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谣-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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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兰醒听完老神婆的话后,脸上露出似哭又似笑的表情,说道:“你说愿意永生永世追随于我身边赎罪,可转眼便不惜自爆魂魄也要救她,你知道的,只要我一放手,你立刻便会魂飞魄散,就算我勉强留着你,你也会同竹息一样,成为一缕无识无觉的残魂,我留你何用,留她何用?”
婆婆她……
沈遥华只觉得有一道天雷轰然劈在了天灵之上,震的她脑中一片轰隆巨响,同时又有要冰锥深深刺入了心中,那种锐利的痛和冷,让她几乎又陷入晕厥。
然而有一道细细的白光突然从沈兰醒指缝间溜了出来,在沈兰醒与她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没入了她的心口。
“你敢,你敢!!”
沈兰醒指着沈遥华,气的唇和手指都颤抖起来。
沈遥华只觉得胸口一暖,还没反应过来,沈兰醒的手已成爪,狠狠抓向她的胸口。
沈兰醒的速度根本不是沈遥华可以避开的,甚至没等她看清手已经到了。
沈兰醒的架式是挖心,且有去无回,狠辣无比。
但在刺破沈遥华皮肉时,老神婆的脸突然出现在她指尖之下,嘴唇轻动,转眼间便又散去。
求您!
老神婆挣扎着说完这两个字后便耗光了所有灵气,真正陷入到无识无觉之境,唯有被沈兰醒拼命保下的一缕残魂本能的附在了沈遥华的心口之上,凰蛊就伏在不远处,像是被踩扁了的甲虫,懒洋洋的看了一眼便又闭上了红通通的眼,艰难的吞吐着红色的血雾,为自己养神,为沈遥华修补血脉。
它能感受到外面的危险,它有些怕沈兰醒那个老娇怪,因为在她面前它几乎没有反抗之力,但它逃不了,只要它离开沈遥华一定距离它便会死,只要沈遥华一死它便也要跟着死……
它没办法抵抗命运,那便只能做自己眼下能做的事。
它天生有灵,早觉得老天对自己似乎不太喜爱,似乎有意折磨它,否则怎么会逼它选择了倒霉孩子沈遥华呢?
这孩子三番两次在鬼门关晃悠,害它也跟着晃悠。
我真命苦!
凰蛊悲鸣一声,睁开一只眼看了看老神婆的残魂后又平衡了些,那还有个更命苦的,为了这个倒霉孩子死的,又为这个倒霉孩子魂飞魄散,真惨!
老神婆确实很惨,为救沈遥华自爆魂魄由沈兰醒的观虚术中脱离,毁了沈兰醒的紫竹楼也毁了自己。
她只觉得自己必须要这样做,至始至终她都认为沈遥华是无辜的,所有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去做的,所以她不能看着沈遥华死,天收不行,沈兰醒也不行。
到最后一刻她也不曾后悔自己的决定,到最后一刻她心头也唯有一念。
孩子,保重~
第038章 新的旅途
“她因你擅离师门,因你毁了灵身,因你死,因你魂飞魄散,你可觉得满意?”
沈兰醒站在沈遥华华面前,墨发与黑衣在突起的狂风之中猎猎飞舞,劈头盖脸打在身上,看不清身形面目,只有一双眼亮的如划过破夜空的电,亦如可刺穿人心的锥。
被那般锐利刺目的眼光盯着,沈遥华却无知无觉,她只是呆呆的伏在尘埃里,身边狂风呼啸,飞沙走石,而她,忘记了自己是谁。
月,悄落。
日,缓升。
温暖的,明亮的光芒由天幕之上倾洒而下,呼啸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地间变得清净而温暖。
沈兰醒与沈遥华维持着各自的姿势,纹丝未动。
直到阳光变得刺眼起来,沈兰醒才如梦初醒似的抬起了头。她拧眉看了看湛蓝的天,有些不适的眯起眼,依稀记得许多年前也有类似的感觉。
恍若隔世!
“你赢了。”
沈兰醒对着天空低喃,“人都说我沈兰醒毒辣无情,我狠,是对鬼怪,是对无亲无故之人!你们呢?就只对养了你们师父狠,我真是收了双好徒弟。”
她低下头,看着依旧缠绕在指尖的沈竹息的一丝残魂,心灰意冷的挥挥了挥手,将一丝莹白打入沈遥华心口,深深叹息一声道:“去吧,都去吧。”
“将她送入明珠堂,没我的命令,她哪都不能去!”
