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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7节

问镜-第97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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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泉夫人继续在他耳边低语:

    “其二:虚生的手段。

    “当日斗符,贵仆虚生符成幻境,展演万象,使得火狱真君直接认负。而后,天君亲承是后圣神通,然而,据妾身观之,那风吹云散、大日悬照的气象,实是和之前天君符法神通的展示一脉相承。

    “这也还罢了,但天君为了体现效果,使贵仆能慑万众之心,欺天瞒地,所用不是别的,正是自第一局星罗棋布以来的人心大势。

    “后圣神通再大,能摄天之三法为己用,能扭转天人三法的勾连作用,都没有问题。人之三法,却自有独特的灵性在,便是与天君同出一门,岂能说借便借?

    “幸好天君还算谨慎,干扰了述玄楼上辛乙等人的感应;广微真人、张天吉也一直陷在日轮的符箓中出不来,受了误导。否则,说不定要给人当堂揭破!”

    余慈仍没有说话,只是沉吟。

    “其三,要更早些,便是天君与东海那位大战之时的表现。

    “天君和所谓的后圣,完全没有体现出联手的效率,这是最玄虚的问题,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如果天君只是一位寻常的长生真人,无所谓,可随着天君在北地三湖表现得越出色,这个问题就越来越可疑——虽然紫微帝御已经是神通无边,可为什么不见万古云霄?为什么不见真文道韵?为什么不用更高妙的体系?当时天君真的只甘愿于做敲边鼓的角色?

    “这些疑问,随时可能被人拎出,尤其是东海那位,说不定她什么时候就要反应过来。”

    别的余慈可以无视,但最后一句,便以他的胆色,也是心头微寒。

    黄泉夫人所言,确实切中要害。

    而这还没完。

    “其四,天君不要忘了,东华虚空,我们曾有一面之缘。”

    看黄泉夫人的笑靥,余慈一怔,旋又释然。

    是啊,确实“见过”,在真实之域。

    那是他头一回在真实之域“冒头”,就迎面碰到了元始魔主,硬给塞了海量的信息进来。

    与之同时,当时的真实之域层面,还有一人。

    当时猜测是黄泉夫人,如今总算得到了确认。

    他终于醒悟过来,别的都能瞒人,他在真实之域的特征,却是瞒不了人的,尤其是刚进入的那一回,表露出来的特征,原原本本,没有任何伪饰。

    所以说,从真实之域的层面看:

    余慈的根底,黄泉夫人清楚;

    余慈这些年的经历,她能猜到;

    如此拿着答案倒推,怎么可能瞒过去呢?

    不过,问题又来了:

    真实之域难道已经变成了黄泉夫人家的池子,随随便便就能进吗?

    凭她已经弱不禁风的病躯?

第九十九章 节奏之分 立身之本(上)

    余慈真希望自己的视线能够穿透黄泉夫人的形骸,将里面捉摸不透的那团“谜”给挖出来。

    可惜,目前他还做不到。

    只能用似警示似感慨的语气开口:“所以,我一直不敢轻看了你,都这种状态了,还能登上真实之域……”

    黄泉夫人在他耳畔,笑声仿佛是琴弦的低鸣:“其实是有一些特殊的技巧,借一点儿力罢了。如果天君想学,妾身言无不尽。”

    余慈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走下去,倒是在感慨的方向上越走越远:

    “我听人说,你平日里寡言少语,孤僻得很,不想亦是雄辩滔滔,是做‘华夫人’的后遗症吗?”

    “天君必是听闻陆雅所言。”

    黄泉夫人哑然失笑:“殊不知,我虽爱静,却也不至于孤僻,只不过庸庸世人,不足为道罢了。

    “还有,这世上许多道理,我那亡夫往往看得比我还要透彻,我自然无需多言烦扰,惹人生厌。”

    当年的黄泉夫人和陆沉,究竟是怎么一个相处模式,余慈心中的轮廓又清晰了些……唔,后面这什么意思?是说我这边什么都不懂?

    偏偏从某些角度看,确实如此!

