何想的?”
冯耀宗看了看冯耀兴,道:“儿子脑中有一个想法,尚不成熟,等儿子思虑一两日,再与父亲详谈!”
第六百八十一章 传开
冯耀兴出了冯汤的书房,站在廊下立了好久。
他双拳紧握,双目赤红,怒气冲冲的甩了甩袖子,大步离开了前院。
冯耀兴沉着脸回了自己的院子,一头扎进了书房里。
下人们见他这个样子,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跟着冯耀兴回来的小厮是个伶俐的,他把书房外头立着侍候的都撵走了,招手叫来一个平时里处的好的小厮,命他给二门送个信。
两个人耳语了几语,那小厮点了点头,往二门上去了。
冯耀兴坐在书案后头,想起方才在前边书房里受的鸟气,心里一阵阵的不痛快。
老三也太嚣张了,目无尊长,不分嫡庶,连个长幼有序都不讲了!
什么心里有个想法,不成熟。
他那意思,分明是不想当着自己的面说。
防着自己,像防贼一样!
说到底,还是父亲惯的!
想到这儿,冯耀兴的胸口处隐隐痛了起来。
他这个嫡子,在父亲眼中,怕是连老三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得。
他身为国子监忌酒,才学虽比不得那些经世大儒,龙文阁的学士,但他亦是凭借真才实学坐到这个位置上的。经义文章是看家本是,头脑精明,为人也绝非是鼠目寸光这辈。
但,今生父亲就不看重他这个嫡子。
冯耀兴只觉得胸口处堵得厉害,从小到大,父亲偏疼三弟的一幕幕,都在他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一遍遍的过着。
要说起来,当年没有老三的时候,父亲对他还是挺不错的。
家里生了变故,父亲被贬为庶民,全家人都回到了乡下,吃穿用物都与百姓无异。
从来没有过过愁苦日子的父亲,也开始下田耕地了。他穿粗布衣裳,像乡下农夫似的戴个大斗笠,往日里拿笔的手,也开始挥起了锄头,没几日,手上就磨出了水泡。
娘亲那时候受了很大的打击,还没能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家里的事,都是父亲和一个忠心的老奴在张罗。
吃的是粗茶淡饭,住的是茅屋陋室,穿的是粗布衣裳。
他们那时顶的是罪臣的名声,抄没家产,没入奴籍,就已经是万幸了。那时候过得是艰难万分的日子,可是生活却很逍遥自在,父子俩无话不说,父亲时常教导自己功课,校考他的学问,给他讲了许多的人生道理……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变了呢!
如果父亲不复起,那么眼下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冯耀兴脸上带出一抹痛苦的神色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谁?”心情正坏着,思绪又突然被打断了,冯耀兴的口气很不好。
门外有人轻声叹了一口气:“大爷,是我。”
冯耀兴松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才道:“进来吧!”
有人帮着郭氏开了门。
郭氏端着一个托盘,笑着走了进去。
书房的门,又悄无声息的合上了。
“天气渐热,瞧着您这几日歇得不好,我就亲手给您炖了这润肺安神的百合莲子羹,您快来尝尝我的手艺。”
冯耀兴的表情柔和下来,看着发妻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激:“何苦自己亲手做这个,大热的天,钻到厨房里,怪难受的。”
说话间,一碗百合莲子羹已经轻轻的话到了冯耀兴的面前。
“谁让大爷嘴挑呢!别人做的,不是甜了,就是淡了!”
冯耀兴拿起汤匙,笑着点头,随即往嘴里送了一口百合莲子羹。他一边吃,一边点头。
淡淡的甜味儿在嘴里化开,正是熟悉的味道,别人做不出来这个味儿。
冯耀兴吃了小半碗,又漱了口,方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还是夫人做的东西好吃。”
郭氏脸上带了笑。
她三十出头的样子,容貌并不出众,单论五官长相的话,勉强算得上是中人之姿。但郭氏肤白,而且性子温婉,身上一股子书卷气,瞧着便知她是从书香门第里出来的,身上这股子雅淡的气质,替她加分不少。
郭氏是大儒郭申的孙女。
郭申虽未入朝,但家风甚严,全族上下的读书人加起来不知几何!