沈兰醒挥挥衣袖,转身飘也似的去了。
沈遥华一直盯着她窈窕梦幻的身影消失,始终有什么沉甸甸压在心口堵在喉咙中,让她想喊喊不出,想哭哭不出,勉强动了动嘴,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呜呜声。
然后她看到了一双赤脚,雪白的,小巧精致的,完美的不属于人类的。
她慢慢抬头,看见一个红衣红发红眼,像尊红玉雕像一般,眼中没有人类的情感,也拥有着人类无法拥有的精致完美。
少女纤弱的像朵花,却只用单手便将她拎了起来,像拎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沈遥华挣扎着要脱离出来,她不要让沈兰醒来安排她的人生,她愿意听老神婆的话,因为那是她的恩人和她唯一的亲人,沈兰醒是她什么人?
她几乎是她的仇人!
几乎?
沈遥华悲怆的扯了扯唇角,说什么几乎,归根究底害人的是她自己始终是她自己。
但她愿死也不愿接受沈兰醒的安排!
沈遥华泄愤似的拳打脚踢,然而那少女看似娇弱,实则有着钢铁似的肌肤,任她打骂挣扎,半拎半拖带着她转了两个弯,然后随手一扔,沈遥华立刻便成了自由落体,向着漆黑的深渊之中急坠而下。
老妖婆想摔死我!?
劲风拍在脸上像一个个激烈的耳光,沈遥华不甘而又愤怒,但她胡乱挥舞的手脚变不成翅膀,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团黑影在眼前快速放大。
那竟是一座漆黑的石山,若是撞上去必会粉身碎骨!
明白归明白,沈遥华却无力逆转,只是暗叹了一下自己这无法被自己掌握的命运,然后咬紧牙关大睁着双眼,等待与死亡来场轰轰烈烈的邂逅。
然而死亡似乎并不愿意与她相见,她竟然毫发无伤的穿过了石山,像穿过了一团云,而后轻飘飘落到了另一团云上,缓缓落到实地后,感觉像是做了一场短暂而不真实的梦。
只是接下来的事还不如作梦。
转眼间她便站在了黄澄澄的稻田中央,不管从哪里望去都是望去铺天盖地望不到边际,沈遥华皱起眉头,很容易便想到了沈兰醒的观虚之术,想到还困于其中的游魂,想到只剩一丝残魂的老神婆,忽的觉得心口一痛,脚下一软。
身上的上加上精神上沉重的打击让她不想再支撑下去,干脆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压倒了一片成熟的麦穗。
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该多好!
像那迎头而来的石头山,像这一望无际的稻田一般都是假的该有多好,要是没来这里该有多好!
沈遥华两手抓着稻穗,疲倦的闭上眼睛。
刚一闭眼老神婆的样貌便清晰的浮现于‘眼前’,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好像全天下都欠她钱似的。
她终究是不开心的!她自觉背叛了师父,背叛了对她最情深恩重之人,她本身也是个人情深义重之人,怎么可能开心?
终究是我的错!
沈遥华觉得鼻酸眼涩,又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可是自责有用么!?能把婆婆救回来么!?
答案当然是不能!
于是沈遥华揉了揉眼站了起来,随便找了个方向走了过去。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一条命了,她要好好留着自己这条命,因为有命在才会有许多的可能,命没了也就什么都没了。
不就是幻境吗,她不信自己会困死其中。
婆婆,你要保佑我……
算了,您还是歇着吧,别担心,我一个人可以的。
她捂着心口跌跌撞撞的走着,完全不顾及脚下的麦子,反正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何必在乎。
走了大约四五百米后,眼前出现了一间茅草屋,沈遥华想也没想便走了过去,她倒要看看沈兰醒的观虚术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草屋很小,入门便是灶台和一铺小小的土炕,炕上铺着草席,灰扑扑的被褥叠在一只扁箱上,灶台前堆着一小堆柴枝和麦秸,旁边小木架上有碗盘等用具。
沈遥华闻到烟火和食物气息,掀开锅盖发现里面有一个馒头和半碗剩菜,她狐疑的挑了挑眉,拿了筷子将馒头和菜吃了个干净。
吃饱后她便上炕铺好被褥躺了下去,原本是想休息一下养养精神,谁料一闭眼便睡了个死沉。
她伤的实在是太重了,全身都是伤,流了太多的血,说是昏死过去也未尝不可。
只是她睡死过去也不得安稳,梦里有许许多多看不清形貌的人不断在她眼前飞快的走来走去,大吵大闹,根本不肯给她片刻安宁。
她一忍再忍,可那些人就是不肯罢休,像是非要把她吵死才肯罢休一般。
第039章 稻草人
“住嘴!滚开!”