    余慈沉默,忽又一笑:“有些事情说透了,着实没意思。其实当年听闻陆雅描述,我还当真怀想一番,心向往之。夫人请看……”

    说话间,泉池之上,冷烟盘转化形,圈了一片区域,其中勾勒轮廓,凝成影像。

    这是一间雅致书斋的缩影,仿佛是截去了屋顶,从半高处俯瞰,空间以一件山水插屏分隔内外,外间有坐榻、书案,内间则是一张架子床。布置整洁简单,又让人爽心悦目。

    黄泉夫人讶然道:“这是妾身在心庐的书房。”

    “遥想当年,夫人身处绝地,幽居读书,孤冷之状,令人怅惘,但亦觉得那是最合于夫人之气质精神,恨不能亲眼目睹。

    “可惜,我来之时,只是这副模样。”

    余慈手指看似随意挑动,使书斋缩影在两人眼前打转,其间,不论视角如何变化,其中心总不离屏风之后的架子床前,还有外间的坐榻。

    在架子床前,落了一件纱衣,下面遮着一对素缎青花的鞋履;

    在坐榻之上,搁着一件矮几,上面则摆着两个茶盏。

    余慈扭头看黄泉夫人,见其视线指向,正如他所愿,便沉沉道:

    “其实,我也知道夫人的另一个秘密,也觉得夫人不想让她暴露于人前——之前后圣也好,黄泉夫人也罢,大家都没有必要舍出去,不如从这儿开始算吧。”

    黄泉夫人也转过脸来,素靥并无太多情绪:“天君是指……”

    “我想用这个秘密,嗯,明白点儿讲,是一个名字换夫人的另一个名字,不知可否?”

    “天君不妨说来听听?”

    余慈无声一笑,也顺势凑到她耳边,轻道了几个字。

    待他说罢正起身子,正好看到黄泉夫人微微抿起的唇瓣弧线,似笑非笑,眼神略有些迷离。

    这就是黄泉夫人思考时的模样吗?

    余慈看得有点儿出神。

    片刻,黄泉夫人终于道:“这一位,妾身暂时还真不想让旁人知道。那么,天君想知道哪个名字呢?”

    余慈终于又争到主动权,也不枉他借着对当香气的记忆,翻找出这条久远的线索。

    虽然这线索本身,不是太让人愉快。

    余慈暂时抛却别样的情绪,直接就问:“我想知道,夫人一轮又一轮的谋算下来,究竟想让谁来坐享其成呢?”

    这不是询问,而是拷问——你都这模样了,为谁辛苦为谁忙?

    余慈知道,黄泉夫人不是一个舍己为人的善人。

    可问题在于,本来令人称羡的一家子被她弄得家破人亡,她则孑然一身,到处跪舔,寄人篱下,更身遭禁制,性命随时可能断绝。

    求的什么?

    这是一个根本目的问题。

    弄不清楚这个,再猜别的也没用。

    黄泉夫人悠悠而笑:“天君认为我想做什么?”

    见她有绕弯儿的意思,余慈皱眉:“不想换?”

    “妾身只是觉得,天君一刀捅在人心窝里,少了些情调……”

    “你在陆沉面前也这么说话?”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外人说外话,见自己人说私话。”

    黄泉夫人语速突然加快,偏又咬字清晰,如珠滚玉盘,流利而带着某种张力:

    “如果天君把妾身当外人,不会这么直白。妾身也只是将心比心;大家见面就是一刀刀地捅过来,总好过口蜜腹剑,笑里藏刀。”

    语气的变化,就是气质风度的变化。以至于柔媚的姿态,都给洗去许多,倒有些坦荡的草莽气。

    这应算是一种刺激,就像是交战时的神通变化,抢占主动,压制敌手。

    只不过,黄泉夫人要做的,就是勾起他的心神,动摇他的意志。

    余慈明知如此,却也不得不承认,从其选择的角度看,还有点儿那个意思。

    从他揭穿黄泉夫人的身份时起,两人你一张我一张地掀底牌,看谁知道得更多一些,完全不是彼此利用的路数。

    要说黄泉夫人言语带剌儿,对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思来还真有点儿“赌气”的意味儿,也是比较微妙的。

    可惜,余慈不可能就此认定,这是黄泉夫人的“真心”。

    这更可能是她主导余慈情绪的手段。

    余慈也承认,就算到了现在,他也要没有熄过请黄泉夫人“帮忙”的心思。

    可也许是太明显了,竟然成了这女人的仗恃。

    余慈不准备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甚至也不准备再绕弯儿斗心机,直接就道:

    “我不知道,夫人眼中的‘情调’是什么,对我来讲,我的‘情调’还舍不给毒手毒心的毒妇!”

