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集-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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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丑叹道:“这饭自然不是请我吃的。”
财神道:“的确如此。”
阿丑冲笑眯眯的财神一抱拳道:“既然如此,我也实在不该在这里。”
他话音未落,已被人高声打断:“不,今天谁都可以不在这里,唯独阁下一定要在这里。”
说话的是一个女人,她缓缓的自里厅走出来,自带着风情万种,腰肢扭动着如风中摆荷,她只是随随便随便的穿了一件白纱裙,可阿丑知道这一定是她仔仔细细挑选了很久之后才选定的,因为在印象中,她永远都是那么的独特和美丽。
“蓉蓉??”阿丑缓缓起身,轻声说道:“你就是国色天香楼最神秘的主人?”。
“怎么?我不够神秘还是说我不够实力?”蓉蓉娇笑的拍拍阿丑的脸,这么多年来凤九衾中只有她敢这么做,也只有她喜欢这么做,“当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姐妹们死的死,散的散,我心灰意冷之下也趁乱离了堂里,后来因为机缘巧合下,才在这无山城扎了根。”
阿丑淡淡道:“为什么我一定要在这里?”
蓉蓉道:“不为什么,就因为你是你。”
阿丑问道:“我是谁?”
他是谁?他只是一个没用的伶人。
然而无山城的半个主人,江湖中人人谈之色变的国色天香楼楼主??蓉蓉却面色严肃,恭敬道:“你是白雪,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雪少爷。”
阿丑否认道:“我不是白雪。”
蓉蓉一愣,问道:“那你是谁?”
阿丑道:“我是阿丑,长的很丑的阿丑。”
蓉蓉看着阿丑那副窝囊的样子,喃喃道:“原来花钱说的败并不是你的性命被拿走了,而是你的精气神被人夺去了,不错,你不是白雪!你这个样子只会是侮辱了这个名字。”
阿丑面无表情道:“所以你该明白我只是阿丑。”
蓉蓉面色惨淡,连退三步,嘶声道:“不可能,你不是阿丑,因为阿丑绝不会被他费尽心机装在棺材里抬到我国色天香楼门口,因为阿丑不配。”
阿丑道:“的确不配。”
蓉蓉道:“他相信你不是,所以你就不是阿丑。”
阿丑问道:“他是谁?”
蓉蓉冷笑道:“他是谁?你真的不知道吗?你不是阿丑吗?阿丑不需要知道的这么多。”
阿丑点点头道:“不错。我本不该问的。”
“你!”蓉蓉气的面色发白,她高高的扬起一巴掌摔在阿丑的面上,“拍”一声脆响,五道鲜红的指印登时浮现在他的面皮上,夹杂着那半边血红疤痕,让人说不出的恶心。
“你看你像什么?你就像一滩烂泥!又脏又臭的烂泥!为什么会这样?区区一个杨天擒?一场算计?几条人命就把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你杀人时候的冷酷绝然呢?你喝酒时的豪气万丈呢?你的骄傲自信呢。。。。。。。”
蓉蓉骂了很久,阿丑淡淡的听了很久,终于她不骂了,她拍拍手,后面自有青衣小厮捧着一口利剑一路小跑过来。
那剑长一尺三寸,乌黑无华的外鞘已是有些锈迹斑驳,只是出鞘锋利,漫天星华,犹胜一弘秋水,剑根更有二字铭文:白雪。
阿丑的剑早已断了,此剑原名为阳朔,正是白雪第一次击杀白脸曹操沈古道后名草堂主赐下的奖励,不过白雪十几年前嫌它戾气过重,杀人乱性,早已弃之不用了。
捧剑小厮单膝跪地,双手捧剑过顶,一言不发,昔日名剑重归,他接是不接。
“醒掌杀人剑,醉卧美人膝的白雪哪去了?”蓉蓉见阿丑面无表情,自己取过那剑,喝退小厮,忽然跪倒在地,上呈阳朔剑,低泣道:“难道雪少爷忘了从前门主为你挡下那一剑时怎么说的吗?难道你忘了她对你的哀求吗?难道你要她失望吗?”