梦中光怪陆离不停晃动着的身影,喧嚣至极的纷杂令沈遥华头晕目眩烦闷欲呕,大喝声将自己从梦境中解脱出来,喧嚣声没了,晕眩欲呕的感觉却更重了。
“别晃别晃……”
沈遥华捂着胸口,艰难的挤出几个字。
剧烈的摇晃令她眉头拧成一团,眯着眼难受的看着拼命摇晃着她的婆子,云里雾里不知所以。
婆子看起来年过古稀,顶着一头花白的乱发,穿着灰布袍子,瘦的像截枯木桩子,看起来风大些就能吹上天去,但她力气却大的出奇,抓在沈遥华肩头的手掌像两只铁钳一样,将她晃的像只破布娃娃,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沈遥华这时知道梦里的晕眩和嘈杂从何而来了。
就是因为这个老太婆一直不停的摇晃和喊叫!
“别晃……别晃……”
沈遥华来不及问也听不清婆子喊的什么,只是祈求婆子不要继续晃了,如果她继续摇晃的话,她就要……
‘呕~’
沈遥华没忍住,吐了!
垂垂老矣的婆子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退到了门口,震惊的看了眼被吐的狼藉的被褥,突然一举手中拐杖冲向沈遥华。
“我杀了你!”
婆子的声音凄厉而悲愤,沈遥华惊归惊,但完全没有抵抗或躲避的意思。
‘呕~’
“对不起……”
她勉强道了声歉,便一头扑到炕沿边上继续吐了起来。
“混账!”
婆子刚冲到炕前便差点被吐了个满身,好在她身手好,来的快退的更快,骂声未落人已退到了屋外。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婆子不知在敲打什么泄愤,听起来惊心动魄,沈遥华却什么都顾不得,只是大吐特吐,先是将不久前吃的食物吐了个干净,接下来便开始吐血。
刚开始血的颜色极深,带着些诡异的杂质,连吐十几口后才慢慢转淡。
我的血真多!我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沈遥华佝偻着伏在炕沿上,边吐边感叹。
别人吐血什么感觉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越吐越畅快,晕眩乏力的感觉没了,全身的疼痛也都随之消减,好似将体内的污秽之物清理了一番。
她这厢几番折腾,凰蛊一直忙碌修复,如今已是萎靡不堪。
帝蛊虽是主蛊,不会一损俱损,却也感觉到凰蛊的危机和辛苦而焦躁不安,帝蛊与墨夷小白已有灵犀,他便也不太好过,总是莫名的身体不适或心生不安,不严重,但令人觉得沉重。
初时他觉得或许因为压力太大所致,毕竟他要做的事太凶险,不成功便只有一死。
但慢慢的他觉出那不是自己的问题,于是便写了两封信,一封给老神婆,一封给墨夷苍楮。
墨夷苍楮收到墨夷小白来信后哭笑不得,凰蛊本是顺帝蛊而存,如今没帮上帝蛊的忙反倒还连累了帝蛊,这倒是始料未及的。
那丫头到底在干什么?
墨夷家叔侄二人颇为疑惑,而在往后的日子里,这种情形时有发生,让墨夷苍楮十分后悔,却也无可奈何。
他总不能看着自己辛苦养成的凰蛊白白死去,累墨夷小白心头一生空落。
他只希望沈遥华的日子能好过起来,不要再牵扯墨夷小白心神。
沈遥华的日子会好过么?
当然不会!
尽管婆子没有杀了她,她也很诚恳的道了歉,给婆子洗干净了被褥,婆子还是不肯原谅她,一定要她割麦赎罪。
也就是将所有麦子割完才肯放她走。
这里不是幻境吗?
在这里割麦子就算割一辈子也割不完吧?
而且那个婆子不像虚幻的,逼她割麦时和她不听话时,拐杖打在她身上时的那种痛和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