    这根本是指着鼻尖的斥骂,刚刚黄泉夫人百般设计,才“贴近”一些的氛围,就此荡然无存。

    余慈就此站起,一步跨上了岸,分身就有这点好处,出入水中,不会沾半点儿湿意,却是将黄泉夫人舍在泉池中。

    后者不免有些意外,余慈也不回头,话锋再转:

    “说起东华虚空,夫人应当知道,我另一个身份?”

第九十九章 节奏之分 立身之本(中)

    “天君是说九烟呢,还是鬼厌?”

    黄泉夫人悠悠回应,并不因余慈的恶言,而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后面那个吧,之前,鬼厌还与夫人有一些交集……比如说,破迷丹精。”

    余慈霍然转身,盯着黄泉夫人:“那玩意儿本来只是鬼厌所欲取之物,可寻常的一次交易,却给闹得沸沸扬扬,使天底下所有人,都以为是陆沉所需。

    “鬼厌惟恐事机不秘,不会声张,此后也来不及声张,那么,声张的是谁?”

    黄泉夫人但笑不语。

    余慈看到她这副模样,也是“哈”地一声笑:

    “本来这也轮不到我置喙,但后面的事儿,总和我有点儿关系。记得东华宫本来还能支撑,却在这一场混乱后,引来论剑轩,被攻破山门,你那女儿也亡命江湖,寄人篱下,最后的结局,是了结在我手上……后面的推手是谁?

    “由此再看,天地大劫横来,北地魔劫肆虐,始作俑者是谁?

    “当然,我也帮你女儿记着呢——好一个天魔裂魂化身,这个,总不会找不到线头吧?”

    余慈背在身后的手屈张两下,他真遗憾寄魂血玉不在,否则必会狠掷在这毒妇脸上。

    当然,这也不是他头一回转类似的念头了。

    黄泉夫人非常“值得”他这么做。

    甚至犹有过之。

    “我不明白你究竟在想什么,不过没关系。我曾请教过人,问起碰上你之后,该怎么对付。

    “虽然没有特别靠谱的答案,但那些看起来不错的,我给你准备了不少。

    “放心,绝不是什么情调!”

    余慈唇齿间,吐出的是一颗颗的冰碴,在直面黄泉夫人片刻之后,他自以为还算不错的理智、忍耐力还有相应的利益驱动,一个个冰消瓦解。

    正如幻荣夫人所言:

    不要指望永远以“理性”和黄泉夫人对话。

    挑起对方情绪,永远都是她与人交流的目标之一。

    某种意义上,这一项之于黄泉夫人,甚至比对话所指向的“道理”或“利益”更为重要。

    她在这方面的技巧是如此娴熟,以至于往往你自以为的“理性”,只不过是她所挑起的某种更激烈情绪的反动而已。

    极少有人能在这种状态下,维持住最初的目标,不改易、不偏斜。

    为此,幻荣夫人也教给他一个技巧:

    在发现“情绪”压过“理性”的时候,如果还占着些优势,就去任性而为吧。

    绝对的、碾压式的力量,对黄泉夫人多少也是个威胁,能够很大幅度地冲击其布局、谋划。

    至少,对早年的黄泉夫人是如此。

    故而此刻,余慈忍无可忍,也就无需再忍!

    他盯着池中的女修:

    “可惜,你来早了些。我本体尚未回返,一时还见不到几样给你准备好的手段。”

    这甚至都不再是威胁,而是行刑前的宣告了。

    偏偏黄泉夫人神情不变,只敛眉垂眸,沉静应道:

    “天君义愤之情、任侠之气,妾身倒也理解。其实,自天君几日来遍布流言,逼迫海商会与这边切割,妾身便知有此一劫。”

    余慈嘿然冷笑:“你什么都知道,怎么不去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何需多想?纤弱之身,不足以在此界立足,遭遇什么,都在情理之中;唯妾身之智,变天击地,鼓动风云,思接千载,洞澈幽冥……天君不可不知。”

    能这样吹嘘自家智慧的,当真世上罕见;而让人欲嘲笑都不可能的,恐怕还就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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