阿丑知道,她的门主正是名草堂飞鸟门之主余歌,十年前沧海那一战,阳春使出全力,他甚至想要就此杀死白雪,用来破坏潜龙计划,可最后一剑由余歌用自己的身体为白雪挡下了,是她哀求阳春定下那个十年君子之诺,也就有了白雪十年的隐蔽生涯。
方才她一声声的咒骂阿丑如清风拂过,半边不沾身,可这话犹如沾了盐水的鞭子一鞭鞭的抽在他的心肉上,让他痛的喘不过气来。
阿丑不语不动。
“还有那个人,十年的忍辱负重,卧薪尝胆,难道你要负了那人十年的努力吗?让之付诸江水吗?残身青蝶,婆娑摇曳,十年风雨,盼君盼君。”
“蟠龙白雪海中生,雪少爷一定要忍耐,要等到这一刻,请雪少爷接剑。”
蓉蓉重重的磕在橡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额头已有血丝渗出。
那人?那枚残蝶果然是他吗?他将残蝶送来到底冒了多大的风险?或许那青衣人就是他装扮的?他难道一直都在自己身周,所以即便是受了那么重的伤有他的暗中疗伤也能活过来?他见我如此模样对我失望了吗?这容蓉难道又是他的人?这是真的吗?
阿丑想到很久很久的那个约定,忽然他眼底最深处一道厉芒闪过,利刀刻出来般坚硬的嘴角微微的笑了,低低吟道:“轻狂一度少年郎,十五立志扬湖湘。十载功名皆化土,仍念旧时芙蓉芳。”
他接过剑,随手系在腰际。
他原本阴阳古怪的脸竟因为这一笑散发出说不出的魅力,再无半分可怖之色,残缺的美反而显得更是完美,白雪叹道:“不错,我不是阿丑。我是白雪。”
阿丑是怯懦、怕光的,除了弹琵琶吹篪做些优伶的事他什么也不会,阿丑是没用的,但阿丑一旦接过剑,手里有剑的阿丑就不再是没用的阿丑,他又变成天下无双的白雪,日日青楼白雪下,白雪是微笑着的杀人者。
蓉蓉见白雪接剑,喜极而涕,她低喃道:“十年了,终于再现雪少爷的傲人风姿,可惜门主已经看不到了……”
白雪扶起她,托起她低低的尖翘的小巴,为她擦去面上的湿泪柔声道:“她看不见了,你代她多看两眼不就是了。”
蓉蓉面皮一红,轻轻的推了他一把,笑道:“雪少爷,你的这些把戏莫要使到我的身上。。。。。。。。”
“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这时,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整整齐齐的站着八个俏生生的姑娘,白衣白裙,姑娘们的前面站着一个白胖胖的胖子,穿着墨黑丝绸长衫,整个人自头发到脚上的靴子都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这种人无论走到哪里,那地方多么的又赃又乱,他的身上也是干干净净的。
那胖子斯斯文文的朝他们鞠了一个深深的躬道:“实在是打扰了?”
蓉蓉皱了眉头,收起面上表情冷冷的看着他道:“你家主人就派了这么一只小猫小狗过来吗?他人呢?”
胖子被骂一通,面上更见恭谦,他又鞠了一个躬,对白雪恭敬道:“您应该就是雪少爷了,您好。”
白雪道:“不错,我就是,而且你来的的确不是时候。”
“哦,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胖子朝自己头上重重拍了下,拱手道:“在下名秋,只为鄙主人先进门来问个安。”
白雪淡淡道:“有请。”
第二十八章 春忍三酒
“哈哈哈,能得白雪的一个请字,我柳生也算是有幸之极。”
随着干涩尖刺的话音,门外又进来四个人,为首一个人双目闪烁,瘦小如猴子般,可他一举一动的气派绝对不小,只因他认为今天是来赴宴的,赴宴往往都是有身份的人才会做的事,他身后跟着三名少年,每个人都是面若冷霜,腰间一把武士刀,一身深紫色的衣服,因为接近夜空颜色的深蓝色和深紫色着装能让忍者比较不容易被别人发现,所以今天即使来赴约,作为出战的忍者的还是穿了自己职业衣冠。
这个世上有种人宁愿死也要讲究排场气派,幻堂堂主柳生旦马首无疑正是这样人,他明明已经到了门口,还是要做足排场,派人通传,主人邀请之后才肯进入门内。
蓉蓉冷笑道:“柳生,雪少爷现在就在我国色天香楼里,秋明宴也就摆在你的面前,就看你吃不吃得下。”
柳生旦马首摇头啧啧啧道:“蓉姑娘,花钱肯定绝没想到他花了重金请的杀手,居然会反咬自己一口,某家更没想到爱财如命的国色天香楼楼主居然会是当年的凤九衾中人,不过没关系,有幻堂在,某家一定会把一个完完整整的白雪送到花钱的面前,让他一口口的咬下肉来。”
白雪讶然道:“原来是那个自负拥有金山银海的钱多到十辈子也花不完的花钱,当年歌儿赌赢了他七十三家钱庄,看来他到今天还是记恨的紧哩,嘿嘿,他想要生吃我的肉?”