郭氏也是出身名门。
冯耀兴与郭氏成婚二十载,夫妻和睦,膝下育有两子三女。冯耀兴以子嗣兴旺为由,没有纳妾。这一举动,也使得冯耀兴和郭氏越发恩爱起来。
“大爷因何事愁眉不展?”郭氏轻声细语的道:“我听人说,你从老爷书房回来时,脸都是黑的!”
“哪个多嘴多舌的到你面前了?”提起这个冯耀兴有些不自在,不过在妻子面前,他哪里能藏得住话,况且府里的情况,哪人不知,哪人不晓?
郭氏见丈夫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但是老爷的心思和用意,岂是他们能更改的。
“夫君且放宽心,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嫡长子!三弟再怎么样,也越不过你去!况且,太太还在呢,不会眼睁睁瞧着的。”
冯耀兴点了点头,“你放心,我这边还有几样事务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郭氏最是知道进退的,她起身道:“正好我去看看儿媳妇。”长子冯崦之妻邓氏已经身怀六甲,桂花飘香的时候,他们也应该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孙辈了。
冯耀兴送走了郭氏,揉了揉眉头,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不堪。
冯家与云家,一直处于一种奇怪的关系上。
冯家既想借云家的势,又想将云家世子除去,说到底,不过是想借着冯氏的手,牢牢握住国公府罢了。
云国公是个糊涂人,他那个长子,倒是不错。只可惜这么多年来,两家仇怨已经结下,除了你死我活之外,再无它法。
没有了冯汤和冯耀宗在场,冯耀兴也重新变回了镇定睿智的模样。
听老三的意思,好像那些莽夫都是听从一个人的号令。是那个最先发现了异常,将人撤了出来,才避免了一场不必要的风波。
麻……
他到底是谁呢?
还有大妹妹,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是真的中风了吗?
冯耀兴摸了摸下巴,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沉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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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同样不好受的,还有云霆雷!
原本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可是好好的,舅舅的人为什么突然离开?
云霆雷的情绪很不好。
此时他的容貌,较之前相比,有了很大的改变。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一脸的病容。
周家的人,怎么就来得那样及时?难道是他身边的人出了差错?
云霆雷转了转微微浑浊的眼珠,暗想着,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人,一是耿凡,还有一个是胡秋。
胡秋年纪大些,办事老练沉稳,一向不多言,不多语。
耿凡呢!年纪小,身手不错,性子是滑了些,但是未必有胆子做背叛自己的事情。
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呢!
眼看着云霆霄脑袋上的帽子就要变色了,偏偏横生变故!
云霆雷恨得牙根痒痒,猛的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推到了地上。
廊下站着的几个丫头,听到声响后,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二爷这脾气,越发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五食散的劲儿还没过去。
梧桐院里,云如娇正在替冯氏喂药。
她让人在冯氏的床前放了一个绣墩,自己拿了调羹,将勺子里的药吹温了,再往冯氏嘴里送。
冯氏瞪着眼睛,意识全无,脸上毫无表情。若不是她的胸部一起一伏的,恐怕会让人误会也是一个死人。
云如娇尽心尽力的侍候冯氏,奈何冯氏没有什么意识,一碗药喂进去,有大半碗是要吐出来的。
云如娇也不嫌烦,拿帕子一遍遍的给她擦,还亲自给她擦脸,翻身子。
程嬷嬷看了也是不忍,劝过云如娇好多次,让她多休息,这种事情,自有下人去做,谁也不敢怠慢的。
可是云如娇的性子太执拗,谁劝也不听。
才几天的功夫,人就瘦了一大圈。
别人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云如娇自己心里却是一清二楚。
冯氏是她的娘,生她养她一回,她不能不知恩,不报恩。
之前母女俩有了龃龉,大闹了一场,也是有些伤感情的。
这会儿看到冯氏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这儿,她心里也十分不舒服,恨不能给自己几个耳光。
但,这并不代表她原谅了母亲。
母亲手上,实在是沾了太多的血。
云如娇过来侍疾,一方面是想亲力亲为,尽尽孝道。另一方面,她也是想替冯氏赎罪。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跪在床榻之前,诵经忏悔,希望能替母亲洗去一身的罪孽。
并且,她开始茹素,一滴荤腥也不沾了。
这个消息,被段氏打听了出来,并说与周佳瑶知道。
“要说这大小姐,脾气虽然古怪些,但是是真孝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