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造化-第1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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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静姝眉头微蹙,好似有些不耐。肖逸正好看到,忙长话短说道:“当然,我清楚以我之力,根本无法改变什么。可是,当我看到这种不公事时,就忍不住要管上一管,总希望通过自身行为,能影响他人。当年,若不是你冒死相救,我恐怕早已成了那熊妖的掌下鬼了。”
说起二人初遇之事,静姝神情一缓,显出追忆之色。
肖逸又道:“其实,今夜我并非生你的气,反而是恼我自己。当我看到那杂家二人敢欺负你时,怒火攻心,气昏了头,将为人之本全部抛之脑后,下手极重,废了二人多年修为不说,还令其颜面扫地,实在是万万不该。”
静姝听肖逸为了自己,连道法也不顾了,脸色顿时一喜,把手一摆,却轻嗔道:“让你说话时,你一句不说,一旦说起来,就没完没了,谁稀罕听你的大道理。我还有一段琴谱未练好呢。”说着,又架起琴来,继续习谱。
肖逸见状,暗自欣喜,知道静姝已原谅了他,微笑道:“其实,教训过那二人之后,我也感到十分畅快。只是有些事还是不做为好,你以后生我的气,打我骂我好了,莫要再牵扯旁人了。”
静姝专心看谱,道:“我爱怎样便怎样,你又怎能管得着?”
肖逸会心一笑,不再言语,专心看其抚琴。
明月高悬,星空灿烂,琴声缥缈,风林舞山。这夜竟是如此之美!
二人不言不语,一人专心习琴,一人默默注视,倒不觉得无趣。
经过这一次矛盾,把话说开了,肖逸感觉与静姝之间的距离近了一大步,心中感到无比真实。
不觉到了子夜,清风拂过,颇有些凉意。
肖逸惊厥道:“这里风大,我们还是回镇上吧?”
静姝把琴一推,没好气道:“人类好不无聊,竟发明这等物事,太也费神。”收了绿绮琴,朝大佛镇飞去。
肖逸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奇怪道:“既然不喜欢,何必要学呢?”
二人回到大佛镇,各自回房歇息不提。
翌日清晨,静姝来到肖逸门前,刚要敲门,忽有所感,自语道:“又有所领悟吗?”微笑着摇了摇头,又返回自己房内。
日上三竿,街道上行人渐多。
这些行人多是各地赶来瞻仰石佛之人,其中修真之人不在少数。突然,不知谁“咦”了一声,抬头望向肖逸所在的客房方向。
也不知那客房有着什么惊奇之事,那人竟举目眺望,再不动弹。
过了片刻,又有第二人“欸”了一声,也抬头仰望。
随后,修真之士纷纷停步仰望,皆露出惊奇之色。而过路的平民百姓见了众人模样,也纷纷抬头查看,倍感惊奇。
一刻钟后,客栈前方街道上已堵满了人群。这些人个个望着同一个方向,露着同一个表情,怪异之状,令人匪夷所思。
第324章 一觉
大佛镇依河而建,因佛而生。全本小说网https://。一年到头来,前来观瞻膜拜石佛之人,好似过江之鲫,络绎不绝。
只因一甲子一次的百家论道大会今次在豫州举行,九州诸派纷纷赶来参会。既到了豫州,自然不能不参观一下号称“九州第一大”的石佛。是以,今年大佛镇的修真之士格外之多。
朝霞之下,石佛如沐神光,万千人众沿江而立,仰首瞻佛,这等场景在大佛镇最寻常不过,几乎每日上演。然而,今日今时,万千人众将街道堵个水泄不通,个个仰首望着一座客栈,这在大佛镇可是万年来的首次,好生诡异。
修真之士个个神情呆滞,似惊似喜。普通百姓不明就里,面露疑惑,可也纷纷效仿,可笑之极。
突然,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道:“原来如此。”当即坐倒在地,竟忽有所悟,自行修炼起来。