柳生旦马首道:“不错,他简直想的要命,甚至不惜花比你整个人重十倍的黄金来买。”
白雪仔仔细细的算了一番,叹道:“我若早知道自己值这个价钱,一定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亲自送到他的嘴边,他又何劳花着许多力气呢?”
“哦?想不到名草二少的雪少不仅对女人体贴入微,便是对自己的仇人也是合作之极呐。”
白雪摇头叹道:“要知道我这吃喝嫖赌,我最不擅长的便是这赌,可偏偏除了赌其他的全都要大把大把的银子。。。。。。。。要知这世上的人前一刻还哈腰恭敬,下一刻囊中羞涩便立即扫地出门。”
柳生旦马首道:“幸好你不知道这个消息,不然你去领了赏,某家这群兄弟岂不喝了西风?!”
白雪又想了想道:“的确是这个道理。”
柳生旦马首道:“所以现在你最好还是乖乖的跟我走,说不准某家心里一软还能分一份金子给你。”
白雪哈哈大笑,道:“我也很想与你走了,不过怪只怪你慢了一步,我已将自己卖给了别人。”
柳生旦马首沉声道:“是谁?”
白雪努努嘴道:“哝,就是她。”
柳生旦马首道:“她是什么人?”
蓉蓉沉下脸来道:“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你只需知道白雪是我的便足够了。”
柳生旦马首也沉下脸道:“不错,你是谁的确不重要,因为过了今天,不管是凤九衾的蓉蓉鸟还是国色天香楼的楼主,都已不在世间了。”
“哼!”蓉蓉一挥衣袖,道:“你们幻堂今日春夏秋冬四大忍者倾巣而出,但愿能有一场好戏看。”她说完拍拍手,又有四名青衣小厮抬着一张八仙桌摆于正厅中央,她拉着白雪各自寻了一座坐下。
柳生旦马首大刀阔步的走到桌前上首坐下,道:“好不好看马上便可知晓!”
大战一触即发,柳生旦马首手下三大忍者和那先前进来白白胖胖的秋忍已走到酒徒的桌前,其中一个少年坐了下去,他的面上有一道极长极深的刀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皮肉翻卷说不出的狰狞恐怖。
“他是春忍,传说那道刀疤是他自己划的,此人没进幻堂之前本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只不过一件伤心事之后才性情大变杀人如麻,被柳生吸收了进去,他来对阵酒徒的确是最佳人选,今天是一场硬战。”容蓉小声的冲白雪缓缓讲道,她对对方资料了如指掌,可见两大帮派争斗激烈多年,互相之间的表面实力基本上都知道的七七八八。
“春忍?久仰。”酒徒极优雅的冲坐在自己面前的人点点头,他十根纤长秀美的手指温柔的划过桌上的酒杯边缘,满脸沉醉之色。
“酒徒。一样久仰。”春忍手扶武士刀硬邦邦的顿了一下脑袋。
白雪换了一个他自认为最舒服的姿势坐着,似有所思的笑道:“春忍对上酒徒,但也是绝配。”
“哦?”柳生旦马首侧面看着他。
白雪吟道:“上古有云:春三月,此谓发陈,天地俱生,万物以荣。。。。。。”
“这春忍的奥义只怕便在一个生字,”他眨眨眼继续讲道:“春酒?春酒?!很多时候这两种东西不是联系的很紧密吗?”
柳生旦马首不屑道:“春酒春酒?酒之一事最是乱性,学武之人更是大忌。”
白雪道:“哦?不知柳生堂主认为学武之人当如何呢?”
柳生旦马首冷冷道:“断情绝义,忍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这个道理只怕雪少不会不知。”
白雪哈哈一笑,并不回答。
学剑之人一生奉剑,性命所系,生死相托,其实又何尝不是剑的奴隶呢?
蓉蓉忽然道:“柳生堂主,只是不知这春忍到底多少实力,酒徒的酒虫也不知道能不能杀死他哦?”
“杀死?”
“嗯哼。”
柳生旦马首如锈刃般的笑声疯狂响起,他厉笑道:“蓉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