接着,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些人甚至按耐不住喜悦之情,跳将起来,道:“我怎么这时才想到?”转头急奔而走,再不看大佛一眼。
人群混杂,诸子百家弟子均在其中。能够让百家弟子皆有所悟,除了杂家那位始祖吕不韦讲经布道时发生过此景之外,后世再无记载。不过,像这般,无声无息,未讲授只言片语,就令人有所感悟,便是那吕不韦也要自叹弗如。
静姝身在房中,感受着四周的混沌之意,欣喜自傲之极,自语道:“他才这般年纪,就能有此成就,日后前程无量。只盼他莫要贪多芜杂,走了杂家华而不实之路。”当下,也闭上双眸,静静参悟。
原来,从肖逸房内不断泄出一种混沌之意。这混沌之意非天地灵气之流,也不似浩然正气之类,乃是一种莫名的意念,近乎灵魂之语。人们身处其中,脑海就不自觉地活跃起来,竟能产生共鸣之感。
之所以称其为混沌之意,只因这意念之中,既有道家自然之意,亦有儒家仁义之意,还含有佛、墨、杂、名、农、法等诸法之意,丰富庞杂,相互交融在一起。
诸家弟子分别感知到自家之意,顿时心弦共振。而最令人奇怪的是,身在意念之中,思绪灵敏百倍,一些从未思及、尚存疑虑之问题,只要心念一动,便霍然明白,远比师父亲口教授来得快捷迅速。
世人修炼,多数人卡在某一瓶颈处,很可能参悟一生也无法度过去。虽请教外人,但是外人不知这一点到底卡在何处,纵使讲解千遍万遍,也无济于事。此时,这些人循着这股混沌之意,直指问题之所在。只要混沌之中有所涉略,自然令人事半功倍,茅塞顿开。
转眼间,已有数人喜奔而去,皆有顿悟。而当场打坐修炼之人,也有十数人。其余人众依旧沉醉在混沌之意中,寻求突破。
然而就在这时,馄饨之意戛然而止,突然消失无踪。客房之中,只听一人吟诵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静姝睁开双眸,暗自苦笑道:“到底是儒家后人,满肚子诗情画意。”只听“吱呀”一声,房门打开,肖逸就要出门。静姝忙飞身而起,化作一团白影,冲将出去。
肖逸只觉眼前白影一闪,还来不及抵挡,已被拉进屋内,房门再次被关上。
一大早醒来,见到心仪之人,顿时心情大好。肖逸高兴地问道:“你可是早醒了?”
静姝见其好似没事人一般,无奈道:“整个大佛镇都被骇得神魂皆惊,也亏得你还能睡得如此香甜。”
肖逸一惊,展开神识往外一探,顿时露出骇然之色。
但觉以此房间为心,方圆里许,人山人海,围得水泄不通。这时,人们皆已醒转,面露惊疑,指指点点,叹声嗡嗡。
远处的人群仍旧向这边赶来,一些人见挤不过来,干脆御空而行。有二人来到近处,手指客房,问道:“那股神奇意念可是从此处传出?”
下方有人应道:“不错,正是这里。”
这二人闻言,就要来推门,却听下方有人阻拦道:“客房内必定住着一位前辈高人,贸然惊扰,可别惹恼了这位前辈。”
二人心想也是,犹豫之下停了手,只恨没有早些赶来,沐浴圣光。
远处之人不断御空赶来,听了众人之言,不敢造次,只好围在客房周围,等待高人现身。而地面之人领悟了意念之神奇,更是不愿离去,耐心等候。
肖逸见了这等架势,惊骇不已,忙问道:“这里发生了何事?”他竟是一概不知。
静姝将此前之事于他讲了,没好气道:“你这一觉可好,搅得世人都不得安宁呐。”
肖逸亦暗自苦笑,想不到自己长期不眠,这一眠,却引出这些事端来。
原来,昨夜从郊外回来之后,但觉与静姝敞开了心扉,肖逸心情大好,回到客房之后,未打坐修炼,便合衣而眠。心无所忧,转瞬间就入了梦乡。
他道法根基浑厚,无为之意早已根深蒂固。平日里,有自身意愿有为引导,新修习的诸家理论藏于髓海各个角落,待用时方能想起。而睡熟之后,髓海处于无为之态,各种思想地位均等,便纷纷活跃起来。
而说是无为,亦是有为。自从百万大山一来,肖逸看似清醒,内心实则浑浑噩噩,始终辩不清对错。经过登天路考验之后,思路渐趋明朗,但是囿于诸家思想之枷锁,一些观念依旧无法分辨。
就像昨日惩罚杂家二人,他便心存疑虑,不知做得对也不对。脑海深处,道家说不可,儒家却说正该如此,名家说此事当分两面来说,墨家却又说惩罚太轻。他明里不知,其实,诸家思想早在潜意识中争斗不休。
诸子百家,争芳斗艳,历经万年,依旧谁也不肯服谁,又岂是他一个初出茅庐之辈所能平息。
于是乎,在其潜意识的引导之下,各种思想纷争,渐斗渐勇,竟跳出髓海之外,到外界争辩开来。并且范围越斗越大,不断向外扩张,弥漫了半个小镇。
第325章 大河楼
诸般思想在髓海之外争斗,也亏得肖逸有足够的灵魂之力支撑,方可办到。全本小说网,HTTPS://。.COm;
百家争辩了万年,至今未休。若是放任这般争辩下去,只怕猴年马月也没个结果,肖逸也就无法醒来。
所幸,肖逸接受诸家思想时,早已参入了自身所悟,与诸派弟子潜意识便相互抵触的情景大不相同。况且,在其思想深处,还有“度”字一诀作为平衡之要。
君子和而不同。龙生九子,尚子子不同。和同存异,原本就是自然之理。
争辩之中,和则相融;不和,则以度划界,分为辨之。
毕竟肖逸接触诸家思想尚少,在这等引导之下,渐渐趋于平和,不再蔓延。至此,肖逸才能一觉醒来。
这看似简单而轻松一觉,在无意间帮肖逸凝练了思想,指明了方向。
虽然心中尚存许多疑惑,“度”字亦把握不准,但是肖逸隐隐感到,诸子百家思想虽异,却并非表面所见的那般格格不入。只要人类心念一致,总有相通可取之处。
静姝见肖逸又欲沉迷道法之中,忙提醒道:“你打算怎么出去?”
经此一问,肖逸登时惊道:“对啊,这该如何是好?”门外之人见不到所谓的前辈高人,断然不会轻易离开。
静姝调笑道:“你就这般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不出三天,你就会成为九州传奇人物,声誉大涨,岂不更好?”
肖逸惶恐道:“这可使不得。我原本名声不佳,被人认出来,可要给道家丢脸了。”
静姝当即不悦,道:“你何必这般妄自菲薄,现如今是道家要沾你的光才是。”
肖逸笑着摇摇头,并未在意。但见外面已经是人山人海,风雨不透,无论如何也出不去了,不禁担忧道:“这可如何是好?”
静姝无奈道:“道法如此精深,却连这点道术都不会,当真是给道家丢脸了。”
肖逸登时喜道:“你有办法?”
静姝取出一张符来,道:“这是道家的迷幻符,外面这些人修为并不高,待我将符扔出后,就立刻趁乱离开。”
道家亦绘制符文,但都是些驱灾辟邪之符,当年那铭善给予肖逸的所谓“驱寒符”,便是此类。
肖逸见那符文上面的符咒与那“驱寒符”颇有不同,道和名家的名符有些相似,不禁叹道:“原来我道家也会绘制这等符文,看来诸家之道,有许多相通之处。”
静姝顿为之哑然,想不到此人无论何时何地,皆在参悟道法。
时辰已然不早,静姝道:“我们走吧,莫耽误了瞻仰佛光。”
肖逸奇道:“瞻仰佛光?昨夜不是看过大佛了吗?”
静姝道:“晨光中的大佛,怎能相同?你以为外面这些人都是因你而来吗?我带你去个好去处。”
静姝将符文往外一祭,但听的外面群声惊呼,便道:“走!”
肖逸忙跟着推门飞出,但见外面烟雾朦胧,遮挡了视线,而且迷雾中带有一种幻术,以其修为,仍感微微眩晕,不禁咋舌道:“好厉害的符文。”
人群已然慌乱,哪还顾得上房中之人?二人催动道力,转眼间已去得远了。
沿河疾飞片刻,一座四檐三层的高楼进入眼帘。飞至近处,但见其高台重檐,黑瓦朱楹,座于一处断崖之上,巍峨之极。
肖逸顿时赞道:“好一座高楼!”忍不住吟诗赞叹一番,但是挖空心思,发现父亲幼时未教过,南宫逍礼当初并未吟诵过赞美高楼之诗,腹中空空,只好作罢。
暗叹一声,只觉那种不吐不快之情,当真难耐之极。
二人来自楼前时,但见行人稀少,楼中亦空空荡荡,没几个客人。那店小二茫然地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